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猎[破镜重圆]》钰光

2、002 “要不试试

　　周焕看着虞淞闻的背影，玻璃门合上，他才转过头，视线停在夏黎脸上。

　　“他跟我们一个大学的，”周焕说，语气浮上些许琢磨不透，“你真没听说过？”

　　“没。”夏黎没抬头，冷淡地回，“不认识。”

　　她低头收拾笔记本，把电源线绕了两圈，放回原位。

　　周焕靠在会议桌边，思索着：“浙大嘛，每年会招进来一批实习生，我比他小一届，算算时间……你入学的时候他好像已经毕业了。”

　　“他那会儿拿过好几个国际奖项，又是学生会主席，还去国外学校交换过半年……啧！当时他的小迷妹可多了，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他俩果然认识。
　　夏黎拿起笔记本，看向他：“风云？他还管天气预报？”

　　“哈哈哈……”周焕被她的冷笑话逗乐了：“不是那个意思！就很出名，全校都认识！”

　　夏黎站起来，拿起笔记本，“那正好，我不认识，算是为他减轻负担了。”

　　“……”
　　“得，说不过你。”

　　周焕摆摆手，坐在位置上继续翻看电脑上的文件，“PPT我先看，有问题我再跟你沟通。”

　　“尽量快点，”夏黎说，“我领导那边也等着我汇报。”

　　“最快也得明天呐！我这手头有急事，今天得解决。”

　　夏黎疑惑：“新领导刚来就给你安排工作了？”

　　“我们在做的所有项目都要整理好发给虞总。”
　　周焕盯着电脑屏幕，按下保存键，“郑总昨天专门发邮件通知的，两天内完成。”

　　他说的郑总，是尉界集团总裁——郑令淳。

　　她来公司三年，只在年会上远远见过他两次。
　　集团总裁只管公司重大事件，夏黎没想到，他竟然亲自发邮件安排工作。

　　“这确实挺急，那你先忙。”夏黎说。

　　玻璃门在夏黎身后关闭，里面传来周焕接通视频会议的声音。

　　走廊里冷气很足，吹得她后颈一阵发凉。

　　下午的工作紧锣密鼓，但同事们对虞淞闻的议论只增不减。

　　接近18点，夏黎刷卡出一楼闸门。
　　这个时间，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人下班。

　　她走在最前面，快步朝地铁站走去。

　　她住在五站地铁外的一间公寓，面积五十平左右，一个月房租两千出头。
　　尉界周围是大厂聚集地，周边房租普遍不低，相比之下这个价格还算便宜。

　　她和康欣住在同一个小区，有时两个人会轮流去对方家里蹭饭。
　　只不过康欣今天加班，她只好回家点外卖。

　　地铁上人已经满了，她靠在地铁门旁边的空隙处，耳机里放着音乐，看着窗外隧道壁上后退的广告牌灯带，黑暗中匆匆闪过，仿佛过了隧道，就会迎来光明。

　　夏黎来浙市读大学到工作快七年了。
　　大三那年，她参加了意大利一个知名的设计大赛，投了一个名为“溯洄”的概念车方案，灵感来自浙西山区溪流冲刷后形成的钟乳石纹理，最终在答辩上获得了一等奖。

　　这个比赛不仅奖金丰厚，她还拿到了去国外公司实习的机会。

　　不过，她婉拒了。
　　凭借这份履历，面试了尉界集团。

　　尉界原本只接受大四实习生，但HR总监看了她的作品集后，破格给了她一个入职名额。

　　夏黎主动和人事协商，大三期间以学业为主，上课期间需要请假，但她承诺每周不低于三天到岗时长。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白天上课，下课以后坐公交到公司，跟同组的人一起加班做项目，加到晚上十一点，赶末班车回宿舍。
　　那时候，她不觉得苦，只觉得能把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变成真实存在的金属和曲面，是特别幸福的事。

　　凭着这份执着，她刚毕业顺利转正，后续参与了经济型轿车的设计，成为主设人员之一。

　　她一直都是这么努力，这么积极向上。

　　可她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比如，那个风光回国的，都快淡出她记忆的前男友——虞淞闻。

　　-

　　回到家，夏黎换了拖鞋，把外卖盒拆开，坐在餐桌前，对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默默地吃饭。

