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你凭什么照顾我 发生了一点 ...
-
四十一、
你跟克里斯手握着手，像两只小鸡崽一样挤在医生办公室的转椅里，听医生和队医跟你们讲解眼下的情况。
“心动过速，总的来说情况不算很严重，但需要尽快手术，未成年人需要监护人签字同意。”
教练点点头：“我给他妈妈打电话。”
你握着克里斯的手，两个人一路沉默的坐上了车，把教练挤到了副驾驶上，你胡思乱想着：医生说不算严重，但是心脏是很重要的器官啊，而且不严重的话怎么会要手术呢？还要克里斯的妈妈来签字，那你会见到他妈妈了？
克里斯半低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打出一小圈阴影，他很少有这种又安静又脆弱的时候，你张了张嘴，看见教练在前面坐着又把话咽了下去。
你捏捏克里斯的手，软软的，热热的，再看看克里斯的脸，白里透红，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也是亮亮的，头发黑乌乌的，看起来很健康啊，怎么会有心脏问题呢？你偷偷握住克里斯的手腕去摸他的脉搏，这样算快吗？
到了公寓楼下，你打开车门，自己先下了车，又转身想把克里斯牵出来，克里斯没理你的那只手，自顾自的下了车。为什么？难道你有手汗了吗？你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一转头看见佩德罗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光看着你，你莫名其妙的直视回去，他偏过头清了清嗓子：
“克里斯，我跟你妈妈联系过了，她会坐明天的飞机过来，你明天就先不用去训练了，在公寓等着，俱乐部会派车过来带着你去机场接你妈妈。”
克里斯沉默着点了点头，你牵住他的手回答：“知道了教练，谢谢你，那我们就先上去了？”
佩德罗对你们挥了挥手，你牵着克里斯进了门，刚一进门克里斯就把你的手甩开自己“噔噔噔”的上了楼梯，你在后面追着叫他慢一点，他也不理不睬的，一进门就坐在床上，手紧紧的捏着被子，好像在生闷气。
生气对身体不好吧……手术前是不是应该让克里斯保持心情愉快来着？你试图说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今天比完赛我没洗澡就去医院了，克里斯你是不是也没洗澡呢？”
克里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不说话。
你再接再励：“那我们快去洗澡吧，克里斯你先洗，这热水器不太好用，后洗可能就变成冷水澡了。”
克里斯突然说话了：“我要后洗。”
你为这没头没脑的发言懵了一下：“啊？为什么，后洗水会很冷的啊。”
克里斯突然犟头犟脑起来：“我就要后洗，我要洗冷水澡。”
这小祖宗莫名其妙的犟什么呢？你一头雾水，这都秋天了，就算是室内也透着一股凉意，洗个冷水澡出来感冒了怎么办？那不得影响他做手术吗？
你试图摸清他的想法：“为什么突然想洗冷水澡呢？这都秋天了，屋里也挺冷的，洗个热水澡出来多舒服啊……”
你闭上了嘴，因为克里斯突然哭了起来，他哭的很安静，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在裤子上点出一个个小圆圈。
你把手举起来，嘴巴张开又合上，脚往克里斯那里移动了一下，你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干嘛，老天啊，你现在甚至感受不到什么情绪！谁能给你一份标准答案？
最后，你走到克里斯面前，半跪在地板上握住他的手，尽可能用你此生最柔和的语气问：“克里斯，你怎么了？”
克里斯好像被你这句话引燃了怒火，他一把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你是不是把我当病人了？”
啊？你抬头呆呆地看着他：“我做错了什么吗？”你现在不就是病人吗？
克里斯一条条的数你的罪状：“刚才下车的时候你想扶我下车，教练跟我说话的时候你替我回答，你还牵我进来，我自己上楼，你还让我走慢点儿，刚才你还要让我先洗热水澡！”
他咬着牙，瞪视着你：“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你凭什么这么照顾我？”
