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猎[破镜重圆]》钰光

12、012 “她不喜欢

　　沪市，国家会展中心。

　　周六，夏黎和康欣一起来参加车展。
　　这次展出的车型由一组负责，无论是技术人员还是设计人员，都是来自一组。
　　她们虽然不是一组的，但来都来了，总得帮着干点活。

　　于是，两人帮忙接待看展的顾客，分发宣传资料。
　　忙了一上午，中午吃过饭，她们便去其他五个展馆参观参展的车型。
　　康欣拿着手机一路拍，夏黎收集不同车型的宣传资料，遇到有亮点的设计部位，会特意拍照标注。

　　逛了一下午，临近晚上，一组负责人提议大家一起聚餐，地点发在了临时组建的展会群里。
　　群里二十五个人，大家各自回复了：收到。

　　康欣拿着一堆收集好的资料，正把它放到背包里，然后点开群里发送的饭店信息。
　　“啊？怎么是日料啊！夏夏你吃海鲜过敏，咱们还去吗？”

　　夏黎背上另外一摞资料，顺手把帽子从背包里拿出来，戴上了嫩黄色鸭舌帽：“要去的，这次还是麻烦一组同事申请工作证才能进来，不然还得付门票，出于礼貌也得去吃个饭。”

　　“好吧，到时候你就喝点饮料，吃点蔬菜，海鲜可一口别吃。”康欣嘱咐道。

　　“嗯，我知道。”夏黎揽上康欣的肩膀，“说说你吧，最近都不来我家吃饭了，怎么？跟你新男友热恋期？”

　　“……算是吧。”康欣撇了撇嘴，“他啊，家里介绍的，等谈几个月稳定了让你见见。
　　我们两家离得很近，父母都知根知底，比我自己找的靠谱点，我妈说了，结婚就要找什么方面都差不多的，才能幸福长久。”

　　“那你喜欢他吗？”夏黎问。

　　“还行吧！你要说特别喜欢，好像也没有，反正他工作不错，学历也不错，挺有礼貌的，平时也细心，我觉得我们相处得还可以。”

　　“嗯。”夏黎皱了皱眉，总觉得这话哪里有点不太对劲，但看上去康欣挺满意的。

　　“夏夏，你爸妈不催你找男朋友吗？”

　　“问过，但没催，他们还觉得我年龄还小，可以等两年再说。”

　　“我们快二十五了，你想想，谈几年恋爱到三十几岁左右再结婚刚刚好！如果你再等，可能就又要往后推迟了。”

　　“说得好像有道理，那你有空就帮我多留意，觉得哪个适合我，记得介绍给我？”
　　夏黎被她这紧张的样子逗笑了，顺着她感兴趣的话题往下聊。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康欣格外喜欢这些家长里短的事。
　　平时聊起的那些琐碎，总让夏黎觉得特别有生活气息，康欣有时候情绪激动，还会做出一些夸张的表情，特别有意思。
　　她想，一个人愿意跟她分享这些，是真心把她当好朋友。

　　康欣之所以这样，或许跟她的成长经历有关。
　　按照现在流行语来说，康欣妥妥的妈宝女，哪怕现在工作了，买件衣服都要先问问妈妈的意见，她妈妈说不错，她才会买。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康欣好奇地问。

　　“好像也没什么标准。”夏黎一时回答不上来，除了虞淞闻她没谈过第二个，总结不出来。

　　夏黎对每一种婚姻观都怀有理解与尊重。
　　她觉得人生不是同一道选择题生出的不同答案，而是无数道各自成立的题目。
　　有人把家庭当作归宿，在养儿育女中确认生命的意义；
　　有人完全忽视婚姻，可以在事业、理想或独处中找到自我的完整。

　　她其实属于后者，不抗拒亲密，只是现在年龄大了些，逐渐不愿把人生交给一个未知数。

　　不过，观点不同，并不妨碍彼此成为朋友。
　　能否尊重这种不同，才是朋友之间最关键的一步。

　　康欣：“哎？你大学不是谈过一个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

　　夏黎：“他……算是一个积极主动的人，他很有自己的想法，不想按部就班地生活，总想做出些改变。”

　　康欣：“嗯？那他家里应该条件不差吧？其实这种越愿意尝试很多新鲜事的人，肯定会有家里的托举。”

　　夏黎：“其实，他家庭情况我不太了解。”

　　康欣思考了几秒，然后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他连你这么好的人都能放手，我觉得他眼光也不咋滴！等我给你打听打听，找个比他还好的！”

　　夏黎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好啊，那我静候佳音。”
　　“瞧好吧你！回去我就问问周围的朋友！”
　　“也不用那么急。”
　　“哪能不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

