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雾初遇 天没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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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多久，车子就进了连绵的群山。
一路蜿蜒曲折，窗外景色缓缓褪去，只剩层层叠叠的青山。山里的空气湿气重，空气潮乎乎的，一股凉意贴在皮肤上久久散不开 。整整一天的路程，等车彻底停下时，天边已经没有亮光，暮色沉沉压了下来。
平整的水泥路面到此截止。
通往山腰住处的，只剩一条弯绕绵长、被行人踏得发亮的石阶小道。
这片山腰地形狭长，布局很规整。
他们暂住的木屋，坐落在整片山道最靠左的角落，安静僻静。而山林右端是苗寨聚居的地方，荒田与景区也落在那一片，人居热闹；反观左侧住户零星稀少，两边隔着整条迂回的小道，一静一喧，遥遥相隔，氛围截然不同。
岑屿拎着简单的双肩包站在石阶下。
他身形偏高，骨架清瘦利落，肤色是常年少见日光的冷白。眉眼生得偏沉，瞳色漆黑，安静看人时总显得过分专注，唇线偏薄，不笑的时候透着几分冷淡疏离。肩背挺直，站姿沉稳，看着安静寡言，周身气场偏冷。
背包肩带勒得指尖微微发僵。跟在母亲身后，顺着停车道旁的石阶往前走，路边有条小溪，溪面上露出一块块错落的石头，再往前，就是他们所居住的地方了。
这次进山，是为赶赴一场远亲的丧事，丧事结束后，他会留在这座山里暂住一段时日。
岑屿母亲的姐姐，也就是他的大姨，住在这山里。温栖是大姨的儿子，算是他实打实的表哥。两家隔得非常远，平时几乎不来往，岑屿长这么大，几乎没见过这个人。
如果不是母亲偶尔闲聊时提过，两人幼时年纪相仿，曾经碰过几面、一起玩过闹过。可无论岑屿怎么回想，脑海里都抓不住半分画面。
于他而言，温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木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刹那，岑屿下意识抬眼望去。
廊下立着一个少年。
人很瘦，穿一身简单的深色长袖，背脊挺得笔直。他安安静静站在起雾的夜里，眉眼干净清淡，性情安分，带着从小养出来的守礼与温和。
这就是温栖。
岑屿的脚步骤然停住。
一整天赶路积攒的疲惫，莫名瞬间清空。
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一拍，力道又沉又急，连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麻。
仅仅一眼。
是彻彻底底、毫无退路的一见钟情。
理智无比清醒，反复在脑海里提醒他——
这是大姨家的儿子，是他的表哥，是实打实的亲戚，是横在两人之间绝不能逾越的界线。
可他的视线像被牢牢钉住，怎么都挪不开半分。
温栖仿佛隐隐察觉了什么，抬眼看过来，神色平平淡淡的，只有对待远道亲戚该有的客气，淡淡的扫了一眼。
“一路辛苦了。”他开口，声线清淡温和。
岑屿的母亲连忙笑着接话：“不辛苦，路上还算顺。”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岑屿。
“小栖，这是小屿，是你表弟。”又对着岑屿说"小屿，这是你表哥温栖。”
温栖微微颔首，神色端正，轻声唤了句“表弟。”
岑屿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几秒，才淡淡应声：“嗯，表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调子偏低，听着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话音落下，视线仍旧停在温栖身上，没有移开。
他的目光太过沉/敛、太过专注，完全超出了普通兄弟间的寻常打量。
温栖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不自在。他心思坦荡纯粹，从未多想，只当是初次相见的生疏拘谨，下意识偏头错开了对视的目光。
大姨端着水杯从屋里迎出来，笑着招呼一声：“天色不早了，快请进吧。”说完便匆匆进了门，忙着收拾屋里的东西。
温栖性子端正直白，分寸感极强。
待人处事恪守礼数、拿捏有度。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位表弟太过安静，眼神深邃得反常，让人莫名觉得拘谨又有几分奇怪。
木屋格局寻常，空间还算宽敞。不过山里好像有个习惯，往来亲友在过年做客时，大多会留宿一晚。
晚饭是温母做的家常菜，席间安安静静，没人主动搭话。岑屿不止一次抬眼望向对面，视线执/拗地落在温栖身上。每一次目光相撞，温栖都会迅速垂眸避开，刻意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天色彻底黑透。
山间浓雾沉降下来，密密笼罩着整片山林。远处苗寨景区会传来几声模糊的鼓音，隔着层层山峦与薄雾，听得朦胧不清。
山林最右端的有一块荒田，是岑屿母亲早年置办的地皮。
长年无人打理，荒草肆意疯长，密密匝匝铺满地，静静挨着景区边缘闲置着。从木屋走到荒田，需要绕完整的一段山道。
入夜后山风骤凉。
岑屿独自立在院子边缘，望着远处暗沉模糊的山影，心绪杂乱无章。傍晚初见温栖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栖怀里搭着一件薄外套，缓步走到不远处站定，语气平淡自然：“夜里温差大，风凉，回屋休息吧。”
岑屿转过身，目光直直锁住他，开口直白：“你一直在躲/我。”
温栖脚步一顿，神色坦荡无波：“没有。”
他稍作停顿，语气规矩又端正，恪守着分寸：“只是不太熟，有点不习惯而已。我们是兄弟，正常相处就好。”
“兄弟”两个字，轻飘飘落进风里，却重重压在岑屿心口。
他往前走出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温栖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退，肩背骤然绷紧。他极度不适应这种过度亲/昵的距离，心底生出明显的排斥，刻在骨子里的分寸感，让他下意识守住边界。
岑屿及时收住动作，没有继续逼近，嗓音压得低沉克制：“我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两人的关系，清楚这层名分带来的桎/梏。
可心动从来不由人，不受克制，不受掌控。
晚风扫过整片山林，山间雾气缓缓浮动，周遭静得只剩下风声。
温栖静静看了他几秒，只当他是长途赶路身心疲惫、心绪不稳，随口出声宽慰。
“夜间的小道很安静，想散心的时候去走走，很合适。”
风裹着雾气吹过来，远处山林一片漆黑。温栖望了会儿远山，便收回视线，没有再多言语。
夜色缓缓铺开，薄雾漫过整片山腰。
岑屿凝望着他清冷淡然的眉眼，低低应了一声。
无人知晓，也无人察觉。
从他翻山越岭奔赴此地，第一眼看见温栖的那一刻，他的心，早就越过了所有规矩、所有分寸，越了不该越的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雾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