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猎[破镜重圆]》钰光

9、009 傲娇花孔雀

　　夏黎刚把修改好的文件发给周焕，周焕没几分钟就来到了她的工位。
　　他拉开旁边的座椅，往那一坐，声音压低：“夏黎，偷偷告诉哥，你跟我们领导挺熟的吧？”

　　“……嗯？”夏黎皱眉，看了看周围。
　　工位上只有康欣还在，其他人应该去开会或者外出了，幸好人不多，不然她一张嘴都解释不清。

　　“你俩之前有过节？”周焕又问。

　　“没。”夏黎笑笑，“之前我进学生会是他帮我引荐的，算是我的伯乐学长吧。”

　　“那你上次开会你还说不认识他？”

　　“哦，不好意思啊，我有时候记性不好，那天忘了。”

　　“这理由找得有点敷衍了吧。”

　　夏黎感受到旁边康欣那八卦之魂的眼神，赶紧转了话题：“什么事不能线上说？你这大忙人专门上楼找我。”

　　周焕这才想起正事，“哦，对了，虞总说有细节调整，让我来叫你。”

　　“……”他这个虞总算是白当了，这么基础的工作还要掺和到底吗？还是故意在针对我？

　　“我就不去了吧？你们那边有什么问题，你汇总好了再告诉我，我一起调整。最好这周五确定，我还要推进后面的工作。”

　　“不行，虞总点名你亲自去，说是小细节的调整，文字沟通说不清。”周焕小声补充道，“而且他今天看上去心情不好，你可别当面怼他，给他留点面子。”

　　周焕跟她共事这么多年，也算是善意的提醒。

　　涉及工作对接，虞淞闻怎么都算是夏黎的上级，上级叫下级过去对接工作，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夏黎只好跟着周焕去了虞淞闻的办公室。

　　一进去，夏黎闻到了极其浓重的香水味。
　　大概是某种茶香的香水，前调有点冲，她本身对气味有些敏感，便没控制住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最近换季有些鼻炎，如果虞总介意，我就不参与开会了。”借口突然灵光乍现，夏黎甚是嘴快。

　　“没关系，修改意见我已经告诉周焕了，私下你们沟通。”说着，虞淞闻打开了室内通风设备，隐约的嗡鸣声逐渐传来。

　　周焕十分有眼力见：“好的好的！我刚看到您发的消息，我这就去整理出一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写着：【我跟她单独聊，你先去忙】
　　周焕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好像不像他俩说的那么差，倒像是关系挺好的样子。

　　夏黎看着周焕走了，心里大概有了一些新的想法——虞淞闻又来找她茬了。

　　她抬眼。
　　傻眼了。

　　虞淞闻身上这套衣服，她昨天刷八卦新闻时，看到一位顶流明星就是这么穿搭的，这是阿玛尼近期的走秀款。

　　由于那几位明星参与了走秀，热度很高，占领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她便把这个品牌秋装系列全看了一遍。
　　设计师要在方方面面提升自己的审美，色彩搭配上也能从服饰中汲取灵感，所以她平时也会留意这些时尚穿搭。

　　虞淞闻身上这套，正是她最喜欢的一套。

　　Emporio Armani经典长款格纹风衣，叠穿金丝针织马甲，系上同色系缎面细款真丝飘带，松松绕在金色缎面衬衫领口，像是随手一系，偏偏衬出几分漫不经心的蛊惑。

　　下身是垂感宽松西裤，意式慵懒风，松弛中透着内敛的贵气。
　　风衣长及膝下，换个人穿或许会被压住个子，可穿在他身上反倒衬得那两条腿修长笔直，188cm身高硬是穿出松弛之外的挺拔感。

　　而且，这一套穿在虞淞闻身上，竟然丝毫不输明星。
　　给她的视觉冲击力太大了，夸赞的话差点没忍住脱口而出，幸好理智战胜了一切。

　　夏黎故意别过眼去，不去看眼前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冷言道：“虞总，有什么事您直说，我还要去忙，最近工作多。”希望你不要浪费我时间。

