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荒星送快递》蘑一凹

3、黑心老板 电纹野兔危

　　驿站里边的屋子飘来一阵香味，终结了这个讨薪无果的尴尬场面。艾锐这才想起来自己做了几个菜，眼下只能想办法留下陆恩，她就不信陆恩软硬不吃。

　　“什么味道？”

　　“没吃饭吧，刚好，你留下，咱们边吃边商量。”

　　她摆好小桌，把菜端了出来，有爆炒岩菌片、清炒麦果芽、香煎晶鳞鱼，外加冰爽的浆果气泡饮。这些菜平时只在三眼族开的饭店见过，价格不便宜。

　　陆恩盯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先前憋着的火气彻底散了大半，脸色也柔和下来了。艾锐顺势坐下，拿起餐具递给他。

　　“我知道月结有些为难，荒星派送本来就辛苦，燃料也是实打实的开销。”

　　“但我现在确实处在创业初期，手里根本存不住星币。刚开驿站，首要的不是赚钱，是铺开名气、稳住客源。只有把派送路线跑通，口碑做起来，后续才能稳定盈利。”

　　陆恩抬眼，带着几分迟疑，只顾着吃饭所以没有开口反驳。

　　“我稳定下来了，你不就稳定下来了吗。到时候你就在这工作，不用辛苦到处发传单接活，稳定又安逸。”

　　她趁热打铁，调出系统，快速拟好一张工资协议，清晰标注了每单酬劳、月结结算的规则，还有逾期结清的承诺，递到他面前。

　　桌上的饭菜香气萦绕，都是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餐食，再看着条理清晰的协议，陆恩心里的顾虑慢慢松动。他常年独身跑单，收入不稳定，其实也想过找个固定靠谱的合作渠道。

　　几番斟酌后，他确认协议内容，最终点了头。

　　几日奔波，陆恩已经摸清驿站派送快递的所有流程。他由衷信任艾锐，生活也有了盼头。重中之重是，跟着艾锐，再也不用饥一顿饱一顿了。往日为省下开销，他三餐敷衍将就，长期营养不良，一身皮肉松垮无力。在驿站干活的这段时间，温饱不愁，体重也慢慢回升。

　　这天两人如往常一样，整理货架贴单。陆恩瞥见门缝钻进来几根枝条，还当是艾锐门口种的植物长疯了，随手抄起剪刀，打算把伸进屋的枝桠剪掉。

　　剪刀刚触碰到枝干，门外响起一声尖叫。

　　“啊——”

　　门外站着一名树人族人。这类生灵天性敏感胆小，却能随心生长出长短各异的枝蔓触手，枝干质地坚硬，抓握力道惊人。

　　“你叫什么！”

　　“你要剪我手！”

　　艾锐闻声快步赶过来，只见陆恩正和一个矮他半截的小树人吵个不停。

　　“行了陆恩，先进屋。”

　　小树人怀里抱着一只布袋，拉开袋口凑到两人眼前，里面装着两把离子枪。他想托二人把这两把枪送到一处农场。艾锐看向坐标，目的地正是上次运送营养液的那片区域，路途还是得要穿过异兽横行的地方。

　　“小家伙，这个危险的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家里的人知道吗？”

　　“是我奶奶让我寄给爸爸的，他在那里开了个农场，种的植物总被四处游荡的异兽啃食，连着几个星年都赚不到钱，爸爸就回不来。如果有了这两把离子枪，就能保护农场了。”

　　小树人说着，枝头的叶片全都蔫蔫垂落了下来。

　　“行，不过得加钱。”

　　“我去，你这么黑心，连小孩子的生意都要抬价。”

　　陆恩闻言，转头看她。

　　“那个坐标地这么危险，不加钱你自己去送。实话跟你说，沿途全是沙——锋——狼——”

