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流浪猫 ［鲜花抱抱 ...
-
这种地方气氛天然就是压抑阴森的，地面满是黄土，杂草遍地，碎石子咯吱咯吱的压过鞋底。楚锦低着头往里面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比普通的车长了许多，车上咿咿呀呀的音乐竟然没有关掉，四周空荡荡的，这会殡仪馆也马上要下班了，似乎隐约能听断断续续的哭声，楚锦莫名的背后一凉。
刚才下车时管家递给了一个牛皮纸袋，捏着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里面装着他父亲的死亡证明。
楚锦两只手捧着纸袋，莫名对纸袋发出的声音感到一阵阵心焦。
各种手续一直处理到人家下班，才把事陆陆续续办完，柜台大哥看着他毛衣缺的那一块，楚锦还全程带着口罩和帽子，柜台大哥觉得奇怪，但也没再说什么。
楚锦现在在国内的生活变得麻烦了起来，他和楚秀是双胞胎的事，几乎闹得全网都知道，他弟那张脸在银幕上频频出现，赫赫有名，他这线下逛街出门，别人要么以为是楚秀在身边追着他合影，要么就知道是他，追着他指指点点。
楚锦最后又去看了一眼他父亲的遗体，皮肤皱皱巴巴的，与生前的模样变化很大，他也没有害怕，就站在印着黑字的棺材边待了好一会儿，脸上倒是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周围的工作人员不停的搓着手转圈，焦躁不安。
楚锦想试探着摸一下他父亲的脸，顿了顿，还是放下了手。
嘴唇抿的近乎透明，亳无血色。
他默默出了殡仪馆，天已经黑了，开始往下掉小雨点了，地上的叶子散发着味道，刚才他让司机载着管家回家处理公关去了，这会儿没有车来接他，楚锦也不打算回之前家里那个别墅住。
他证件都在身上，打了辆车，随随便便找了个酒店。
看见附近有一家重庆小面，按理来说，他这种在国外待了好几年的留子好不容易回到国内，看见这口麻辣的应该很是欢喜，他在店门口顿了顿，还是扭头离开，现在没有什么胃口，也要下雨了。
等楚锦洗完澡，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怔怔的躺在床上时，电话又响起来了。
楚锦无可奈何，用力的抓起已经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竟然还是那个号码。
楚锦深吸一口气，果断的挂断了电话，并拉黑了对方。
他挣扎着下地把灯关上，平躺在床上脑子里机械又麻木的过着这一天的事，连脖子上的挠出血的伤口都没有消毒，就睡了。
小雨下了一宿，房檐上滴滴嗒嗒的，楚锦买了几个包子在桌上冒着些许热气和雨雾混在一起，屋里有一股温馨的白面味，柔软的像冬雪天的羽绒被，想让人埋着头溺在里面，衣服还在椅子背上挂着。
他的眼下青紫更加明显，但时间不允许他闲着，楚锦昨天短信给管家留言，说了葬礼的事情，通知楚秀来参加。
也不知道这几天楚秀究竟在忙活什么，葬礼的事是基本全是他处理的。
楚锦打车去的时候留意了一下手机热搜，热搜榜一就是楚秀。
里面的视频是楚秀哭红的眼睛，乘车去葬礼的路透。
楚锦放大图片，楚秀乘坐的那辆车是他父亲送他成年的礼物。
这辆车其实也算便宜，200多万出头，也就是给他弟开着玩玩。
但楚锦却是没有什么礼物的，楚秀在国际高中混了几年，那年就顺利出道进入娱乐圈了，楚锦却还在深造化学信息素专业，的确也没有开着车出去风光的时间。
他打开评论区底下却已经清一色的开始刷起来——
［我去，哥哥这辆车肯定不便宜吧？］
［咱楚哥开的车，那肯定是不便宜，关键这车是他父亲送他的成年礼，开这辆车上葬礼什么意思？不用多说了吧？］
［楚秀哥哥好有爱啊，今天特意开这辆车，估计也是为了纪念父亲吧。］
［现在越想越难受，一想那个白眼狼跟我哥哥长一张脸，还命好能生在楚家，估计他成年的时候也得有个豪车吧。］
［喂，楼上这个好像还真没听说过，当时他们成年礼，我记得秀秀当时开直播了，白眼狼好像都没有成人礼，别说车了。］
这时候楚锦电话又响起来了，他本能的一惊，抿起嘴唇，就想挂断电话，他看见上面那熟悉的师哥备注，犹豫了犹豫，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楚锦嗓子有点沙哑：“喂，是你吗？师哥？”
“哎呦，我们小锦回国了，昨晚，信息素研究所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呢？小锦？”
楚锦着实一愣，开始回想起来。
他昨天晚上确实挂断过两个电话，还把人家号码拉黑了。
师哥说他挂的电话……？
这个难道是信息素研究所的电话？
研究所找他干什么？
楚锦顿了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略微有点心虚的笑笑，带着歉意的说：“师哥，我以为昨天那个是骚扰电话，所以挂了，研究所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话的那头笑了笑，很平静：“这样啊小锦，我们研究所都不是太关注热搜的人，本来都不知道你回国了，你也不知道和我们联系。昨天，我们这次的科研组组长给我们打电话说让我们联系你合作事宜。”
“你爸那边的公司最近不是刚上了一批Beta伪信息素香水和香味抑制贴吗？我们这次的科研项目和这个有关，就是关于人造信息素的。我们组长想联系你合作一下。”
楚锦非常诡异的停顿了几秒。
信息素研究所这么多年都从没有找过他爸的公司合作，更别说他们人造信息素那种核心技术，怎么他刚回来也就几个小时，晚上就给他打了两个电话，邀请他合作？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备注和号码，确定这不是诈骗电话。
小心翼翼开口：
“师哥，别开玩笑了。”
那边的口吻却明显正经了很多：