　　虞淞闻偏偏捕捉到了她那怔愣片刻的目光，唇角生出得意，美男计似乎正在奏效。

　　“Oh，我今天找你来呢，是关于上次Nico招募计划的事。”
　　他悠闲地端起了咖啡，望向窗外，一副享受生活的做派，缓缓地说：“巧了，昨天我们聊过，我特意给他推荐了研发中心几名非常厉害的员工，嗯……”
　　虞淞闻故作思考状，“我跟Nico呢，还真是相谈甚欢，关于他选择哪几个设计师，我也能给出相关建议。”

　　夏黎一听，秒懂。
　　刚才说话那么文绉绉的，拐弯抹角了半天，原来是在她面前彰显权力来了。

　　“不牢虞总费心！我们大家各凭本事。如果Nico看了我的设计概念车选择了我，我一定珍惜机会。如果他不选择我，那我也会继续在尉界努力工作的，这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夏黎转身要走，再待下去，怕是表面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

　　虞淞闻扬声道：“真的没有区别？对你来说只是一份工作？还是你梦想实现的机会？”

　　夏黎停下脚步，却没转身。

　　虞淞闻上下打量着她，天气降温了还露脚踝，真是不爱惜身体。
　　之前她月经痛，还是我带她去的医院，医生强调不能受凉，这么多年她难道一直这样？那每次都很疼吗？疼的时候谁照顾她？现男友？那男的一看就不靠谱，赶紧甩了得了！

　　“虞总，您说的话我听不懂。”夏黎直言道，“合理表明诉求，才是有效的工作沟通。”

　　“……咳！”虞淞闻也学着她严肃的调调，说，“夏黎，你不是很擅长利用周围的资源达到你想要的目的？你现在完全可以把我当成可以依靠的资源，前女友有需求，念在旧情，我肯定还是会帮的。”

　　闻言，夏黎只感觉心脏突然遭受了一记重击。
　　呼吸不畅，甚至浑身开始发抖。
　　这种在感情里不平等，以及被藐视的感觉，再一次出现。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离开这间办公室。

　　虞淞闻正要步入正题，转身一看，夏黎竟然推门出去了。
　　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虞淞闻跟上去两步，又停下。
　　他作为集团管理层总裁，追着一个小员工跑，相当于把刚建设的威慑力亲自踩在脚下摩擦。

　　他有些恼地坐下，揉着额头想：又哪句话说错了？
　　你倒是等我说完啊！我想说作为前女友可以帮你，但是如果你是我的现女友，我会更加理所当然的帮你啊！

　　虞淞闻抓起遥控器，打开空调，调到最低温度。
　　头疼，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夏黎怎么这么讨厌他？

　　她离开虞淞闻的办公室，直接去了洗手间。

　　成年人难免都有情绪崩溃的时候。
　　在公司最安全的地方是拥有格子间格挡，并且能锁上门的单独洗手间。
　　尉界的洗手间非常干净，还有淡淡的香氛气息，而且每个楼层都有，偶尔某个时刻没有人。
　　哪怕在这里哭半个小时，只要不发出声音，尚能安抚情绪。

　　她锁上门，扶着墙边，瓷砖很凉，像那晚的气温那么冷。

　　-
　　四年前，2021年，大年初二。
　　夏黎没有让他上楼，但是她却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她以去朋友家里待会为由，跟着虞淞闻去了附近的酒店。

　　夏黎痛苦地经历了人生中的欢愉时刻，只是过程中她哭得太狼狈。
　　她不知道对虞淞闻的爱是畸形，还是毫无三观底线的。
　　但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明明一开始是她有目的地接近，最后却把自己弄得如此不堪。

