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查了，你会死的》大田心心

25、第二十五章：盲视 诊室里的百

　　诊室里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昏黄的光线，空气中漂浮着尘埃微粒。

　　李医生背对着陈默，正在档案柜前翻找着什么。

　　“陈默，你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但潜意识里的防御机制依然很强。”

　　李医生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磁性。

　　“我们需要进行一次深度的‘清理’，把那些残留的负面记忆剔除出去。”

　　陈默坐在诊疗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

　　自从发现舌头消失、李医生背后的真相后，他就一直在这个“第15次治疗”的循环中挣扎。

　　但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反抗，李医生总能用那套完美的逻辑将一切合理化。

　　“李医生……”

　　陈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的眼镜……很特别。”

　　李医生翻找文件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哦？这是为了矫正视力。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不。”

　　陈默死死盯着那两片镜片。

　　刚才那一瞬间，借着百叶窗透进来的微光，他看到了。

　　李医生转身的角度极其刁钻，光线折射进镜片。

　　正常情况下，透过镜片应该能看到后面那双疲惫的眼睛，哪怕有反光，也应该是眼球的轮廓。

　　但刚才，陈默在镜片里看到的不是眼球。

　　而是两面微小的、精致的、正在旋转的——镜子。

　　那镜子深处，似乎还映照出了陈默此刻惊恐的脸，以及……陈默身后站着的、那个穿着红裙的无面女人。

　　“你的眼睛里，没有眼球。”

　　陈默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你根本不是在看我。”

　　“你是在……反射我。”

　　李医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那台老旧的挂钟停止了摆动，窗外的蝉鸣声也戛然而止。

　　“陈默，你累了。”

　　李医生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夹，一步步向陈默走来。

　　“这是典型的被害妄想，是病情恶化的表现。”

　　“别过来！”

　　陈默猛地站起来，后退撞到了身后的药柜。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摘下来！”

　　李医生没有停步，他的动作变得僵硬而机械，就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你想知道真相？”

　　李医生走到了陈默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

　　“那就看吧。”

　　他缓缓抬起手，捏住了镜框的边缘。

　　摘下。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

　　镜框后面，没有眼窝，没有眼球，甚至没有皮肤。

　　那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在黑洞的最深处，镶嵌着两面极小的圆形镜片。

　　镜片正在飞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一台精密的摄像机镜头在对焦。

　　“这……这是什么……”

　　陈默感到一阵恶心。

　　“这是‘盲视’。”

　　李医生的声音不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直接从那两个黑洞里传出来的电子合成音。

　　“当一个人拒绝面对现实时，他就不需要眼睛。”

　　“他只需要一面镜子，时刻映照出他内心的恐惧。”

　　李医生——或者说这个穿着李医生皮囊的怪物，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夸张到撕裂嘴角的笑容。

　　“而且，陈默，你真的以为我只是在‘治疗’你吗？”

　　李医生猛地伸出手，那只手瞬间变得细长、苍白，指甲变成了锋利的手术刀。

　　“嘶啦——”

　　陈默胸口的病号服被瞬间划开。

　　“啊！！！”

　　陈默惨叫着想要推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仿佛被无形的胶水粘在了原地。

　　“看看你的胸口。”

　　李医生指着陈默的心脏位置。

　　陈默低下头。

　　在他的胸口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不是心脏的跳动。

　　而是一颗颗微小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芯片。

　　它们像是一群寄生虫，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他的肋骨之间，连接着他的神经，包裹着他的血管。

　　“这些是‘眼睛’。”

　　李医生温柔地抚摸着那些凸起的芯片，眼神（如果那两个黑洞能被称为眼神的话）充满了慈爱。

　　“林婉的身体已经毁了，陈默。”

　　“三年前那场车祸，她死得很惨。”

　　“但是，她的意识还在。”

　　“她需要一个新家。”

　　“一个健康的、年轻的、充满活力的家。”

　　李医生凑到陈默耳边，轻声说道：

　　“你不是很爱她吗？你说过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现在，机会来了。”

　　“我们正在把你改造成一个完美的容器。”

　　“每一个芯片，都是一个监视器，负责监控你的细胞活性，抑制你的免疫排斥，引导她的意识数据写入你的大脑皮层。”

　　“所谓的‘治疗’，就是格式化你的灵魂，腾出空间给她住。”

　　陈默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以为自己是病人，是受害者。

　　原来，他只是一个正在被装修的“房子”。

　　“不……我不答应……”

　　陈默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

　　“这不关我的事！放我走！”

　　“晚了。”

