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晚风赴少年》栀弦yuevo

7、我的心乱糟糟 一瓶饮

　　一瓶饮料把冰封一个月的距离化开之后，日子忽然就轻快了起来。
　　初一的校园生活依旧忙碌，早读、课堂、成堆的作业填满大部分时间，可许栀栀和陈屿之间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细线。微信聊天渐渐多了起来，偶尔是一句简单的作业询问，偶尔是随口吐槽今天哪个老师拖堂，偶尔只是分享一点校园里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们还没有熟到像小学那样毫无顾忌地拌嘴打闹，却已经不再是走廊上匆匆点头的陌生人。
　　初中的体育课是分开排课的。
　　各个班级上课时间不一样，大多数时候，一班和五班的体育课碰不到一起。许栀栀本来也没有抱多大希望能在操场再像从前那样常常遇见陈屿。
　　可偏偏有那么一个周三下午，两个班级的体育课排在了同一个时间段。
　　午后的阳光刚刚好，不像盛夏那样毒辣，暖洋洋铺在宽阔的塑胶操场上。风卷着操场边几棵细叶榕的叶子轻轻晃动，远处篮球架底下传来男生打球的叫喊声。
　　一班先在体育老师带领下做完热身慢跑，解散自由活动。许栀栀和班里几个女生慢慢走到操场边上的草坪坐下，闲聊着天。她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过操场上到处散开的人群，视线随意掠过跑道另一边的时候，动作忽然顿住。
　　五班的队伍刚好从操场入口走了进来。
　　蓝白校服汇成一片小小的人流，陈屿走在队伍偏中间的位置。他单手拎着一件外套，和身旁同班的男生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发梢上，泛出淡淡的浅金色。
　　只是一眼，许栀栀的心就轻轻跳了一下。明明现在整个操场上到处都是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可她总能第一时间从乱糟糟的人群里找出他的身影。
　　她下意识收回视线，假装继续听身边女生说话，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着地上一根短短的草叶。嘴上应答着朋友的闲聊，思绪却总是忍不住飘向跑道对面。另一边，陈屿原本正听着同桌说着篮球比赛的事情，目光随意地往操场扫了一圈。下一秒，他的动作也悄悄停了下来。
　　草坪边上，许栀栀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她把马尾扎得低低的，校服外套搭在膝盖上，侧脸柔和，偶尔轻轻笑一下，几乎是瞬间，陈屿就没有再听旁边男生的话了。他不动声色地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装作若无其事跟着班级走到跑道指定区域集合，可是余光一遍又一遍，不自觉飘向草坪那个方向。
　　体育老师吹哨，安排完本节课自由活动之后，五班的学生呼啦一下散开。不少男生抱起篮球直奔球场，女生三三两两结伴散步。陈屿没有立刻跟着朋友们去打球。他慢悠悠站在原地，假装整理袖口，隔着大半个操场，远远看向许栀栀所在的那一小片草坪。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想走过去和她打一声招呼。
　　可是操场人太多，两个班的同学都在旁边。一旦自己径直穿过操场走到一班女生堆里，免不了引来一堆好奇的目光和起哄。初中的学生比起小学更加敏感，一点小事就能被传来传去。
　　少年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直接走过去。
　　许栀栀其实也一直悄悄留意着他的动向。看见他站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她心里隐隐有一点期待。可等了片刻，看见陈屿最后还是被几个男生勾着肩膀拉去了篮球场，她心底悄悄落下一点微小的落空。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手里那根草丢回草地上。
　　“看什么呢？”旁边的女生顺着她刚刚的视线望了一眼，带着一点好奇笑着问。
　　许栀栀猛地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随便看看。”
　　她不敢坦白自己刚刚一直在留意那个在篮球场上奔跑的少年。
　　篮球场上很快热闹起来。
　　陈屿脱下校服外套扔在场边，穿着白色短袖球衣加入打球。奔跑、起跳、传球，少年在阳光底下挥洒汗水，动作利落干脆。
　　许栀栀和身边朋友坐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沿着跑道慢慢散步。她没有刻意朝着篮球场走，只是绕着外圈慢慢走着，好像只是单纯消磨体育课剩下的时间。
　　走着走着，一颗篮球忽然脱离球场，咕噜噜朝着跑道这边滚了过来，正好停在许栀栀脚边。
　　场上打球的人停下动作。陈屿迈开长腿跑过来捡球，额角带着薄薄一层汗水。
　　两个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跑道中间撞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一愣。“球滚过来了。”许栀栀弯腰把篮球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轻轻软软。陈屿弯腰接住篮球，指尖搭上球面，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很淡很自然的笑意。
　　“好巧，你们班今天也是体育课？”他开口问道。明明早就看见她在这里坐了很久，却故意装作刚刚才偶然遇见。
　　“嗯，刚好撞上了。”许栀栀点点头，迎着他的目光，心跳慢慢变快。
　　短短的几秒对视，周围跑步、说笑的同学从他们身边不断经过，喧闹的操场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一小块。
　　“最近还好吗，初中功课会不会有点跟不上？”陈屿抱着篮球，没有立刻转身回去球场，难得站定和她多说几句话。
　　“还行，就是科目一下子变多了，有点忙。”许栀栀慢慢回答。
　　两个人就站在跑道边缘随意聊了几句，聊作业，聊新老师，聊偶尔食堂不好吃的饭菜。没有小学那样吵吵闹闹的互怼，语气温和，带着一种久别之后重新熟络起来的舒服。
　　远处五班几个男生抱着球站在球场边上，远远望着这边，互相挤眉弄眼小声笑着。
　　陈屿眼角余光看见了同伴的小动作，却没有急于结束这段短暂的对话。
　　直到远处一班的同学朝许栀栀挥了挥手，喊她过去集合。“我们要集合了，我先走啦。”许栀栀听见哨声响起，连忙和他道别。
　　“嗯。”陈屿轻轻应了一声，“路上小心。”许栀栀转身小跑回到自己班级队伍里。
　　陈屿抱着篮球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停留了好几秒，才转身走回篮球场，那一整节体育课剩下的时间，他打球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会下意识看向一班集合的方向，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下课铃响，两个班级陆续解散，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学楼。
　　人流浩浩荡荡涌向楼梯口。许栀栀跟着一班的队伍慢慢往前走，走到操场出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陈屿从后面追了上来，和她并排走在一处。身边还有各自班上的同学，两个人没有再大声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偶尔侧头对视一眼，轻轻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短短一段从操场回到教学楼的路，却是那天体育课最珍贵的一小段时光。
　　从这天之后，他们都开始悄悄留意课程表。许栀栀会有意无意打听五班的体育课时间；陈屿也会偶尔向同班同学随口问起一班什么时候上体育课。两个人都没有明说想要遇见对方，却不约而同默默记下了对方上操场的时段。
　　很多个午后，偌大的操场上人来人往。他们隔着远远的人群遥遥相望，不一定能够走上前说话。有时候只是远远对上一眼，一个轻轻的点头，一个短暂的微笑，便足够让一整节枯燥的体育课变得明亮起来。没有轰轰烈烈的碰面，没有刻意制造的约会。
　　只是操场之上，人群之中，那份不自觉寻找彼此的目光，悄悄诉说着藏在心里面越来越清晰的在意。
　　晚风掠过操场边上的榕树，叶片沙沙作响。初中的故事，就在一次次不经意的操场偶遇、遥遥相望之间，一点一点继续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