　　她想，就当是最后一次告别吧？
　　分手炮，也是分手前的物理隔离方法，只要有用，就是好办法。

　　虞淞闻以为夏黎原谅了他，年后没多久就回了斯坦福继续上课。

　　可夏黎却再次失联了。

　　虞淞闻因此托朋友给她送了几个奢侈品包包，试图哄她。
　　但是夏黎依旧没有回应。

　　虞淞闻再次回国，才发现自己曾托隔壁班女生转交给夏黎的礼物，全被那个女生私自扣下了。
　　不仅如此，她还散布谣言，说自己在跟虞淞闻交往，试图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一次，虞淞闻终于明白，夏黎为什么总是对他忽冷忽热。
　　问题竟然出在他自己身上。

　　夏黎也因那个女生的道歉，了解了事情经过。
　　可得知真相后，她依旧不开心。

　　虞淞闻因这件事觉得愧对夏黎，便经常逃课回来看她，有一个月竟然回来了四次。

　　她开始算一笔账。
　　虞淞闻每次至少三天，三天里，他有两天在陪她，剩下一天在飞机上。
　　他有几篇论文要交？有几个项目要做？
　　她不知道。
　　夏黎想起提及上课，虞淞闻那满不在乎的语气。

　　她不理解地想：怎么会有人在爱情和前途面前，选择最没用的东西。
　　机遇稍纵即逝，可爱人，尚可再寻。

　　在夏黎的心里，她就是靠抓住每一次机会，才一步步走到这里。
　　一个全凭自己努力挣来一切的人，不会明白那么珍贵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为什么不珍惜？
　　她也知道，学生不按时上课，这种名校可能连毕业都难。

　　可她不知道，虞淞闻的家人在他初中就给他买股票，高中给他几百万随意去投资……可以给他安排无数唾手可得的锻炼机会。

　　他父亲是浙市市长。
　　那些普通人觉得珍贵的东西，在他眼里，只是一句话的事。
　　虞淞闻去国外追求理想，不过是因为感兴趣，以及不想听从父母的安排进事业单位。

　　爱情和前途，在他的面前，从不是单项选择。

　　可对于小县城“杀”出来的夏黎来说，这是无形的负担。
　　当她触及达不到的高度，她会远离这个人，然后默默努力。
　　等到超越他的那一天，她会淡然地说一句：其实我是理解你的，你看！我通过自己的努力也能达到这个位置。

　　她的自尊心比爱情更重要，她可以失去一段感情，但不能失去自己。

　　于是，在他们断断续续联系的两个月后。

　　夏黎找了个机会，把话挑明：“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我接受不了异地恋。”

　　她找了一个看上去冠冕堂皇、又十分合理的理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虞淞闻拉住想要走的夏黎，“你就不能等等我？我再上三年就毕业了，那时候我马上回国，我们就不是异地了。”

　　“别这样。”夏黎面无表情，“虞淞闻，我的梦想只是顺利毕业找一份好工作，可你不一样，你还有更多的机会，或许我们从头到尾，就不是一路人。”

　　虞淞闻不想听这么难听的话，他选择自动屏蔽，抱着她不松手：“宝宝，如果你不想跟我分开，那也可以申请国外的学校……其实不难的，托福达到……”

　　夏黎立即打断：“我不是你！家里没人供我去国外学习。”

　　“如果你想，我可以资助你，你可以跟我一起去，这样我们就不是异地了。”
　　虞淞闻想着竟然露出了开心的神情，“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设计行业也应该去国外学习的，环境不一样。”

　　夏黎不理解地看向他：“资助还是施舍？你问我愿不愿意了吗？”

　　当时的夏黎觉得，感情能长久最关键的因素是平等。
　　谁也不要拖累谁，她也不愿意做别人的累赘。

　　“你的未来没有我，我也走不到你的前途里。”夏黎说，“我们结束吧。”

　　“我不同意！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我的未来一直有你啊！如果不是还在读书，我现在就想跟你结婚！我——”虞淞闻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手。

　　“虞淞闻，我腻了。”夏黎神色淡然，语气冰冷，“实话跟你说吧，我当初追你只是为了加学分，想通过你进学生会，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虞淞闻没料到她竟然这么说，握着他的手突然使不上力气。
　　这句话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