　　李医生直起身，重新戴上那副没有眼球的眼镜。

　　“数据同步率已经达到99.9%。”

　　“最后一步，只需要激活‘主脑’。”

　　李医生举起那把手术刀，刀尖对准了陈默的眉心。

　　“只要在这里切开，把‘种子’种下去，你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重生的林婉。”

　　“这难道不是最浪漫的重逢吗？”

　　刀尖刺破了皮肤。

　　一滴鲜血流了下来，滑过陈默的眼角，像是一滴血泪。

　　就在这一瞬间。

　　陈默透过李医生镜片上的反光，看到了自己身后的景象。

　　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护士林婉，此刻正举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陈默。

　　而是李医生的后背。

　　在李医生的后脑勺上，插着一根管子。

　　管子的另一端，连接着那个护士林婉手中的镜子。

　　“等等……”

　　陈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李医生是监视器，护士是控制器。

　　那谁在控制护士？

　　“镜中……有鬼……”

　　陈默猛地抬头，不再看李医生，而是死死盯着护士手中的那面镜子。

　　“你在看哪里？”

　　陈默对着镜子大吼。

　　镜子里的画面突然扭曲了。

　　护士林婉的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

　　那是……真正的李医生。

　　他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嘴巴被缝死，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控制着这一切假象的，是镜子深处那双冰冷的、属于林婉的眼睛。

　　“原来……你早就醒了。”

　　陈默看着镜子里的林婉，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你利用李医生的愧疚，利用我的爱，把自己变成了神。”

　　“李医生想救我，却被你变成了傀儡。”

　　“我以为是你在复活，其实……是你早就占据了这里。”

　　镜子里的林婉眼神一凝。

　　下一秒。

　　“咔嚓。”

　　陈默手中的手术刀——不知何时，那把刀竟然出现在了他的手里，而不是李医生手里。

　　他没有刺向李医生。

　　而是反手一刀，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左眼！

　　“噗！”

　　眼球爆裂。

　　剧痛让陈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既然我是容器，既然你们在监视我……”

　　陈默满脸是血，仅剩的一只右眼死死盯着镜子里的林婉。

　　“那我就毁了这面镜子！”

　　“没有了观测者，你的波函数……还能坍缩吗？！”

　　随着左眼被毁，胸口那些密密麻麻的芯片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红色的警报灯在皮肤下炸开。

　　“警告！容器损毁！数据溢出！数据溢出！”

　　李医生的电子音变得尖锐刺耳。

　　整个诊室开始剧烈摇晃。

　　镜子里的林婉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她没想到，陈默会对自己这么狠。

　　“你疯了！你会死的！”镜子里传出林婉尖锐的叫声。

　　“死？”

　　陈默拔出带血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那是衔尾蛇的形状。

　　“在这个地狱里，死……是最奢侈的解脱。”

　　“而我现在……只想拉你一起下地狱。”

　　陈默猛地扑向那面镜子。

　　用他仅存的右眼，狠狠地撞向镜面。

　　“哗啦！”

　　镜面破碎。

　　世界崩塌。

　　……

　　黑暗。

　　无尽的黑暗。

　　陈默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

　　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鸟鸣。

　　“啾——”

　　阳光刺眼。

　　陈默睁开眼。

　　他躺在一片草地上。

　　微风拂面，带着泥土的芬芳。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芯片。

　　摸了摸眼睛。

　　双眼都在。

　　“这是……天堂？”

　　陈默茫然地坐起来。

　　远处，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正背对着他，在树下看书。

　　那背影，像极了林婉。

　　“林婉？”

　　陈默试探着喊了一声。

　　女孩回过头。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但女孩看到陈默，却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跑过来抱住他。

　　“陈默！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整整三年！”

　　陈默愣住了。

　　“你是谁？”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啊，我叫苏晴。”

　　女孩笑着，拉着陈默的手站起来。

　　“走，我带你去见你父母。”

　　陈默跟着女孩走着，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一切太美好了。

　　美好得不真实。

　　路过一面橱窗时，陈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橱窗里映出了他和女孩的身影。

　　女孩笑得很甜。

　　但在那个倒影里。

　　女孩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缝合线。

　　而女孩的手里，正拿着一支笔，在虚空中轻轻勾画。

　　她在记录。

　　【第16次循环，启动。】

　　【场景：康复乐园。】

　　【实验体情绪：平静。】

　　【备注：容器修复完成，准备再次植入。】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的倒影。

　　倒影里的“苏晴”抬起头，对着陈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别醒。”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