　　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亮了几次，消息都是康欣对奇葩同事的强烈谴责，夏黎也站在她的立场狠狠地批判了“敌对方”，安慰她下班以后来她房间喝饮料。

　　吃过饭，她打开电脑。
　　她的手已经先于意识点开了公司的云社区专栏。
　　她白天只粗略地看了一眼，现在盯着屏幕，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她盯着那张脸，熟悉的是骨相，陌生的大概是他的眼神。

　　五年前，他的眼睛里总带着点笑，笑意之下藏着对她的关爱。
　　现在，那点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时间打磨过的冷冽。

　　她看着，渐渐出了神。

　　九月的天气褪去了暑气的炎热。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爽的秋意。

　　九月。
　　也是大学生开学的日子。

　　五年前。
　　2020年9月25日。
　　浙大女生宿舍。

　　“夏夏，你要不要跟我去参加社团？期末可以加学分的。”

　　舍友把一张宣传单递给夏黎，纸上印着各种社团的名字和二维码。
　　夏黎闻言，看向单页底部的加分细则。

　　“你有什么爱好吗？”夏黎问。

　　“也没什么爱好，就是为了加学分嘛，随便加一个社团就好了。”
　　舍友漫不经心地说，“你呢，夏夏，有什么爱好？”

　　她们一边聊，一边往社团聚集地走去。

　　九月的校园十分热闹，自行车从她们身边掠过。

　　路上全是拿着宣传单的新生，周围的声音叠在一起，热闹得像一场迟来的新生狂欢活动。

　　“我挺喜欢咱们专业的。”夏黎说。

　　“你这么好学啊？”舍友夸张地瞪眼，“我看发下来的教材好无聊的！”

　　“没事…爱好嘛！肯定每个人都不太一样。”夏黎说。

　　她们走进一个超级大的多功能厅。
　　从最后面看第一排讲台都有点模糊，夏黎估摸着这个展厅能容纳七八百人。

　　“夏夏，你看那个最前面的，好像是学生会主席？”
　　舍友踮起脚往前张望，“我听说他现在读研，这几年一直是他管学生会的事。”

　　舍友拉着夏黎往前走：“我们去前面看看吧，瞅瞅帅不帅？”

　　“你慢点。”

　　夏黎被她拽着，挤过人群，走到第五排。
　　前四排已经坐满了，大多数是女生，正在低头聊天。

　　舍友踮着脚看了一眼讲台，倒吸一口气：“我去，好帅啊！这么高！”

　　虞淞闻站在台上，手里握着话筒。
　　他穿着学生会统一定制的白色logo衬衫，还特意做了头发造型，蓬松感之下戴着金丝框的眼镜，看上去彬彬有礼。

　　他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干净的，富有亲和力的：“学弟学妹们，吉他社、舞蹈社和篮球社招新最多，需要报名在左边第一排排队，其他社团看两边的提示牌。”

　　舍友的声音几乎被周围的尖叫声淹没：“声音也这么好听啊！怪不得都说他是男神…夏夏你打算报哪个，不然我们去报舞蹈吧？”

　　她低头看着宣传单，“这个社团加的学分会高一些，参加一次活动可以加十分呢！”

　　“嗯。”夏黎点了点头。
　　她看着台上那个神采奕奕的学长。

　　学生会主席，管理所有社团的加分审核。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宣传单，在“新媒体宣传部”旁边打了个勾。
　　那个部门，归学生会主席管。

　　舍友去排队报舞蹈社，夏黎默默去了另外一边。
　　她从侧门绕出去，穿过一条短走廊，在后门等到了虞淞闻。

　　他刚结束讲话，正从讲台的侧面走下来，手里拎着话筒。

　　她有点慌张地走过去：“学长好，我手机没电了，可以借你的手机给我舍友打个电话吗？我跟舍友走散了。”

　　虞淞闻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眼前站着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子。
　　浓颜系的长相，眉眼浓稠，眼尾微挑，一双大眼灵动有神，没有凌厉的攻击性，明艳里掺着清甜的少女气，浓而不烈，却温柔得抓人。

　　虞淞闻的神色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学长？”夏黎又说。

　　他回过神，赶紧从衣兜掏出手机，递过去：“嗷！同学，你用吧。”

　　“好的，谢谢学长。”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夏黎正在打电话的间隙。

　　旁边走来了一个男生，个子也很高，勾上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问：“呦！虞哥哥又被学妹搭讪了，这次是什么理由，手机丢了？手机没电了？教材忘带了？还是迷路了？”

