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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宋小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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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桃是个被社会毒打后躺平的普通姑娘。
不算废。只是看透了工资追不上物价,加班换不来明天。
她索性收起那股劲,先顾好眼前的娘和弟弟。
她精打细算。把二手SUV塞到后视镜都看不见。囤满一车过冬物资。
只为带着体弱的老娘,和年幼的弟弟石头,安稳活过这个冬天。
她没料到。这辆车会连人带货,砸进万历辽东的一处屠尸荒岭。
乱世。尸堆。蛮兵。满车现代家当。
她要在绝境里活下去。还要替六百年前含冤灭门的先祖,翻一桩早就定死的案。
故事得从那个寒潮将至的冬天说起。
外头菜价肉价跟坐火箭。她咬牙掏空两年私房钱。
把米面油捆成三摞。压缩饼干自热锅堆脚垫。常用药分门别类收进整理箱。种子包密封袋装好。
螺丝刀。锤子。折叠铲。手电筒。保温毯。暖宝宝。
但凡能想的保命物件,她一样没漏。
她不是没想过,万一囤这些被人笑。楼下的邻居见她成箱往家搬,背后嘀咕她闲出毛病。
她懒得解释。真到缺吃少穿那天,笑她的也得上门借粮。
她信自己这双手。不信别人的嘴。
天塌下来,先给娘和弟弟兜住底。这是她的理性。
看着像认命。骨子里那股不肯让家人受委屈的热血,从来没灭。
寒潮预警挂了半月。她连最坏的打算都备了。
车里那箱保温毯和自热锅,本是防暖气停了冻死人。如今倒全用上了。
连那卷犹豫半天要不要买的细布,都成了乱世里能换药换粮的硬货。
说好听叫未雨绸缪。说难听,是被生活逼出来的兜底本能。
可真到节骨眼,这笔本能比谁都顶用。
结果老天兜底兜出个宇宙大□□。
车还堵在高架慢慢挪。耳边炸开一声金属撕裂的怪响。
像整车骨架被人从中间硬拧了一把。
宋小桃骂都没骂出口。挡风玻璃外的路灯开始扭曲。一幢幢楼像被揉皱的画。
光线拉成细长的丝。视线被活活撕成碎片。
耳朵里嗡的一声。世界像被人按了静音,又猛地松开。
身子像被揉成一团,又猛地摊开。关节咯吱响。
紧接着是失重的坠落感兜头砸下。胃往上顶。人像从几十层楼扔出去。
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然后是砸进硬东西里的闷响。
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只有冷风灌进来的那一瞬,她才猛地回神。
鼻子先闻到的,是腥。
耳朵后知后觉灌进风声。眼皮沉得像压了铅。
她以为自己死了。直到石头哭腔钻进耳朵,才硬把神志拽回来。
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是伸手去摸后座。
摸到娘和石头的胳膊。确认都在。才敢喘那口气。
肺里灌进来的第一口风,是冷的。带着铁锈混烂泥的腥。
后座传来娘发颤的声,尾音都是飘的:"小桃……咱、咱这是到哪了啊……"
石头已经吓哭了。七岁的小娃脸埋她后背。两手死死箍着她的腰。
哭得抽抽噎噎,不敢大声。只一个劲往她身上贴。
宋小桃脑子也嗡嗡的。生理性眩晕一波接一波往上涌。
娘本有眩晕老毛病。这会儿脸煞白手冰凉。眼看着就要软下去。
她先攥住娘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反过去拍石头的脑袋。声音压得稳稳的。
"别怕,姐在。"
推开车门那下,冷风像刀片往骨头缝里钻。
宋小桃愣了三秒,才敢信眼前这景。
荒山。野岭。朔风刮得人脸生疼。
枯草连成片在风里倒伏。冻土硬得能磕掉牙。