　　艾锐故意压低声音，抬手比出狼爪的样子吓唬陆恩，吓得他打了个寒颤。虽说闯荡过不少危险星域，遇到凶猛异兽也是避开，可凶猛异兽成群的荒野，他从未涉足过。

　　“我只有200星币了，可以吗？”

　　“可以，保证完成任务，安全送达。”

　　听到200星币艾锐两眼放光，艾锐蹲下拭去小树人眼角渗出的泪珠，立马打包好快递，和陆恩出发了。路上一路哼着歌，心情极好。可坐在一旁的人确是不停在吐槽。

　　“你可真黑，居然跟一个小孩收两百星币。”

　　“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这两百星币究竟值不值。”

　　出发之前陆恩喝了好几杯浆果气泡水，飞车驶到半途，想解放膀胱。他停下车子，四处搜寻排空区，绕了两圈也没能找到，实在憋不住，便挑了一棵大树，背向飞车就地解决。

　　刚提好裤子，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声响不断逼近陆恩，他瞬间头皮发麻，这下完了，他手无寸铁，经凭血肉之躯肯定干不过有攻击性的异兽。200星币还是少了，早知道让艾锐多收一些，真要是在此处遭遇不测，还有多余的费用能为自己风光大葬。

　　一群沙锋狼悄无声息围了上来，陆恩不敢转身，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手还停在裤链上，生怕一点响动，招来狼群袭击。

　　“你怎么半天还没好！”

　　艾锐朝他走来。陆恩慌忙扭头，拼命示意她别出声，不要惊动沙锋狼，奈何距离太远，艾锐完全领会不到。

　　“你大声点，我听不清！”艾锐特意增加了音量。

　　陆恩僵硬地对着狼群尬笑，眼里快要涌出泪，呆呆看向艾锐，如同无声的诀别。

　　“诶呦，小家伙们，你们也来啦！好久不见，长胖没有呀，有没有欺负别人呀，你也来给我摸摸。”

　　沙锋狼们看到艾锐，摇着尾巴朝她扑去，争抢着讨要顺毛。艾锐屈膝蹲下，挨个抚摸，还用脸颊迎上狼脑袋贴近，满是溺爱。

　　这一幕给陆恩看傻了，刚才还发出低吼，对自己凶神恶煞的沙锋狼，怎么对艾锐态度这么好，一脸谄媚样。

　　“这是几个意思？”

　　“别怕，它们不会伤人。你身上没有它们想要的食物，多半是你喝了太多浆果气泡水，尿液带着浆果气味，才把它们引过来。”

　　艾锐起身，拽走陆恩坐回飞车里。

　　“它们也是这荒星的可怜家伙，为了生存，不得不这样。”

　　清楚了狼群出现的原因，陆恩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沙锋狼对艾锐却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被我打服了。”她笑笑嘻嘻。

　　“嘶，实在可怕。不仅黑心，还很暴力。”他无言以对。

　　终于到了坐标目的地，这片农场早已面目全非。遍地散落着电丝草与雷浆果的残枝烂果，腐败的根茎和浆果汁混合在星土里，发黑发臭。只剩靠近屋门的一小块土地拉着电网，圈内还保留着完整的电丝草与雷浆果植株。

　　陆恩敲了敲门，应声开门的也是一个树人，身高有两个他这么高。

　　“你好，我们是来送快递的。”

　　话音刚落，数只电纹野兔蹿上电网，迅速咬开洞口钻进去，贪婪啃食残存的植株。树人连忙推开两人，伸长枝蔓想要阻拦野兔。

　　可电网开关来不及关闭，伸出的树枝撞上强力电网，瞬间被电焦。艾锐不再耽搁，示意陆恩赶紧问树人开关在哪，立刻断电。

　　“我来。”