　　虞淞闻没理他。
　　他仔细端详着背对着他打电话的夏黎，也在好奇她该属于哪一类？

　　夏黎简单说了几句，挂断电话，然后把手机还给虞淞闻。

　　她的目光没有闪躲，平平静静地迎上前，刚才的那点羞涩消失不见。

　　“谢谢学长。”

　　身边的男生故意一副看热闹的态度，胳膊肘戳了戳虞淞闻的腰。

　　“你想多了。”虞淞闻小声说，“是我在跟学妹要联系方式。”

　　“呦！铁树开花了？”朋友惊讶地看向夏黎，“学妹手机号多少，我留一个，改天一起吃饭？”

　　夏黎点点头，丝毫不扭捏，然后说：“158……”

　　她报了一串数字。

　　虞淞闻站在原地，手机亮着，屏幕上显示她拨出去的号码。

　　与她报给朋友的号码完全不同。

　　夏黎摆摆手：“两位学长，下次见。”

　　虞淞闻这才反应过来，是他误会了。
　　他以为夏黎是想接近他，故意来借手机。
　　刚想再说点什么，可人已经走远了。

　　没过几天，夏黎被邀请去聚餐。
　　是那个男生组的局，理由是：学生会小聚，相互认识认识。
　　恰好，夏黎进入了新媒体宣传部，也算学生会的一员。

　　到了现场，夏黎没想到那么多人。

　　女生普遍更多，她们打扮得精致，有两三个花着浓妆，坐在长桌两边，目光时不时往虞淞闻那边看。

　　虞淞闻坐在夏黎斜对面，中间隔着五个人。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显得人更加高冷。

　　吃饭时，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人接。

　　玩游戏时，他输了，朋友起哄，问他：“虞哥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虞淞闻抬起眼，目光越过杯盘狼藉和暧昧的灯光，毫无预兆地落在夏黎身上。

　　仅仅只有两秒。

　　她正低头喝饮料，黑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侧脸。
　　那天她没化妆，皮肤很白，穿着一件白色卡通短袖，搭配黑色的短裙。

　　“黑头发、白皮肤，嗯，还有……”虞淞闻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仔细琢磨，然后才说，“可爱一点的吧！”

　　在场的所有同学开始起哄，非要他说出个名字。
　　最后，虞淞闻说了一个同类型的明星，被狠狠罚了酒。

　　那天，出了餐厅，夜风很凉。

　　夏黎在门口等他，看他跟最后几个人道别后，才走过去。

　　她知道虞淞闻不住学校宿舍，听说他家里条件很好，父母给他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

　　夏黎站在路灯底下，等他走近，才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酒味。

　　“学长，我喜欢你，我们可以交往吗？”

　　虞淞闻低头看她，发现她脸上没有羞涩。
　　至少没有他意料之中的，像其他女生跟他说话时会浮现的害羞。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种说不上来的、隐约的胜负欲，像是正在完成一个酝酿已久的任务。

　　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虞淞闻：“为什么是我？”

　　“可爱、白净、黑头发…你喜欢的类型好像跟我有点像。”
　　夏黎语气添了几分认真，“所以，要不要试试看？”
　　后面跟着小小声的一句，“不想试…就算了。”

　　虞淞闻内心冷笑：她怎么就这么单纯，觉得我说的是真话？

　　“好啊，那就试试。”虞淞闻醉醉地说。

　　虞淞闻以为自己喜欢的是清纯可爱的类型，直到夏黎站在他面前。

　　她没化妆，素颜的皮肤白得透光，黑长直发垂在肩头，延伸到了腰线，用一个白色的素发圈随意扎在脖颈处，不小心遗落了几缕碎发掉到额前。
　　白色卡通衬衫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扣子系得越严实，越能撑出那饱满的弧度，随着她呼吸缓慢地起伏。

　　夏黎什么都没做，刚才只是在他面前走了几步，虞淞闻突然硬了。
　　甚至还想……更过分的事。

　　是的，他说谎了。
　　他喜欢前凸后翘的性感女人。

　　只是，虞淞闻不知道，夏黎也撒谎了。

　　在夏黎的认知里，欣赏一个人不是让他成为男朋友，而是干掉他，取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