远处一面破败戍边残旗,耷拉在半截旗杆上。旗面烂得只剩几缕布条,在风里扑棱。
旗杆底下半埋着一截劈裂的枪杆。
地上散着断折的铁戈。箭羽东一支西一支斜插在泥里。
有几支还带着没拔出来的断箭杆。分明是刚打完仗,还没人收拾的修罗场。
天是铅灰色的,压得极低。四下安静得反常,连声鸟叫都没有。
风掠过枯草,发出嘶嘶的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草底下爬。
远处的山脊被暮色切成锯齿状。天地间只有冷和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车里温度肉眼可见往下掉。她这件加绒卫衣,在现代算厚实,搁这风口里跟没穿差不多。
娘和石头裹着羽绒服还在打哆嗦。石头嘴唇都紫了。
她把自己卫衣拉链拉到顶,还是冷。这身现代行头,在万历年的风里像个笑话。可笑话总比冻死强。
她又低头瞄了眼仪表盘。油表还撑得住小半箱。
可这铁壳子太扎眼。往后的日子,要么找个借口说是废驿捡的破车,要么趁夜把它沉进荒沟里藏起来。眼下先顾着活过今晚再说。
她下意识去摸车钥匙。指尖碰到冰凉的方向盘,才确认自己还活着。
车没坏。油还有。这点是眼下唯一的侥幸。
她试着拧了下钥匙。引擎居然还能喘。心里稍定。
可这动静绝不能在外头点。只能当个移动窝。真要被人发动,比举火把还招祸。
生存难题当场拍脸。这地方,人挨不过一夜。
宋小桃把车门轻轻带上。心跳快得发慌,却逼着自己往坡下扫。
这一扫,胃里刚压下去的东西又翻了上来。
坡底横着十几具尸骸。全是戍边兵卒的装束。
铠甲残破。伤口一个比一个狰狞。
有被砍断脖子的。有胸口捅穿的。
黑红色的血,把冻土泡得发亮。显然是被人快速突袭,屠戮殆尽。死前连拔刀的工夫都没有。
最边上那个兵卒,看着才十六七岁。手还僵在半拔的刀柄上。
另一个岁数大些,怀里还护着个空了的粮袋。
再往里有个趴着的,后背插着半截箭。身边散着几枚铜钱,像是临死前还想护住那点军饷。
还有一个面朝下栽在血沟里的。后背整片被马蹄踏烂。看样子是想爬去够不远处那杆断旗,却没爬到。
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枯草冻土的土腥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娘扶着车门腿一软。干呕了两声,眼泪就下来了。
嘴里不住念叨造孽啊造孽啊。手死死抓着宋小桃的袖子不放。
石头吓得连哭都停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半个字挤不出来。
宋小桃自己也反胃得厉害。喉咙头一股酸水直往上顶。太阳穴突突地跳。
可她硬把那股恶心压下去。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在尸身上找线索。
不敢往娘那边瞟。怕看了就绷不住。
伸手把娘和石头往车后头挡了挡。自己挡在最外头。
她手心全是汗。却偏要笑一下给娘看,说"没事,姐在呢"。
那笑比哭还难看。可石头真就止了抖。
"别看,都别看,往我身后靠。"她话是这么说的。手心里却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裳已经凉透。
可嘴上那句"娘你信我,咱死不了",说得一点不含糊。
又摸了摸石头的头。把弟弟冰凉的小手包进自己掌心。那点慌,到底被她按回肚子里了。
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还夹着听不懂的胡语呼喝,粗哑又嚣张。
宋小桃竖着耳朵数。蹄声密密麻麻,像一队人马顺着山道压过来。
人数绝不会少。听方向是往这片坡来。像在清剿残尸,打扫战场。
间或几句胡语,听着像在点数。她脑子转得飞快。
跑,两条腿跑不过马。荒坡上连个躲处都稀。