你张了张嘴，站起来又去抓他的手：“我不是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吗？”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克里斯用力把你推开，你攥住他乱挥的手，他又试图用脚把你踹开，你硬挨了两下，强行用胳膊勒住他，把他的头摁到你身上，搜肠刮肚的找道歉的词：“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做，我向你道歉，我绝对没有把你当病人看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
克里斯在你怀里挣扎了一会儿，听到你说的话渐渐安静了下来，他用手攥住你的衣服，整个人在你怀里小幅度的发抖，你小心翼翼的放松了手臂，低头看他，他哭的眼睛鼻子红成一片，眼泪在你衣服上摁了个印子出来。
你摸摸他的头发，轻声问：“你还好吗？”
“我不好。”他抓住你的衣服，把脸埋进你的腹部，“对不起，Malvi，但是我好害怕，万一手术没那么成功怎么办？万一之后我不能继续踢球了怎么办？”
你抱着克里斯，一遍一遍的说不会的不会的，像是在骗他又像是在骗自己。其实你什么也帮不了他，什么都不能为他做，甚至无法对他承诺任何事情，久违的，你从心底对自己生出一丝怨怼。
你为什么会这么没用？
克里斯哭了一场后看起来不那么紧绷了，你摸着他的脸，问他要不要喝点水，然后去冲个热水澡，他有点不好意思看你，咕咚咕咚的喝掉大半杯水后乖乖的抱着自己的衣服进去洗澡了，你站在门外，靠着墙等他出来。
门里是淅淅沥沥的水声，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冰凉而寂静的空气。
你突然对着空气发问：“是你吗？”
没人回答。
“我知道你能听见，是不是你，说话。”
你往后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是因为想让我跟克里斯分开所以让克里斯的心脏出问题吗？”
没人回答，你自顾自的往下说：“你是不是很看重我的身体？你知道吗，这个楼虽然只有四层，但是每层都有三米多高，加上阁楼的话大概有十五六米，通常来说，六米就可以摔死人了。”
系统出现了，他的电子合成音里面罕见的夹杂了一点情绪，你听不出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未免也把自己看的太重了，他心脏出问题是因为他心脏本来就有问题，跟我没关系，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爱死不死，跟我也没关系。”
你冷笑一声：“那你出来干嘛？”
系统“啊！”的大叫一声又不说话了。
你打算继续逼问一下，突然感受到一团湿润的暖气，是克里斯洗完出来了，你这才注意到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走到你面前，疑惑的左右看看：“Malvi，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我没说话啊，”你面不改色的忽悠他，“这么快就洗完啦？”
“嗯，你快去洗吧，我在这等你。”克里斯推了推你，你看见他穿着短袖的胳膊因为接触了冷空气的缘故，汗毛都竖起来了，你转手把他往回推。
“在这等我干嘛啊，怪冷的，快回去躺着。”
“你都等我了！”克里斯很坚持，你怕他又要哭，只好哄他。
“我一会儿洗完澡出来肯定很冷，要是回去就能睡到一个热乎乎的被窝该有多幸福啊。”
克里斯看着你，眼睛下面还是有点发红，他撇了撇嘴：“行啦行啦，我知道了！我回去给你暖被窝好了吧？”
他转身回去了，你进浴室快速的洗了个战斗澡，感觉你身上那点为数不多的热气全被冷水带跑了，头发湿哒哒的，顾不上擦了，你在脑袋上顶了块毛巾吸吸水，下楼打电话。
你输入你之前看到克里斯拨打的号码。
那边响了一会接电话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
这就是克里斯的妈妈吗？你一下子忘记了自己的开场白。
那边又叫了一声，“克里斯？是你吗？”
她的语气很担心“克里斯？妈妈明天就坐飞机去里斯本，你还好吗？”
你调整了一下语气：“多洛雷斯女士，您好，我是克里斯的室友Malvino Jasão，这么晚打电话冒昧打扰了。”
克里斯妈妈的声音一下子热情起来：“没有没有，克里斯经常提起你，我很感谢你对克里斯的照顾，这个时间打电话，是克里斯出了什么事情吗？”
