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腾冲方向   沈槐是 ...

  •   沈槐是当天晚上到的保山。
      他开着自己的车,一路没停,九个小时从光城杀到保山。见到顾言和阿笙的时候,胡子冒了一层青茬,眼底的血丝像岔开的树枝。
      "说吧。" 他拉过一把塑料凳坐下,从兜里掏出笔记本,"顾长青,腾冲,骨镜碎片。从头讲。"
      阿笙把她爸笔记里关于顾长青的内容复述了一遍。顾言补充了河谷里骨镜的情况和碎片消失的细节。沈槐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打断问一两个细节,问题都戳在关键点上。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沈槐合上笔记本,"一个八十四岁的老人,可能掌握了骨镜碎片,正在试图重组它。动机不明。但周维的失踪跟他有关的可能性很大。"
      "周维拍到了我爸的照片。" 顾言说,"如果顾长青也在镜渡,那周维可能也拍到了他。"
      "那就意味着周维看到了不该看的。" 沈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明天去腾冲。但我先把话说清楚:顾长青如果真是你爷爷辈的人,我不能直接抓。我得有证据。碎片在谁手里,谁就是关键。"
      "如果碎片已经重组了呢?" 阿笙问。
      "那我就抓不了了。" 沈槐说,"但在此之前,我得试试。"
      第二天凌晨四点,三个人从保山出发。沈槐开车,顾言坐副驾,阿笙在后座。腾冲距离保山两百多公里,山路多,预计要五个小时。
      车出城的时候天还是黑的。路灯一盏盏后退,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过渡到郊野,再变成连绵的山脉。阿笙在后座上没怎么说话,偶尔翻一下她爸留下的笔记。顾言看着窗外,脑子里反复回放河谷里的画面。
      骨镜碎裂的那一刻,他以为结束了。但现在看来那只是开始。骨镜没有死,它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碎片散落,被人收集,等待重组。而那个收集的人,很可能是他的亲叔公。
      "沈槐。" 顾言忽然开口。
      "嗯?"
      "如果顾长青真的是我叔公,我爸为什么从来没提过他?"
      沈槐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山路。"你爸没提过的事多了。你之前知道你还有个叔叔叫顾淮山吗?"
      "不知道。"
      "所以你爸的习惯是:跟骨镜有关的事,一个字都不跟家人说。不是不信任你,是怕牵连你。" 沈槐说,"他留线索让你自己发现,但不主动告诉你。这说明他知道一旦你知道了,就再也脱不了身。"
      顾言沉默了。父亲的选择现在看起来既残忍又合理。如果他早知道,也许早就死了,或者早就变成了影子。父亲的沉默是一种保护,尽管这种保护最终没能完全生效。
      上午九点半,他们到了腾冲。
      腾冲是一座边境小城,街道干净,建筑低矮,远处能看到火山锥的轮廓。沈槐把车停在一家宾馆门口,下车活动了一下腿脚。"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去查顾长青的落脚点。"
      阿笙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是她之前联系过的腾冲当地的一个朋友,也是搞民俗研究的。"我问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打听骨镜的事。"
      电话打了十分钟。阿笙挂了之后表情凝重。
      "有一个。大概一周前,一个老头来过,问过 ' 镜渡的镜子还在不在 '。我朋友觉得奇怪,说镜渡的镜子早就没了。老头没多说,走了。但我朋友记得他的样子:个子不高,走路跛,左脸有一道疤。"
      顾言和沈槐对视了一眼。
      "左脸有疤。" 沈槐重复,"阿笙,你爸的笔记里有没有提过顾长青的外貌?"
      阿笙翻出笔记,找到那一页。"' 长青叔左颊有一道刀痕,据说是 1964 年留下的。'"
      "就是他。" 沈槐说,"一周前到腾冲,正好是骨镜碎片消失之后。他收集完碎片,来腾冲做什么?"
