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我很好养的 ...
-
池宥禧没搭理她的请求。
南熹静躺片刻,忽觉身上湿腻得难受。低头一看,衣服沾染雪水,虽说是防水材质,但还是在羊毛毯上洇出一片深色。
她想起刚才冲人家发的那句牢骚,多少有些心虚。
磨蹭了一会,南熹才起身走出卧室。池宥禧正背对着她站在厨房,单手举锅铲翻动,灶上滚出白气,满屋飘起姜和油酥的茶香。
她清了清嗓子:“那个......”
池宥禧没回头。
南熹自顾自道:“我这有工作证,还有采风计划。”
“这个应该不能造假吧,你要看看吗?”她顿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稍微精修了一下,应该能认出来是我。”
池宥禧听后放下锅铲,接过南熹递来的塑封证。
证照片里的南熹妆容精致,与眼前这个额头受伤、头发凌乱的人判若两人。
池宥禧不动声色往下看,上面标着某传媒采编部,挨着她的双语姓名。
“Cecilia?”一串英文从喉结滚过。
南熹脸霎时一红,伸手想夺走,可池宥禧似是有意逗弄,将胳膊举过头顶。
南熹有些气急:“你还给我!”
池宥禧装没听见,不紧不慢翻到背面,那里夹着一张计划表,路线清晰,字迹娟秀。
证件搁到台面,池宥禧看向头顶冒烟的南熹,终于开口:“原来你真是来工作的啊。”
“我真是啊。”南熹答。
“那你妹妹呢?”
“她在家呢。”
说起这个,她有些无奈:“那些照片肯定是她贴的,她追你好几年了,这本笔记也是她硬要我带上的,说能保我一路平安,我还以为是写经之类的......”
池宥禧偏开脸,嘴角动了下。
“行。”也没再追问。
话落后将锅里的姜茶盛进小碗,端到客厅茶几,推到南熹面前。
“先喝,暖身的。”他说。
南熹随他坐进沙发,捧起碗,热气扑在脸上,辛辣的姜味从舌根烧到胃里,身上这才渐暖。
喝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什么,从口袋掏出手机,摁了两下果然没反应。
“能接你手机用一下吗?”她抬眼看他,“我的没电了,想给家里报个平安。”
池宥禧解锁屏幕后递过去,揶揄道:“还需要报平安啊,你不是已经带着'护身符'了吗?”
南熹:......能不能别拿我找乐了啊
南熹接过手机道声谢,走到窗边拨通号码,忙音响了几声。
“喂?谁啊?”
是熟悉的声音,但明显压着火气。
“妈,是我。我现在在藏区,刚安顿下来,手机没电了借的别人的,跟你说一声——”
“你还知道打电话!你知不知道你爸联系不上你差点要报警?我问你,王阿姨介绍的那个小伙子,人家条件哪里不好?名校毕业年薪百万,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倒好,连招呼不打就跑出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了!”
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南熹只好将手机稍微拿远:“妈,我这是工作。采风行程三月就报上去了。”
窗玻璃上蒙着层白雾,她抬手划了一道,留下水痕。
“那你为什么不见完人家再走?整天背着个包到处跑,能跑出个对象来?你都二十五了......”
后面的话南熹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她干脆沉默。
直到父亲在旁边说了句什么,那边声音才缓和:“行了你完事赶紧回来,我把那个小伙子微信推给你,你通过一下。跑这么远也不怕出事......”
南熹张了张嘴,很想说其实我已经出事了,你的女儿此时正待在一个陌生男人家里喝姜茶。
但这话卡在嗓子,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听见自己说:“我过几天再说。”随后挂断。
窗上那道指痕已经被新凝的雾气填满,外面世界又模糊一片。
身后传来很轻一声响,南熹回神看去。
只见池宥禧坐在沙发上,慢悠悠拿小勺搅动她碗里的红枣,两条长腿交叠,怡然自得。
很显然,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见了。
南熹把手机还给他,深吸口气,展颜:“谢谢。”
池宥禧“嗯”了一声,抬眼看她,那副“我全都听到了“的欠揍样根本不收着。南熹决定再忍忍。
“所以,”他语气带笑,“你跑过来是因为家里逼婚?”
“......是采风。”南熹纠正。
“哦。”他拖了个长音,“采风。”
不想理他,俩人各自沉默。灯光将影子斜斜打到墙上,放佛融为一体。
南熹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能不能在你这待几天啊。”
池宥禧挑眉。
“就几天。”她赶紧解释,“我原本计划今晚要到伊日乡的,但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你看看外面天气多吓人啊。”
池宥禧听她话看向窗外,雪还在下。
“而且我手机也没电了,现金也不够,甚至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停下喘口气。
“你就当收留一只小动物,”后补了句,“我很好养的。”
小勺轻搁碗边,池宥禧站起身,来到她面前,俯下。他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左眼尾的一颗泪痣。
南熹被他盯着,莫名有些不自在。
好在池宥禧后退一步,开口:“你倒是挺会自说自话的,脸皮练过?”
