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你离开》蒲夏迟

2、第 2 章 月考成

　　月考成绩出的很快，沈琳没敢看自己的成绩，她告诉自己说没关系，不看就好了。

　　可惜事实不会因为自己不去面对就消失。

　　课间沈琳被叫到了办公室，一同前去的还有考试一个字都没写的闻弛。

　　班主任语气温和：“沈琳，你看成绩了吗？”

　　少女咬着唇摇头，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一起。

　　中年男人拿出成绩单，指着名单上她的名字，语重心长：“你这次退步有点大，是身体不舒服吗？老师听说你考完试晕倒了，去医院检查了吗？”

　　沈琳随着男人的手看去，看到自己名字的那刻时间仿佛都静下来。

　　年级67名。
　　连前五十都没进。

　　沈琳脑子轰然炸开，一股熟悉的，冰冷的液体正从脚踝一点点往上漫延，胸腔里的氧气在被一点点掠夺。

　　女孩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却正好撞上身后少年的胸膛，沈琳往侧边挪了一步：“抱歉。”

　　闻弛斜眼睨她，低头稍微凑近：“你手要流血了。”

　　沈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手放下。

　　班主任看到闻弛的一身装扮就气不打一处来：“闻弛！你校服呢？”

　　少年身形挺拔，依旧是一身黑，语气满不在乎：“洗了没干。”

　　男人太阳穴突突的跳，“好，先不说校服，你考试一个字都不写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以为高一成绩好，到了高二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闻弛掀起眼皮，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老师，我一个月没来上课，会写才奇怪吧？不学就会的话，我还交学费干嘛。”

　　男人一噎：“你少给我耍嘴皮子，这是你一个字都不写的理由吗？语文你不会吗？字你不会写吗？”

　　闻弛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行了，我叫你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就…就……”

　　就怎么样？
　　能怎么样？
　　不让他上学？他巴不得不来。

　　班主任叹了口气：“闻弛，你奶奶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少年脸色渐渐沉下去，艰难开口：“知道了。”

　　缺了一个月的课，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直到班主任在一个便利店里发现打工的闻弛。

　　一个月前，闻弛奶奶过世了，留给他的只有一封信和一个存折。
　　老人家不会写字，是让医院的护士帮忙写的。信上写了在自己死后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不用管。存折里的钱是供他上学的，没多少，紧吧紧吧也能撑到高考后。

　　信上还提到不允许他拿存折里的钱在奶奶的后事上花费一分。但老人家不知道，现在都不让土葬了。

　　闻弛没办法，只能先把奶奶的遗体寄存在殡仪馆，一天打好几份工赚钱。
　　被班主任发现后，男人自掏腰包垫了钱才将少年拉回课堂。

　　17岁正值青春的少年，就这么孤零零的成了户主。

　　班主任挥挥手让闻弛先回班，又转头看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琳。

　　“沈琳，是出什么事了吗？老师记得你高一成绩很好的。”

　　女孩摇头否认，笑的苦涩。

　　班主任点点头：“没什么事就好，一次发挥失误没什么的，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高二这么大压力，到了高三说不定会抑郁…”

　　“抑郁症？！怎么会有抑郁症？”庄婉静刺耳的声音传入沈琳的耳朵，少女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医生，是不是诊断错了？她怎么会有抑郁症？”女人急切的向医生确认。

　　“家属您别激动，按检查结果来看，患者确实得了抑郁症。”医生一条条念，在沈琳看来，倒像是在宣布罪行。

　　“重度抑郁，伴随着睡眠障碍，惊恐发作甚至…认知能力下降。”

　　庄婉静看了眼低头沉思的沈琳，还是不相信：“医生，她只是晕倒了，怎么会是抑郁症呢？”

　　医生语气无波无澜：“可能是感官过载引起的反射性晕厥，她的情况算是很严重了，我建议住院治疗。”

　　“不行！不能住院！”察觉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庄婉静坐下来平复心情，“医生，她不能住院，她现在高二，很关键的。”

　　医生抬眼看她，冷淡出声：“有你女儿健康关键？”

　　女人脸色一顿：“我不是这个意思，有没有其他办法？她现在真的不能住院。”

　　沈琳坐在一旁的平车上，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抠破的手指，静静的听着医生和庄婉静的对话。

　　原来是生病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抑郁症。
　　这种看不到坏掉的细胞，没办法开口的病为什么偏偏出现在她身上。

　　怎么从医院里出来的，沈琳不记得了，只记得坐在车上时庄婉静的疲惫。

　　女人倚着靠背，一只手揉太阳穴，淡淡开口：“沈琳，妈妈对你不好吗？”

　　“好…”她声音颤抖。

　　庄婉静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越来越激动：“我和你爸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最优秀的教育资源，你中考失利，没考上市重点，妈妈到处找关系，找家教给你补习。”女人抓着沈琳的胳膊，“多少人羡慕你的生活？你不缺钱，不愁吃喝，到底在抑郁什么？”