　　两个人一路聊着，路上叫了辆网约车，来到了五公里外的聚餐场所。

　　一家非常火爆的日料店，装修堪称豪华。
　　里面全都是日式建筑，服务员穿着和服，木格栅推拉门，山水庭院，石灯笼里点着暖黄色的光。

　　夏黎和康欣来得不算晚，进到包房的时候，还有三张椅子是空着的。

　　同事们正聊得开心，话题提到了一家竞品公司新发布的一款很有创意的车型。

　　“他们这款车主打星空顶，我去试看了一下，那工艺好像是……”
　　“还有超大豪华冰箱！唉，怎么说呢，就是把一些内饰夸张了、奢华了、精致了一点，也没啥特别的！”
　　“它那个外形还不特别？背后看感觉像和谐号。”

　　“哎，在座的设计师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站着看呗！”
　　“等着看销量和用户体验……”
　　“那你说说，和谐号好不好看？”
　　“好看啊，流畅，低风阻。”
　　“……”

　　这种随意聊天的话题，如果没有指名道姓点到夏黎，一般她不太会接话。
　　说白了，有时候职场上的聊天就是站队的问题，领导觉得这个观点好，就得顺着说好，哪怕内心完全不认同。

　　不一会儿，之前一组的CMF色彩设计师周平坐在了她旁边，在一片嘈杂声里小声问：“夏黎，今天看得怎么样？”

　　夏黎这次就是请她帮忙才得到了两张入场工作证。
　　她说：“有一些比较好的车型设计，我都给记下了，你要是需要，我回去整理一份文档发给你。”

　　“就等你这句话呢！”周平笑着拍了下她的肩膀，“对了，你是不是也报名参加了Nico的项目？”

　　“嗯，不过我还没开始做。”
　　“那你听没听说那个新来的谭总也加入了这个项目，和Nico合作？”
　　“嗯？每次不都是陈总最后把控吗？”
　　“听说陈总要离职了，你知道吗？”

　　夏黎摇头。

　　“很久之前就提离职了，应该两周之前或者更早…但是谭总之前那家公司车型非常固定，他们公司把所有重点都放在汽车性能上了，外观几乎不更新，所以猜不好他喜欢什么样的。”

　　“……”哦，原来是这样。

　　正聊着，设计一组组长房阜推门进来。房阜今年四十五岁，是尉界E01车型的主要负责人。
　　夏黎之前在他手下负责E01的设计，期间多亏了他的指导。

　　一组的同事看到房阜正要起哄，跟着走进来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研发中心总裁虞淞闻，和设计部副总裁谭辙。

　　“……”夏黎有点懵。

　　这种感觉就像她突然回到了大学时期，这两个人总是一前一后地组织学校的各种活动。
　　而她每次都沉默地站在角落，现在恰好也是。

　　“虞总好，谭总好。”
　　“领导坐这里吧！”

　　虞淞闻大大方方地坐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开口道：“今天辛苦大家了，展会还有两天，后续还需要各位继续跟进。这三天的餐费和茶歇费用，由我来给各位报销。”

　　一上来就是大手笔的请客。

　　“感谢虞总！”
　　“感谢虞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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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辙接话：“本来呢，我说不来，但是虞总听说这家日料店很难订，好不容易订到了就过来尝尝，我们坐坐就走，大家也别那么拘束啊，该吃吃该喝喝，别因为我们俩在就放不开。”

　　有人笑着打趣：“谭总，您这么说我们更放不开了。”
　　谭辙：“那你就当我不存在，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存在感低。”

　　“您这身高，存在感低不了。”
　　“就是，谭总往这一坐，我们哪敢真当您不存在。”

　　谭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那你们就当我是来蹭饭的，蹭完就走，绝不耽误你们尽兴。”

　　“……”
　　众人笑起来，气氛松快了不少。

　　旁边的夏黎却坐立难安。

　　自从第一次约会后，虞淞闻知道了她对海鲜过敏，就再没吃过日料，也没有吃过海鲜类。
　　那段时间，虞淞闻都是以她的饮食为主，如今很多年不在他身边，他早就恢复了吃日料的习惯。

　　“点餐了吗？”虞淞闻问。
　　房阜回：“提前订了套餐，虞总想吃什么可以加。”

　　“那我就不客气了。”虞送闻说着，拿起旁边的菜单。

　　随后，虞淞闻点了十种不同口味的蛋炒饭。
　　还有各种凉菜——凉拌豆腐，凉拌皮蛋，凉拌黄瓜，凉拌土豆丝，凉拌豆腐丝，凉拌木耳……

　　唯独没有海鲜。

　　不仅如此，还特意点了五大盘牛肉。
　　因为日料店海鲜类比较多，牛肉不常有客人点，但也放在了选项内。
　　只是，在日料店点牛肉的价格是翻倍的。

　　虞淞闻解释：“抱歉，近期对海鲜过敏，我看这些都是招牌菜，点一份尝尝。”

　　房阜愣了一下，凑过去小声问：“虞总您海鲜过敏？抱歉，我事先不知道。”

　　“没事，订都订了，总不能扫大家的兴，我随意吃点。”

　　谭辙在旁边憋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没说话。

　　虞淞闻：“其实之前不过敏，在国外吃多了，现在看见生鱼片就不太舒服，有点条件反射。”

