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晚风赴少年》栀弦yuevo

10、我们有点暧昧 那条公

　　那条公开的朋友圈发出去之后，校园里细碎的议论热闹了两三天，慢慢归于平缓。那句“闺蜜，别乱想”像一道温和的边界。大家依旧看得出他们之间不一般的亲近，却很少再有过分起哄的玩笑。许栀栀和陈屿之间那层朦朦胧胧的窗户纸，没有被戳破，只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白天在学校，他们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教学楼长长的走廊上偶遇，会停下来说上几句闲话，有时候是随口问一句作业，有时候只是简单打个招呼，周围同学多的时候，不会站在一起聊太久。可只要目光碰上，两个人眼底都会不自觉泛起一点浅浅的暖意。
　　真正属于他们的时间，留在每一个安静的夜晚。最开始只是普通的文字聊天。放学写完作业，打开手机，对话框里一条一条简短的消息来回跳动。陈屿会跟她说今天体育课打球输掉了比赛，许栀栀会吐槽某一科的作业多得写不完。偶尔分享傍晚天边漂亮的晚霞，晚饭吃到的好吃的菜，零零碎碎的小事，填满了夜晚一段又一段空闲的时光。
　　真正打通语音通话，是周二晚上的一道数学题。
　　许栀栀被一道几何题困住，草稿纸写满了好几页，始终理不清辅助线的思路。犹豫片刻，她把题目拍下来发给了陈屿。
　　陈屿很快回复，一段一段打字讲解步骤。可是几何的逻辑光靠文字很难讲明白，来回沟通了十几分钟，许栀栀还是有一处地方没有弄懂。
　　屏幕安静了一小会儿，一通语音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来电人：陈屿。
　　许栀栀看着屏幕，心脏轻轻跳了一下。深呼吸一下，她按下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压得轻轻的。
　　听筒里传来陈屿清爽干净的声音，隔着电波，比白天在学校听见的声调柔和很多。
　　“打字太麻烦，我口头跟你讲。”
　　那一晚，他耐心地一点点梳理题目的思路，哪里画辅助线，每一步推导的理由，讲得清楚又缓慢。碰到许栀栀没有听懂的地方，他便换一种说法，重新再说一遍。
　　题目讲完的时候，谁都没有主动提出挂断电话。不知道是谁先提起小学跆拳道馆的旧事，话题自然而然延伸开去。他们说起四年级刚刚认识的时候，两个人总爱互相斗嘴；说起六年级训练结束之后经常光顾的那家米粉店，一碗汤粉，一碗干拌；说起毕业那天傍晚漫天通红的晚霞，还有岔路口第一次交换微信的场景。
　　一件件尘封很久的小事被重新翻出来，慢慢铺在安静的夜色里面。
　　许栀栀侧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边。窗外广州夏夜温热的晚风穿过纱窗吹进房间，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微弱的虫鸣。听不到教室里嘈杂的喧闹，看不到走廊来往同学的目光。这一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长长的线路，毫无拘束地闲聊。
　　随意聊着聊着，时间悄无声息飞快流走。她无意间瞥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才惊觉马上就要十一点。
　　“居然这么晚了。”她小声惊叹。
　　电话那头的陈屿也顿了一下，显然同样没有想到会聊这么久。
　　“确实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舍，却还是很体贴地说道，“早点休息吧。”
　　“好。”
　　“晚安。”
　　“晚安。”
　　通话挂断，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许栀栀把手机放在枕边，脑海里还残留着陈屿说话的声音。她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过了很久才缓缓睡去。从这天开始，晚间语音通话慢慢变成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习惯。不是每一天都会拨打。作业少、时间宽裕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就会发起通话。短的时候十几分钟，问几道不会做的题目就匆匆结束；长的时候能够聊上一两个小时，天马行空，无话不谈。很多面对面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心里话，在语音里面反而能够轻松地讲出来。他们聊各自班里新交到的朋友，聊老师课堂上有趣或者无奈的举动，聊对于以后模糊遥远的设想。
　　有一天夜里，广州下起一阵突如其来的夏季阵雨。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窗户玻璃，潮湿清凉的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
　　那时他们正在通着语音。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连绵不断的雨声，许栀栀轻声开口。
　　“现在想想有点奇怪，小学我们天天都能见到，反倒没有像现在晚上这样，说过这么多话。”电话那头安静几秒，陈屿缓缓回答。
　　“以前每天都可以见到，不需要特意找时间聊天。上了初中不在同一个班，想见一面大多只能靠碰巧。”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出了两个人心底共同的感受。正是因为见面不再轻而易举，他们才格外珍惜夜里这段只属于彼此的时光。偶尔通话讲到一半，家里长辈路过房门。两个人就会很有默契地压低音量，小声地说着悄悄话，好像一起守护着一份只属于他们两个人小小的秘密。
　　白天在偌大校园遥遥相望，短暂寒暄；到了夜晚，在各自安静的卧室，一通长长的语音把距离拉近。他们依旧没有说出那句直白的喜欢，没有正式成为情侣。但是日复一日的聊天、一通又一通漫长的通话，已经慢慢渗透进彼此每天的生活。
　　每天放学回家，写完作业之后拿起手机，隐隐约约期待对方发来消息，已经成为一种不自觉的习惯。
　　周五的夜晚，结束了整整一周紧绷的校园生活，当天布置的作业比平日里少了许多。那天晚上，他们的语音通话从九点多一直持续到深夜。聊着聊着，话题慢慢淡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继续不断地说话。听筒里面只剩下彼此平稳轻轻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晚风拂动树叶细微的沙沙声响。
　　这份安静并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安心、舒服。沉默片刻之后，陈屿的声音再一次从听筒传来。
　　“下周学校要开运动会。”
　　许栀栀眨了眨眼睛，回应道：“嗯，我们班已经开始报名运动会项目了。”
　　“我报了一千米长跑。”陈屿轻轻停顿一下，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期待，问道，“到时候，你会到操场边上看吗？”
　　许栀栀的心轻轻一动，没有半点犹豫。
　　“我会去的。”
　　简短清晰的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浅浅的笑意。
　　“好。”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这一通通话最终在互相道过晚安之后挂断。放下手机，许栀栀躺在床上，脑海里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下周运动会的场景。
　　宽阔喧闹的操场，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红色跑道，穿着蓝白校服奋力奔跑的少年。
　　这时许栀栀想，或许我们有些暧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