      "腾冲有个地方叫和顺古镇。" 阿笙说,"我爸笔记里写过,顾长青 1972 年回来的时候,最初落脚就在和顺。他可能在那里有旧居。"
      沈槐发动车。"去和顺。"
      和顺古镇距离腾冲县城四公里。车开过去不到二十分钟。古镇保留了完整的明清建筑群,青瓦白墙,石板路沿河而建。游客不多,大部分是写生美院学生和拍婚纱照的情侣。
      阿笙的朋友给她发了定位,是一家临河的民宿,叫 "槐荫居"。三个人把车停在镇口,步行进去。
      槐荫居是一栋两层木楼,门楣上挂着匾,字迹已经斑驳。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槐树,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本地人,坐在藤椅上喝茶。
      沈槐出示了证件。"打扰一下。想问一下,一周前有没有一个跛脚的老人住过这里?左脸有疤。"
      老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顾言和阿笙。"警察?"
      "办案。" 沈槐收起证件。
      "住过。住了三天。不说名字,付现金。话很少,每天早出晚归。走的时候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老板想了想,"对了,他住的那间房,墙上钉着一面小镜子。走的时候没带走,但镜子碎了。我以为是不小心碰掉的,没在意。"
      "哪间?" 沈槐问。
      "二楼最里头那间。现在空着,你们要看?"
      沈槐点头。老板从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带他们上了二楼。最里头那间房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对着河,光线充足。墙上确实有一个空钉子,钉子下方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玻璃碎片。
      沈槐蹲下来,用镊子夹起一片碎片对着光看了看。"不是普通玻璃。质地像陶瓷,但更致密。"
      "骨头?" 顾言问。
      "不像。但肯定不是玻璃。" 沈槐把碎片装进证物袋,"这老头住个房还随身带镜子?还是说这面镜子本身就是碎片之一?"
      阿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河面。"我爸笔记里写过一句话:' 长青叔有一面镜子,巴掌大,从不离身。他说那是他的命。'"
      "巴掌大。" 顾言比了一下,"跟河谷里那面铜镜差不多。"
      "铜镜不是骨镜。" 阿笙说,"但可能是骨镜的配件。或者…… 骨镜碎了之后,他用铜镜来装载碎片?"
      沈槐站起身,环视房间。"他在这儿住了三天,然后走了。去哪儿了?"
      "老板。" 阿笙转身问,"他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
      "往镇子深处走了。我看着他拐进了那条巷子。" 老板指着窗外一条窄巷,"后来就没见过了。"
      三个人下楼,沿着窄巷往里走。巷子两侧是老房子,有些已经改成商铺,有些还住着人。走到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上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木纹。
      门虚掩着。
      沈槐示意顾言和阿笙退后,自己推开门。门后是另一个院子,比槐荫居小得多,只有两间平房。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角落里堆着杂物。左侧那间房的窗户用报纸糊着,看不到里面。
      沈槐敲了敲门框。"有人吗?"
      没人应。
      他推开门。房间里光线很暗,一股霉味混着某种化学药品的气味扑面而来。顾言跟在后面进去,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室内的情形。
      这是一间工作室。工作台上摆着烧杯、酒精灯、镊子、放大镜,还有一些顾言认不出的工具。台面上散落着几十片白色的碎片,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碎片旁边有一只研钵,里面装着粉末,也是白色的。
      "碎片。" 阿笙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把碎片磨成了粉。"
      顾言走近工作台。那些碎片跟他之前在河谷里看到的一致,骨头材质,有些上面还残留着刻痕。但大部分已经被研磨过,边缘圆润,表面失去了光泽。研钵里的粉末细腻如面粉,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白色。
      "他在重组骨镜。" 顾言说,"不是把碎片拼回去,是把它们磨碎了重新融合。"
      "用什么融合?" 沈槐拿起一只烧杯,里面装着半透明的液体,"这东西闻起来像松香。"
      "树脂。" 阿笙凑近闻了一下,"松脂。古代做镜子粘合剂用的就是松脂。他把骨头磨成粉,用松脂粘起来,重新铸造镜面。"
      沈槐放下烧杯,环视房间。"人呢?"
      "走了。但没走远。" 顾言指着工作台上的一个本子,"那是他的笔记。"
      本子是线装的,纸页泛黄。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握笔的手在颤抖。但顾言认得那种笔锋 —— 跟父亲和顾淮山的笔迹有一种隐隐的相似,是同一个家族的书写习惯。
      第一行字写着:
      "镜不亡,则血脉不尽。血脉不尽,则镜不亡。我试了六十年,终于找到了方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