　　“虞总啊，那您这条件反射挺费钱的啊。”谭辙没憋住，补上了一句，说完故意往夏黎那边看，确认她听到了。

　　虞淞闻：“可不是，回国之后节省了不少。”

　　“哦，理解理解。”房阜笑着说，“那明天我来订中餐。”

　　“不用了，我们明天回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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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淞闻跟旁边的人聊着，全程没去看夏黎。

　　同事们就这么边聊边吃，现场的气氛不错，还有人提议玩游戏。

　　夏黎低头，只顾着吃蛋炒饭，康欣在旁边给她夹牛肉，小声说：“还是和牛呢，398一盘，贵得有营养，你吃这个。”

　　“康欣，你别夹这么多。”
　　“你多吃点，我感觉你这两天又瘦了。”

　　“没有，今天穿的少。”夏黎把牛肉放在旁边的日式小火锅里涮了一下，然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现这牛肉的嫩得几乎不用咬。
　　日料店的牛肉价格翻倍，品质也确实翻倍。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忽然想起她和虞淞闻第一次约会。
　　刚才，他点了五盘牛肉，十种蛋炒饭，所有的凉菜……是没有忘记她过敏的事吗？

　　她咬了下筷子尖，没抬头。
　　可是没忘记又能证明什么呢？
　　他身边已经有一位优秀的女朋友了。

　　虞淞闻坐在主位，跟房阜聊展会的安排，跟谭辙说下周的项目节点。
　　他一次都没有往她这边看，但他的筷子从头到尾只夹过凉菜和牛肉。
　　那些生鱼片和寿司，他一个都没碰。

　　夏黎坐在他的对面，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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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餐结束后，同事们各自回了酒店。
　　还有两天展览需要跟进，他们都住在在展馆附近，方便第二天工作。

　　夏黎和康欣明天一早回去，就在附近随便订了一间双床房。
　　康欣的新男友就在沪市工作，两个人平时周六日才能见面，这次赶上出差，康欣直接去了男朋友那里。

　　夏黎站在路边打车。
　　开车的同事提议捎上她，但她订的酒店不在一个方向，夏黎便婉拒了。

　　晚上23点05分。
　　她站在马路边，等网约车。

　　也就过了一分钟，一辆路虎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缓缓下滑，谭辙抬头，笑着打招呼：“呦！夏夏女神，好久不见啦！这是要去哪里？哥哥捎你一程？”

　　夏黎眼尖地瞥见了副驾驶座位的虞淞闻。
　　他坐在那里，侧脸对着窗外，没看她。

　　夏黎摆了摆手：“不用了谭总，我叫的车马上到。”

　　谭辙：“可以取消吧？咱老同学叙叙旧，一起喝两杯吧？”

　　“不好意思啊，我明天一早要回公司上班，喝酒影响工作。”
　　夏黎说着，旁边的尾号4578的出租车停在了他们车后。

　　夏黎摆了摆手，走到出租车旁边快速上车，然后关上车门。

　　谭辙看着那辆出租车绕过他们，往前开去，不由得“啧”了一声：“也难怪你追不到，我看她挺厌恶你的，好像因为讨厌你都有点不喜欢我。”

　　“她本来也不喜欢你，别痴心妄想。”虞淞闻说，“跟上。”

　　“嘿！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啊？还玩上跟踪了？人家不稀得搭理你，你就别死皮赖脸地贴上去了呗！”

　　“你不懂，她的面子比我的命都重要，追她得越挫越勇。”
　　他看着远处红灯的倒计时，“还有五秒，再不跟上马上绿灯了。”

　　谭辙挠了挠头，一副真见了大世面的样子：“成！我可提前提醒你啊，夏黎要是报警说我俩骚扰她，别怪我把责任推给你。”

　　“你推。”虞淞闻笑了，竟然有些得意。

　　“……”

　　谭辙踩下油门，路虎紧跟上那辆出租车。

　　虞淞闻盯着那一点红光，手指搭在另外一只手的手腕上，食指无意识地勾了一下。
　　那里空空的，小皮筋放在办公室的透明礼盒里了。

　　“谭辙。”
　　“又咋了？”
　　“她今天穿的那件米色风衣外套，好看吗？”
　　谭辙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没看她吗？”
　　“我没看她，我问你。”
　　“好看！好看死了！行了吧！”

　　虞淞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也觉得，诱色可餐。”

　　谭辙：“………”

　　虞淞闻仔细看过，夏黎风衣里面穿了一件黑色挂脖吊带，只一眼，便再回荡在他的脑海里，无法撤离。

　　那吊带贴着皮肤，细细的带子绕过颈后。
　　他忽然想，风衣脱下之后，那点黑色会怎样衬着她的肩、她的锁骨、她的呼吸……
　　这样的画面，他不敢想，又忍不住想，他只想一个人占有。
　　什么时候，夏黎只穿给他一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