藏,这辆银灰SUV在荒坡上亮得跟灯塔似的。枯草再厚也盖不严四个轮子和方正的车身。
求救,四面荒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喊破喉咙也是白搭。
她甚至想过发动车子冲出去。可油箱剩多少她都没数。
真轰了油门,声响能招来半个岭的蛮子。那跟举着火把喊"来杀我"没两样。
她把车窗摇了条缝。冷风灌进来,激得人清醒。
脑子里那套现代人的算计,反倒转得更快。哪里能藏,哪里能跑,哪里能搏,三秒内列成了表。
三条路,条条是死。她硬被逼到墙角,反倒把那点慌压成了冷。
她甚至分得出马蹄的节奏。先头那拨快,是急行军。这拨慢,是在搜。
两种蹄声混着胡语,听得人后脊梁冒凉气。
更要命的是,这车本身就是个催命符。
铁壳子四个轮子,搁万历年的辽东荒岭,哪个村里人见着,不得当妖物供起来再顺手砍了。
古人哪见过不套牲口、自己会跑的铁家伙。
车里头那堆东西更招祸。大米白面细布匹,药瓶子工具箱。
在贫瘠得鸟不拉屎的辽东,是能让人红眼到敢提刀拼命的顶级硬通货。
蛮兵见了要抢。后头来的明人见了更要抢。
一箱退烧药,在辽东能换半头牛。一袋种子,能换几亩地。
那卷细布,够寻常人家做一冬的衣裳。
这一车家当,是活路,也是催命符。她一边后怕一边盘算。
这些东西够她们娘仨从开春撑到下一季收成。前提是人得先活过今晚。
她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尸堆挪回车上。
那辆突兀的SUV,此刻看着不那么像催命符了。倒像艘漂在血海里的救生艇。
载着她们娘仨,往活路上漂。
她把车钥匙拔了藏进袖口。这铁家伙是她们的命根子,半分不能露怯。
怀璧其罪。这四个字她从小听到大。今天算是活活嚼出滋味了。
宋小桃深吸一口冷得刺肺的气。把脑子里那点躺平念头彻底碾碎。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石头,娘,听姐的。现在闭眼也别出声,攥紧我。"
她先把车里所有灯关死。摸黑把车身四周的荒草连根薅了一抱,胡乱盖在引擎盖和车窗上。
又借着地势凹陷,把车往低处挪了半尺。
自己和娘弟贴着草垛蹲成一团。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蹄声到了坡头。有人勒马朝这边张望,嘴里吆喝着什么。
宋小桃心跳快撞破嗓子。却纹丝不动。连石头都让她捂住了嘴乖乖憋着。
她借着草棵的缝隙往外瞅。看见坡下火把晃了两下又灭。听蹄声是往北去了,不是往南。这才敢把一直绷着的肩松下来。
还好那些人赶着往别处追活口。没在死人堆里多停。
蹄声渐渐远了。风里那点胡语也淡了。
她没敢立刻动。又屏息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确认马蹄声真没了,才把石头从怀里放下来。
小人儿腿都麻了。呜咽着往她脖子里钻。她拍着背哄了半天。
又喂了娘两口温水。一家三口就这么在草垛后头,熬过了落地后的第一阵死寂。
等彻底听不见,她才慢慢吐出那口憋得发紫的气。胳膊腿都麻了。
整车物资一分没少。米够吃小半年。药能救命。工具能开荒。种子到了开春就能下地。
这满车家当,是她们娘仨唯一的活路。也是她敢在这地狱开局里喘气的底气。
她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车里的家当。外伤包能缝伤口。保温毯能扛夜寒。折叠铲能挖坑垒灶。
等熬过这阵,这些东西就是她们在辽东立脚的根。
宋小桃拍了拍胸口。把翻涌的反胃和恐惧一并压下去。蹲身去检查最近那具尸身。
指尖刚触到尸体腰间一枚残缺玉佩。摸到那熟悉得要命的纹路,她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那上面刻的,是宋氏族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