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青雾》鱼瑞琦

1、前言 时隔数

　　时隔数年重回旧巷，风物变迁，旧景朦胧。
　　陈青漓缓步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目光扫过翻新的店铺与拓宽的路面，心底漫起一阵绵长的怅然。这里承载了她整个年少时光，可如今模样早已物是人非，熟悉又陌生。
　　她拿出手机，对着巷口的老风景拍了几张照片，随手发给闺蜜于词。
　　没过几秒，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于词。
　　陈青漓按下接听，语气慵懒：“喂？大忙人，不用上班开会吗，怎么有空打给我？”
　　“忙里偷闲不行啊？”于词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快，“我看你发的照片，怎么感觉你情绪不对？回去怀旧怀伤感了？”
　　“还好。”陈青漓轻轻吐了口气，目光望着远处，“就是太久没回来，有点怀念以前。”
　　于词停顿片刻，状似随意地提起：“感慨归感慨，对了，你们小时候的约定，还做数吗？？”
　　听筒那头骤然安静。
　　短短两秒，却重得压在心口。
　　于词立刻察觉她的沉默，连忙软声安抚：“好好好，我不提了，你也别多想。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人家说不定早就向前看了，你也别总揪着过去不放。”
　　“我知道。”
　　陈青漓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刻意放轻语气，装作释然：“我现在日子挺好的，不想那些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同事的催促声。
　　“组长叫我了，我先开会，晚点聊，拜拜！”
　　电话匆匆挂断。
　　陈青漓垂眸，低头回复母亲的消息，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心思全然没在前方路况上。
　　下一秒。
　　“咚——”
　　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前方男人宽厚挺拔的后背。
　　对方身形硬朗，肩背紧实，撞得她额头一阵发麻。
　　陈青漓下意识抬手捂着额头，小声吃痛嘟囔：“谁啊……这么硬，疼死我了。”
　　身前的男人闻声驻足，缓缓转身。
　　嗓音清冽温和，带着十足的歉意：“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陈青漓抬眼抬头。
　　日光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眉眼上，身形高挑，气质清隽沉稳，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利落的少年气。
　　四目相对的瞬间。
　　男人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是她。
　　真的是陈青漓。
　　数年未见，他无数次在梦里、在回忆里描摹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狂喜、错愕、不敢置信尽数翻涌在心间，几乎要溢出来。
　　而陈青漓只当是路上普通的陌生人。
　　她摇摇头，礼貌回了句：“没事，是我走路玩手机没看路，不怪你。”
　　说完，她便收回目光，侧身打算径直离开。
　　郑雾猛地回神，几乎是本能地抬步追上。
　　他克制着心底汹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显得陌生客气：“你好，冒昧问一句，你是来这边旅游的吗？”
　　陈青漓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微微疑惑：“算是吧，怎么了？”
　　“刚刚撞到你是我的疏忽。”郑雾目光紧紧锁着她，小心翼翼抓住这次难得的相遇，“我请你吃顿饭赔罪，可以吗？”
　　陈青漓微微一怔。
　　心底有些哭笑不得。
　　这年头还有这么老式的搭讪方式？
　　她果断婉拒：“不用了，本来就是我的问题，没必要。”
　　郑雾看着她疏离淡然的模样，心口微涩。
　　她真的……完全不认得他了。
　　两人僵持片刻，眼见陈青漓又要转身离开，一阵细微的腹鸣悄然响起，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郑雾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顺势开口：“刚好到饭点了，别饿着，一起吧。”
　　话已至此，她再推脱反倒显得刻意。
　　陈青漓无奈，只好点头应下。
　　数年断联，经年未见。
　　眼前人的模样熟悉又陌生，时光改变了太多，她竟丝毫没能认出，这个占据了自己整个青春的竹马。
　　郑雾熟稔地带她走向老街深处的沿街小店。
　　“你想吃什么？家常菜还是……”
　　“吃面。”
　　陈青漓脱口而出，语气自然又笃定。
　　她从小偏爱面食，哪怕身为南方人，也独爱这一口热汤面，是刻在年少记忆里的习惯。
　　郑雾眸色温柔，弯唇应下：“好。”
　　他带她来的，是这条老街开了许多年的老店。
　　是年少时，他们一起逃课、放学、偷偷蹭饭，最常来的那家面馆。
　　老板娘看见郑雾，立刻笑着迎上来：“小雾来啦？还是老样子？”
　　“阿姨好。”郑雾笑着应声，侧身看向身侧的女孩，轻声介绍，“今天带了位朋友，给她来一份招牌雪菜肉丝面。”
　　老板娘好奇凑近，悄悄打量陈青漓，凑近郑雾耳边小声嘀咕：“这小姑娘看着也太眼熟了，是不是以前总跟你一块儿来的那个？”
　　细碎的低语落在耳边，陈青漓心神猛地一晃。
　　她认得这家店，认得这位热情的老板娘，认得这满室温热的烟火气。
　　可她不敢认。
　　更让她心绪翻涌的，是刚刚老板娘口中那声熟悉的——郑雾。
　　这个名字。
　　是她藏在心底，喜欢了一整个青春，念了许多年，也遗憾了许多年的名字。
　　原来有些人，哪怕隔了山海岁月，名字一响起，依旧能轻易撼动心底最软的地方。
　　恍惚间，老板娘已经走进后厨煮面。
　　郑雾看着走神的女孩，抬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陈青漓骤然回神，有些慌乱，顺着他的示意落座。
　　空气安静下来，弥漫着淡淡的尴尬与疏离。
　　郑雾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边？”
　　“以前在这里生活过，后来搬家转学，就再也没回来过。”陈青漓望着窗外老街风景，轻声轻叹，“这次刚好出差，顺路回来看看，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
　　四个字，轻轻砸在郑雾心上。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涩然，心底积攒多年的心事沉沉翻涌。
　　这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上桌。
　　鲜香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眉眼。
　　“面好啦，不够随时加！”老板娘笑着放下碗，满眼深意地看了眼两人，转身离开。
　　陈青漓低头吃面，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郑雾坐在对面，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还是老样子。
　　吃东西的时候眉眼软软的，认真又乖巧，和许多年前少年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盛满了无人知晓的温柔与眷恋。
　　陈青漓抬头撞见他的笑意，满脸疑惑：“你笑什么？”
　　“没什么。”郑雾敛去笑意，不肯解释分毫。
　　他藏了太多年的心事，从初三情窦初开的心动，到往后岁岁年年的念念不忘，是无人知晓的秘密，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漫长暗恋。
　　陈青漓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吃面，吃到尽兴，还又加了一碗。
　　吃到半途，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终究不受控制地问出了口。
　　“对了，你叫郑雾？”
　　少年指尖微僵，浑身神经骤然紧绷。
　　他抬眸，望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女孩，声音轻缓又郑重：“嗯，我是。”
　　“你高中在哪读的？”
　　“花海中学。”
　　陈青漓瞳孔微震，猛地抬头。
　　同名已是巧合，竟然还是同校。
　　她细细打量眼前这张成熟清隽的脸，过往模糊的少年轮廓与眼前人缓缓重叠，无数细碎的年少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她喉间微紧，再次追问：“几班？”
　　“三班。”
　　一字落地。
　　所有疏离、所有陌生、所有时隔经年的错过，尽数轰然揭晓。
　　郑雾望着她骤然错愕震惊的模样，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深情与忐忑，轻声开口，字字清晰。
　　“现在，认出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