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失亦》摘星星的小猫

20、第 20 章 八月十

　　八月十七日，晴。

　　沈厌站在化妆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的婚纱，简单的款式，没有拖尾，没有繁复的蕾丝，领口是一字型的，露出锁骨和肩膀的线条。化妆师说"要不要再涂一点口红"，她摇了摇头。周临不喜欢她涂太浓的口红，他喜欢她本来的样子。

　　"紧张吗？"伴娘——她大学室友，坐在旁边啃苹果——问她。

　　"不紧张。"沈厌看着镜子，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婚纱的领口，"就是觉得……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十四岁那年，我第一次见他。他站在我家玄关换鞋，我躲在厨房门口看了他四十七秒。"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了一下，"那时候我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多念两遍。现在我要嫁给他了。"

　　室友笑了："你那时候要是知道，会不会吓死？"

　　"会。"沈厌说，"所以我庆幸那时候不知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栖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见沈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好看。"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厌从镜子里看着他。

　　她哥今天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少了那种刻薄的、漫不经心的劲儿，多了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认真的东西。

　　"哥。"她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沈栖别过脸，清了一下嗓子，"走吧，该进场了。"

　　进场的时候，音乐响起来。

　　不是那种很慢的婚礼进行曲，是她选的一首钢琴曲，旋律简单，安静，像水一样。她挽着沈栖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站在花架下面的人。

　　周临站在那里。

　　他穿着西装，深灰色的，和她婚纱的色调几乎一样。他站在阳光里，背挺得很直，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她认得这个动作。他紧张的时候，指尖会蜷。

　　她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钢琴曲的节拍上。

　　沈栖把她送到他面前，拍了一下周临的肩膀，说了一句"我妹交给你了"，然后退到一边。

　　周临看着她。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到她的婚纱，到她的手，再到她的眼睛。他没有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司仪轻声提醒"新郎可以说话了"，他才微微回神。

　　"你来了。"他说，嗓音哑得不像话。

　　沈厌的鼻子一酸。

　　三个字。不是"你真美"，不是"我等你好久了"，是"你来了"。像他第一次来接她高考结束那天，像他第一次在雪夜里说"上车"，像他每一次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他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他只说"你来了"。

　　好像她的到来，就是他等了一辈子的事。

　　誓词环节。

　　司仪说"请新人交换誓词"，周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得很整齐，边缘没有一丝褶皱。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沈厌。"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安静的现场里很清晰，也很稳，"我认识你九年了。从你十四岁站在厨房门口，到今天你站在我面前。"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

　　"这九年里，你教会了我一件事——失控不是坏事。我以前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失控，可你让我知道，失控也可以是一种选择。选择把心打开，选择让你走进来，选择——不再是一个人。"

　　他看着她，目光很静，很深，像一片没有风的水面。

　　"我没有什么好承诺的。我能给你的，就是九年里每一天都在做的事——在这里。不管你在不在我视线里，不管你需不需要我，我都在。"

　　他把戒指拿出来，握住她的手，很轻地、很稳地，套进她的无名指。

　　"沈厌，我娶你。"

　　三个字，很轻，很重，像一颗石子，砸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沈厌拿着自己的誓词，手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没有念纸上的内容。

　　"周临。"她说，声音有点颤，但很清晰，"我写了一段誓词。但我不想念了。"

　　现场安静了一秒。

　　周临看着她，没有意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因为我想说的，不在纸上。"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慢慢稳了下来，"我想说的是——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改我的密码，谢谢你让我记你，谢谢你在我画错的时候说'再想想'，谢谢你在我做对的时候说'不错'，谢谢你在我发烧的时候坐在床边看图纸，谢谢你在我撑不住的时候没有来——因为你让我知道，我可以自己撑住。"

　　她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周临，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是最好的人，是因为你是我的人。从十四岁到现在，从初雪到今天，从加密文件夹到这枚戒指——我的归位，是你。"

　　她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手指微微发抖，套了两次才套进去。周临没有帮她，只是看着她，眼底有很深的、很亮的东西，像某种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浮上来。

　　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溢出来的一点湿意。

　　"别哭了。"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妆会花。"

　　沈厌笑了，眼泪掉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