南熹艰难地将难听话咽回肚子,仰头看他。
“那你说怎么办?”她摊手,“你要是不乐意,把我扔出去也行,我死在雪地里,明天新闻标题就有了,'过气影帝藏区死宅惊现女尸',你也不太好收场是吧?”
池宥禧看着她耍无赖一通说后,忽然笑了。
“过气?”
“......我乱说的。”还是没忍住。
“你刚才还说我摆臭架子。”池宥禧歪了歪头,“然后又说我是过气影帝。南小姐,你求人办事都是先骂完人家再提条件的?”
南熹耳根发热,虽知理亏,但回想到自己的处境,压根没退路啊。
她干脆心一横:“那你说条件,住一晚多少钱,三餐可以另算价,都由你开。”
池宥禧也是被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逗到:“你看我是像缺钱的人?”
南熹沉默,硬着头皮环顾四周,确实不像。
没招了。只见她摸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心如死灰似的拿上行李,往门口走去。
路过池宥禧时,手腕被拉住,南熹眼睛一亮:“你同意我留下了!谢谢你,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刚想说你包没拿的池宥禧:“?”
池宥禧第一次领教到,所谓熟稔,对某些人而言,是与生俱来的。
*
深夜。
南熹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发尾水珠滴落颈间。跨过摊开的行李箱,她望眼着紧闭的卧室门,这才慢半拍地犯起嘀咕。
消失的影帝,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为什么暴雪夜还会出去?
南熹晃晃头。
人家收留你就够意思了,想那么多干嘛。
但好奇这种东西,越压着越往外冒。
“还不睡觉?”池宥禧的声音冷不丁传来。
这房子隔音不太好啊,南熹被吓一跳,只好跑到沙发前躺下,盖上池宥禧拿的新毯。
本以为会失眠,却在累了一天后,眼皮越来越沉。
*
清晨。
天色灰白,屋顶积着厚厚的雪,太阳在云层后透出淡金的边。
南熹抻了个懒腰,毛毯滑落腰间,这一觉睡得浑身酸痛。
屋子里安安静静,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外门被推开。
池宥禧带着一身寒气进屋,领口和肩上落了薄雪。见她醒了,也没什么反应,自然地换鞋脱外套。
南熹缓了会神,嘴比脑子快:“你干嘛去了啊?”
池宥禧看她一眼,南熹这才注意他手里的袋子。
池宥禧淡淡道:“打猎去了。”
直到他把袋子放到餐桌:油条、包子和豆浆,热气腾腾,南熹这才明白。
她心中一喜,眼睛亮晶晶:“你这是特意给我买的吗?”
池宥禧转身去洗手:“你是觉得我不用吃?”
忽略他的嘴毒,南熹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不知道他折腾了多久才带回来的。
想到这里,心情莫名好了几分,对上池宥禧疑惑的目光,她连忙起身。
“等我一下。”说着往洗手间跑,不忘嘱咐句,“我去刷个牙,咱俩一起吃。”
池宥禧望着美滋滋的南熹,难得无语。他习惯一个人,可现在多出个人,还自然而然当成自己家。
南熹咬了口包子,被热气烫得眯起眼,睫毛微颤,小猫似的满足。
他不经意间想起那句——“你就当收留一只小动物,我很好养的”。
还好,不算特别麻烦。
“对了。”南熹顺了口豆浆,随口问道,“你昨晚怎么那么晚还在外面?”
她难免有些好奇。
池宥禧垂眸,慢条斯理撕开一角油条:“去救一只小老鼠。”
南熹愣住:“什么小老鼠?”
她皱眉想了想,后知后觉:“你是在说我吗?”
“我怎么就是老鼠了?”她放下豆浆,有些不服气:“你还在怀疑我是不是?我都说了我不是那种偷摸做事——”
此刻池宥禧也忍不住笑了:“是小猫可以吧,毕竟好奇心害死猫。”
南熹瞪他一眼,池宥禧偏头,唇角弯起弧度,瞳孔被阳光映得更浅,褪去几分不近人情。
难怪这么多人喜欢他。
南熹脑子刚冒出这个念头,便慌忙移开视线,啃了口油条。
......不能因为人长得好看,就忘记他刚才说自己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