“小锦，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虽然不知道我们组长找你合作的原因，但这事可能有点……嗯。”声音停顿了一下，“不过还是挺重要的一个机会，没跟你开玩笑。”
那边的声音突然变小了一些。
楚锦微笑了一下，抿嘴：
“把你们科研组组长电话给我，等我处理完葬礼，看看公司股份分配的事，再说合作项目吧。”
他顿了顿。
“你那个科研组组长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和咱们是校友？”
师哥语气快速，但似乎也带着点疑惑：
“我不太知道他的私人信息，他好像挺社恐的，大家都不算太熟。”
楚锦皱起眉头，他的脑海中又无意识的闪过那顶灰色帽子的主人。
“组长的名字是崇景。”
楚锦轻轻松了口气。
崇景。
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过，应该是不认识。
师哥那边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略微有些尴尬，楚锦又问了一遍，要科研组组长联系方式，一边纳闷师哥他怎么不出声。
“哦，对了，师哥你们组长联系方式给我……”
师哥清了清嗓子，声音端正起来：
“小锦，你昨晚拉黑的那个号码就是。”
楚锦：“……”
他怎么能合作还没开始，先把对方电话拉黑了呢。
对面师哥笑着挂断了电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然后楚锦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得罪了这位素未谋面的研究所的重要科研组组长，对面还要跟他谈合作，他指尖颤抖，撇了撇嘴，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他想着回个电话过去，这边车已经到目的地了，楚锦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方顿了顿，编辑一行字，留了个表达歉意的短信，匆匆忙忙下车了。
灵车队伍大清早就走完了。
楚秀在等待火化那块跪在地上直磕头，面前是比他人还大的一个写着楚秀名字的花圈。
刚才进屋的时候，楚秀的朋友都站在外面等，看见楚锦过来，一个样貌还算甜美的男生竟然偷笑出了声，楚锦麻木的走了进去，一旁的女生扯往那个男生的胳膊，摇摇头。
楚秀看也没看他一眼，屋子里跪了一地。
楚锦找了个角落在带着裂缝的白瓷砖地上慢慢跪下，火顶一行鲜红的字依次显然着火化顺序，实时录像上遗体被推进那扇大铁门。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了瓷砖上，不敢再看那块灰白的屏幕，眼皮蹭在冰凉的地板上，一片黏腻湿冷。
背后咿呀呀的丧曲又响起来了，他从头到脚都在抖。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抖，不受控制的抖。
跪了不知道有多久，他浑身上下冰冷冷，长时间这个姿势头晕目眩，竟生出一阵反胃。
他头重脚轻，没有丝毫实感一样，过完了所有的环节，握手的时候一直是楚秀跟大家握手招呼，他的朋友一个也没来，而楚秀的朋友也不会理会他，装作看不见。
最后点灵灯的时候，楚秀还在握手，楚锦颤抖着举火，一盏盏白花灯依次点亮。
脑海里一片空白，唯一闪过的画面是那天在机场看见的灰色帽子。
他没来由的想起那个男生的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等最后齐鞠躬完事之后，律师就登台了。
楚锦的腰腹都没有来由的酸胀，眼睛看着灯一片白花花，人影是模糊的，他难受的蹲在一个角落，扫视着场内。
他弟弟楚秀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挺直起腰来，端正的向前望着，他的朋友一下子多了一股严肃劲，也都一脸绷紧的望着律师的方向。
楚锦靠着墙，眼神望着律师，却有些迷离。
律师声音空荡荡的：
“以下内容，为楚建华先生所立遗嘱之全文。遗嘱原文如下：
“本人名下持有的楚氏信息素化工集团有限公司51%股权，其中45%由长子楚锦继承，剩余6%由次子楚秀继承。以上股权对应的全部股东权利与义务，随股权一并转移。除上述股权外，本人名下其余动产及不动产，由二子按法定继承平均分配。”
他看见楚秀猛地抬头，指尖掐住掌心，嘴唇哆嗦，脸上的肌肉颤抖着，下意识看向他。
许多道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
怎么会。
这是把公司控制权彻底交给了楚锦啊。
楚锦倒是没什么表情，还是靠在墙上。楚秀的朋友开始寻找他的身影，一些，目光盯在他身上。楚锦也没看他们一眼。
楚秀等到仪式结束的时候走到了楚锦面前，眼神意味不明，抿了抿嘴，也没说什么，狠狠甩上豪车的门就走了。
楚锦把那些扎的纸人烧了，漫天的灰尘，他的脸在烟灰中晦暗不明，最后离开的时候，一身焦灰，头发上都全是灰絮发尾粘在一起。
等出来时，他一阵阵恶心，有一种反胃的感觉。
他不想再闻出租车那股皮革味，就准备扫辆共享单车。
这两天总是阴雨连绵，天又黑了下来，他决定先去酒店冲个澡。
打开手机要扫码的时候，他发现手机多了好几条短信。
全是那个科研组组长崇景发来的。
［你好楚先生，我这边已经看到热搜了，恭喜你拿到了楚家的股份。］
［今晚有兴趣见一面吗？我们谈谈合作。］
［拉黑我号码的事情没有关系，我理解你现在的处境。］
最后楚锦的目光缓缓落在最后一条消息上。
［鲜花抱抱害羞 .jpg］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流浪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