“克里斯没事，他挺好的，我会照顾他，”你用手指绕着电话绳，“我今天打电话是想问一下，明天克里斯的父亲也会一起来吗？”
“不，他父亲不去，我一个人去。”克里斯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疑惑。
你想了半天怎么委婉的说这个事，最后还是决定有话直说：“克里斯虽然现在状态看着还行，但是他的心情其实还是比较脆弱的，我也安慰过他了，但是朋友和父母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电话那边只有安静的呼吸声，你接着往下说：“您能来当然很好，但是如果他父亲也能一起来肯定会更好，这话由我来讲可能不太合适，但是我觉得父母如果都能来，克里斯肯定会觉得自己获得了很大的精神上的支持。”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换了一个男声接听电话：“克里斯心情不好吗？”
“请问您是？”
“我是克里斯的父亲，迪尼斯·迪尼斯·阿维罗。 ”
克里斯的父亲啊……你抓了抓头发，头发上的水把你的手弄的湿漉漉的，你在衣服上蹭了蹭，换了只手拿电话：“迪尼斯先生您好，克里斯其实今天晚上刚跟我哭完，他很担心做完手术之后恢复的不好会影响他踢球，他一直很有自信自己会成为明星球员，今天还跟我说要赚钱给家里买私人飞机，以后你们想什么时候来看他就什么时候来。”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后，克里斯的父亲说：“感谢你告诉我这些，明天我会跟他母亲一起去里斯本。”
“好的，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们了，请不要告诉克里斯我说了这些，谢谢，晚安。”你无意识的对电话那边鞠了两个躬，然后挂断了电话。
楼梯上黑漆漆的，可能是因为刚洗了冷水澡又穿着短袖短裤在楼下打了半天电话的原因，你的手脚冰凉冰凉的。
要不做几组高抬腿等身上暖和了再进屋？可是这墙壁隔音太差了，你刚踩了两下，克里斯就打开了门。
“在外面干嘛，怎么不进来呢？”他握着门把手，灯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在地上映出一个剪影。
你挠了挠脸：“我身上有点凉，运动运动热了再进去。”
“那你进来盖上被不就暖和了吗？”克里斯明显不理解你匪夷所思的脑回路，伸手牵着你的手腕往里走，你感觉他的手跟你们第一次见面一样暖和，克里斯倒是被你的手冰的吓一跳。
“这么凉？快上床躺着！”
你乖乖的被他牵着手拉进屋里，灯光一照克里斯才发现你连头发都没擦，衣服上半部分全被打湿了，他无奈的把你摁在床上坐着，拿了条毛巾包住你的头。
“怎么洗完澡头发都不擦啊，这又不是夏天。”你感觉自己的头跟着克里斯的动作晃来晃去，这手法跟他洗衣服的时候如出一辙，克里斯擦着擦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Malvi，我要是不在这了，你怎么办呢？”
“你不会不在这的，”你的语气很肯定，“医生说了这只是小手术，你很快就能恢复训练回来踢球的，你将来还要成为明星球员，买私人飞机呢。”
隔着毛巾，你模模糊糊的听见克里斯笑了两声，他把毛巾拿掉，伸手摸了摸你的湿衣服：“快把它脱了进来睡觉吧。”
你脱掉上衣，把它晾在床头柜上，只穿着一件短裤滑进被里，感觉自己被暖暖的空气包围住了。
克里斯把灯关掉，钻进被窝里，他抱住你，你觉得怀里热乎乎的，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月光打在被子上，又被墙挡出一道分界线。
过了好久，又像只过了一会儿，克里斯突然出声：“Malvi，你睡着了吗？”
“没有。”
克里斯又往你怀里钻了一下，“快睡吧，”他的头埋在你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明天早上还要去训练呢，还是六点，不能迟到啊，记得带我送给你的表。”他的呼吸打在你的颈窝里，有点湿漉漉的，“不用叫我，明天早上我可以睡懒觉了。”
你没有回答，把脸埋进克里斯的卷发里，闻着他洗发水的味道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你凭什么照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