　　沈琳也不知道，她不敢看庄婉静的脸，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我不知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庄婉静叹了口气：“妈不是怪你，沈琳，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连吃喝都是问题，他们都这么努力生活，咱就别矫情了，行么？”

　　女孩哭着点头，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庄婉静重新倚在靠背上，“行了，药拿回去按时吃，过几天参加个聚会，别出岔子。”
　　“知道了…”

　　班主任还在喋喋不休：“要赶快调整知道吗？高二是个分水岭，千万不能掉队。”

　　沈琳点点头，抬手摸了一手湿润。

　　“行了，你也回去吧，快上课了。”眼见女孩哭成这样，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沈琳去了趟洗手间，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时她才隐约缓过神。

　　她没去吃午饭，一是没胃口，二是总觉得喘不上气，想找个空旷的地方透透气。

　　沈琳闲逛来到学校天台，这里一般上了锁，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能推开门。

　　铁栏发出吱呀——的声音，沈琳猜测应该是年久失修，她推开门，走到天台边缘向下看。

　　真的很高。
　　掉下去应该会很痛。

　　越看越觉得晕眩，沈琳刚要退下来，胳膊突然被人拉着往后一扯，她惊叫一声，没来得及站稳，身体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少年声音从头顶传来：“喂，没考好也不至于寻死吧？”

　　沈琳摆手解释：“我没有…”

　　闻弛扯着她的胳膊走到安全地，语气散漫：“什么没有？要不是我及时发现拦下你，你就掉下去了。”

　　少女抬头问他：“掉下去会摔的很惨吗？”

　　闻弛嗤笑一声，凑近她，声音似引诱似蛊惑：“会摔的稀巴烂。”

　　沈琳吓了一跳，其实她知道掉下去会发生什么，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更恐怖一点。

　　闻弛直起腰：“所以，别来这种不适合你的地方。”说罢又转身回到自己待的地方。

　　沈琳顺着方向看去，他绕过太阳能热水器，一屁股坐在不知道哪里来的躺椅上。

　　天台杂乱无章，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闻弛躺在他收拾好的地方，拿起书重新盖住自己的脸。

　　沈琳走过去，斟酌着开口：“谢谢你。”

　　声音从书中传来，显得闷闷的：“不用谢，你跳下去了，我就成了嫌疑人。”

　　沈琳解释：“我真的没有想跳下去，我就看看有多高…”

　　闻弛拿掉脸上的书，猛的坐起来，沈琳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习惯性的往后退一步，却被易拉罐绊倒，好在一屁股坐在了沙堆上。

　　“那你谢我干什么？”闻弛问。

　　沈琳声音很小：“谢谢你送我去医务室…”

　　“什么？”闻弛凑近问。

　　女孩提了提音量：“谢谢你送我去医务室。”

　　闻弛拉开两人的距离，笑：“噢，那是你啊。”

　　沈琳点点头，又问：“你经常来这里吗？”

　　“没啊，今天第一次。”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一听冰可乐递给她。

　　沈琳没接，呆呆的看着他。

　　“不喜欢？”

　　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抬手借过。

　　易拉罐外壁还挂着水珠，沈琳捧着喝了小小一口，眼神扫视着周围的三四个空罐，问：“这些都是你喝的吗？”

　　闻弛被她的样子逗笑，又拿了一听，仰头灌进去大半，“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第一次来，怎么可能一下子喝这么多。”

　　沈琳不好意思的笑笑，“那这些空罐哪里来的？”

　　少年语气散漫：“别人丢的呗。”

　　她哦一声，又灌了自己一口。

　　闻弛看着她笑，怎么会有人喝可乐喝出酒的感觉。沈琳被看的不自在，问：“怎么了？”

　　闻弛起了坏心思，逗她：“你真敢喝啊？不怕我下药？”

　　沈琳定定的看着手中的可乐，好像吐也来不及了，讪笑两声：“应该…不会吧。”

　　闻弛啧啧两声：“说不准。”

　　女孩默默把罐子放下，闻弛见状笑的前仰后合：“骗你的，你还真信啊。”

　　这人真有意思。
　　两个人心里都冒出这个想法，同样的话，却是截然不同的含义。

　　闻弛拿着书起身，“行了，走吧，等下主任来了就说不清了。”他俯身凑近，“说不定会误会我们在这里谈、情、说、爱。”

　　沈琳不懂：“主任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人？”

　　他抬手指向某个方向，笑的很坏：“有监控啊。”

　　她顺着闻弛指的方向看去，监控正对着他们两个。

　　“……”

　　究竟是什么人才会在天台安监控。

　　少年踩扁地上的空罐，然后附身捡起，看向她：“愣着干什么？”

　　沈琳说了句哦哦，“说来捡垃圾主任会信吗？”她学着他踩扁，捡起。

　　“？你有病啊。”

　　沈琳看他：“怎么了？不是让我捡吗？”

　　闻弛气笑：“我是让你走。”

　　他真不知道沈琳是怎么当上年级第一的，转念想想好像是不是年级第一跟这也没太大关系。
　　这人怕不是个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