　　艾锐跨步上前，扬起飞石驱赶野兔。受惊的野兔四下窜动，大多向外逃窜。只有一只体型壮硕的电纹野兔逆势转身，蹬地跃起，直扑陆恩与树人。

　　她反手抽出短刀，手腕发力脱手掷出。刀尖正中野兔侧腹，坠落在地不再动弹。余下的电纹野兔见状争相钻出电网缺口，四散奔逃。

　　她拍拍手掌上的灰，弯腰拔出短刀，没想到电纹野兔死后体内电流并未消散，一阵余电顺着刀刃窜上她的左手，她手臂发麻，短刀哐当落地。

　　“可以啊，死了都不忘电我。行，今晚加餐。”

　　解决完电纹野兔，两人才记起是来送快递的。艾锐让陆恩把包裹递给树人。

　　“谢谢你们，有了离子枪，我的农场以后也能保住了。”

　　树人剪掉了刚才被电焦的树枝。艾锐和陆恩看着有些担心，树人却表示不碍事，养一段时间就能重新长出新枝新叶，几人简单聊了几句。艾锐交谈间无意踢到桌底的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不好意思，没踢坏吧。”

　　“没事，本来就是坏的，我不会修，一直扔在这儿落灰。”

　　艾锐一眼认出，那是一把脉冲枪。她试探厚着脸皮开口讨要。

　　“这把脉冲枪，可以送给我吗？”

　　“你拿去吧，我用不着，放在这里也浪费了。这里还有两桶补寄燃料，也一起带走吧。”

　　树人递过脉冲枪，从布满杂物的角落里，拎出来只锈迹斑斑生了灰的铁桶给她。

　　艾锐心里一阵窃喜，修好又是一件好用的武器。将脉冲枪和补给收好后，临门又补充了一句：“能不能再给我个袋子？”

　　返程回到驿站后，她从袋子里拎出那只叛逆又恶劣的野兔，仔细清理干净，在后院支起烤架，撒上调味香料，引燃火堆。等待烤肉的间隙，也没有闲着，拿出那把讨要得来的脉冲枪摆弄研究。

　　“烤肉还要等一阵子，帮我把工具箱拿出来。”

　　陆恩看着今晚有加餐，才愿意留下来“加班”，提着工具箱出去，才发现艾锐不见了，地上只有脉冲枪。驿站所在的区域虽说很安全，但终究身处荒星，谈不上绝对安全。一股不安涌上心头，他立刻掏出通讯器拨通联络。

　　“你跑哪儿去了？一声不吭就不见人。”

　　“我去对面星道卖点燃料换些星币，很快就回来。”

　　不一会儿，艾锐就满面喜悦地回到后院，出声提醒陆恩，烤兔肉已经熟透了。

　　他看艾锐全神贯注捣鼓着脉冲枪，感觉她没心思吃烤肉。不太相信她能把它修好，索性自顾自上手分割肉块，先行享用。

　　这只电纹野兔肉质肥美，烤得外焦里嫩，口感绝佳。陆恩吃得尽兴，快要吃饱了。以他的食量来说，架上的兔肉已然所剩无几。他吃得正酣，才回过神想起全程埋头修枪的艾锐，一口都还没动过，剩下的肉块得留给她。

　　“你不吃吗？”

　　艾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随意又淡然“你爱吃就全都吃了吧。本来就是特意带回来给你的。这段时间跟着我奔波吃苦，吃的都是些果蔬，没吃上过什么肉。”

　　陆恩听到回答有些惭愧，抛开平日咋咋呼呼的样，她其实是个挺好的人。

　　这时艾锐突然高呼一声：“太好了，成功了！”

　　她将脉冲枪的能量仓填满燃料，抬手朝上扣下扳机，蓝色的能量光球在夜空里划过一道光线。

　　炸开的蓝光像一朵烟花缓缓消散，陆恩静静望着，一时竟觉得有些浪漫。可视线落回艾锐身上，无数问题堵在喉咙。他很想问，艾锐似乎无所不能，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来自哪里。

　　这些疑问，陆恩绝不会一直憋在心里，准备择机当面摊牌。

　　是时候该和艾锐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