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青雾》鱼瑞琦

3、六月青漓，踏光而来 一载寒

　　一载寒暑，匆匆翻页。
　　去年盛夏最燥热的时节，郑雾仓促早产，悄无声息降临人间。他带着一身雾色清寂，安静落地，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静静酝酿一场跨越整年的等候。
　　而今时序轮转，褪尽酷暑，迎来了温柔繁盛的初夏。
　　满城枝叶繁茂，晚风清软，日光暖而不烈，整座城市都浸在清爽明媚的绿意里。也正是在这样温柔又鲜活的季节里，吴桐的预产期如期而至。
　　对比去年江雾突发早产的惊险仓促，吴桐的整个孕期安稳得近乎顺遂圆满。
　　陈纪几乎倾尽所有空闲时间贴身照料，事事细致入微。从初期的孕吐不适，到孕晚期身形笨重，他始终耐心体贴，把家里打理得温馨安稳，将吴桐照顾得妥帖周到。松弛平和的环境，也让腹中的小生命养出了十足的灵气与张扬性子，鲜活又热烈。
　　临近生产的这些天，江雾时常带着刚满一岁的郑雾过来串门。
　　经过一整年的悉心调养，曾经早产偏弱的小男孩早已褪去初生的单薄，眉眼愈发清隽干净。小小年纪的他，性子已然定型，安静、沉稳、不爱嬉闹，也极少哭闹，比起同龄活泼好动的孩童，多了太多超乎年纪的内敛与沉静。
　　只是，他唯独对陈家隆起的小腹格外上心。
　　每每被大人抱到沙发上，他便安安静静坐着，一双漆黑澄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吴桐的肚子，看得格外认真。周遭的嬉闹、玩具、零食，统统入不了他的眼。
　　小小的年纪，尚且不懂何为等待、何为缘分，却本能地执着地守着这份即将到来的相遇。
　　江雾每每见此情景，总会温柔浅笑：“这孩子，好像知道里面藏着一个要陪他长大的小伙伴。”
　　吴桐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发顶，眼底盛满温柔：“他比人家早来世上一整年，是稳稳的哥哥，天生就是要来等着她的。”
　　一整年的时光差，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却是他先独自看过四季更迭，先慢慢学会睁眼、学会观望、学会安静成长，只为等一场姗姗来迟的奔赴。
　　初夏正午，天光清亮，万里澄澈。
　　吴桐准时顺利发动，没有突发意外，没有惊险波折，一切从容又稳妥。
　　陈纪早已备齐所有待产物品，从容护送她去往医院。依旧是熟悉的市立医院产科，依旧是那条微凉安静的长廊。
　　一年前，这里满是焦灼忐忑，是仓促早产的惊心动魄。
　　一年后，这里只剩安稳期待，是足月新生的圆满奔赴。
　　郑廷之和江雾第一时间赶来等候。
　　不同于去年全程紧绷、坐立难安的慌乱，经历过一次待产的他，此刻从容了许多。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产房大门，静静等候着那个新生命的降临。
　　江雾怀里抱着小小的郑雾。
　　一岁的小男孩乖乖依偎在母亲怀里，不吵不闹，漆黑的眼珠直直望着紧闭的产房门，安静得不像话。仿佛冥冥之中有牵引，让他执着等候着那个即将与他牵绊一生的人。
　　三个小时的安稳等候过后，产房的门缓缓推开。
　　下一瞬，一道清亮响亮、穿透力极强的啼哭骤然响彻整条长廊。
　　这哭声和郑雾幼时隐忍轻柔的啼哭截然不同，鲜活、利落、底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张扬劲儿，瞬间打破了走廊所有的安静。
　　护士满脸笑意走出来，声音轻快喜庆：“恭喜家属！足月顺产的小公主，身体各项指标全部满分，精气神特别足！”
　　陈纪快步上前，眼底积攒十月的期待尽数化作滚烫温柔。
　　襁褓之中，小小的女婴粉嫩精致，眉眼舒展，生得极是漂亮。最亮眼的是她的性子，全然没有新生儿的怯懦嗜睡。刚睁眼便手脚灵动挥舞，小脑袋微微转动，眼神清亮锐利，小小一团身子里，藏着一股笃定利落、掌控一切的气场。
　　她活泼好动，精力旺盛，不哭不怯，闹得坦荡，鲜活又耀眼。
　　仅仅第一眼，所有人便隐隐察觉，这小姑娘生来耀眼，主见极强，日后定然是独当一面、掌控全局的性子。
　　陈纪望着女儿灵动张扬的小脸，心头柔软泛滥，轻声落定名字：“就叫陈青漓。”
　　青山明朗，清漓坦荡。
　　明媚热烈，自在锋芒。
　　恰如她降临人间的模样，踏光而来，自带风华。
　　吴桐被推出产房时，纵然满身疲惫，眼底却盛满圆满笑意，第一时间望向襁褓里的小女儿，轻声呢喃，温柔至极。
　　自此，命运的时差彻底落定。
　　一场盛夏雾生，一场初夏青至。
　　他早一载入世，静默成长，藏尽温柔，敛尽情绪，清冷自持，是天生藏于幕后、演尽百态的命格。
　　她晚一载赴约，鲜活入世，锋芒毕露，果敢利落，热烈坦荡，是天生立于顶层、执掌全局的性情。
　　住院休养的几日，两家人的日常温柔又治愈。
　　最动人的画面，莫过于一岁的郑雾与初生的陈青漓同框。
　　小小年纪的郑雾，已然能稳稳站立。他性子清冷，平日里谁逗都淡淡疏离，唯独面对襁褓里软糯闹腾的小丫头，彻底卸下所有冷淡。
　　他会微微俯身，静静看着她挥舞小手，看着她咿呀轻哼，目光专注、温柔、执着，久久不肯移开。
　　旁人拿玩具哄他、逗他，他视而不见。
　　他的全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一个刚刚降生的小不点。
　　而刚出生的陈青漓，也格外神奇。
　　别的婴儿终日昏睡安静，唯独她醒得多、动得多，活泼闹腾，精力充沛。可只要大人将她凑近郑雾的指尖，她便会瞬间安静片刻，懵懂地靠近，带着天生的亲昵与依赖。
　　明明懵懂无知，却宿命相吸。
　　郑廷之常常看着这一幕，眼底不自觉柔和下来，淡淡感慨：“稀奇，小雾性子淡，对谁都疏离，唯独对着青漓，格外不一样。”
　　江雾轻笑附和：“大概是这一年的等候不算白费，他生来，就是为了等她的。”
　　陈纪看着自家女儿张扬灵动的模样，满心骄傲温柔：“我们青漓主见足、胆子大，以后肯定是个不吃亏、能扛事的小姑娘。”
　　彼时的众人，只当是孩童间纯粹的缘分，只当是邻里和睦的寻常温情。
　　无人看透这早已注定的人生轨迹。
　　多年以后，那个早早静默等候的小男孩，会站上万众瞩目的荧幕顶峰，身披星光，演尽人间悲欢，看似温柔多情，实则清冷孤高，心底唯独只装得下一人。
　　而这个初夏踏光而来的小姑娘，会长成杀伐果断、执掌商业版图的集团总裁，身居高位，冷静自持，掌控万千人事，却唯独会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铠甲与锋芒。
　　一载时差，四季相隔。
　　雾藏山海，青揽风华。
　　他用一载孤单成长，等她一场轰轰烈烈的到来。
　　从此，老巷岁岁有回响，竹马岁岁有相伴。
　　属于郑雾与陈青漓的羁绊人生，在最温柔的初夏光景里，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