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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地铁上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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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上的人不多,两人立刻就找了相邻的两个位置坐下。
“十几站地铁呢......幸好有座位。”苏慕晚小声嘀咕了一句,目光落在对面的窗玻璃上。
漆黑的底色,窗户成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苏慕晚抬着头,一双没什么攻击性的圆眼总是在好奇地打量四周,而身旁的裴嘉林则是低着头在看手机,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是很感兴趣。
或许是两人外貌都还算出众的缘故,苏慕晚陆陆续续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目光,于是耳朵竖得更直了。
“那个小哥哥好帅啊,旁边的小姐姐也好漂亮......”有人低声说,但还是被刻意留意的苏慕晚听见了。
“想什么呢,人家一起进来的,肯定是情侣了。”那人的伙伴低声道。
“哎呀,名花有主了,可惜可惜。”那人低声感慨道。
苏慕晚嘴角微微扬起,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裴嘉林的手臂,低声道:“哥,那边两个小姐姐夸你长得帅呢,要不要给人家留个电话啊?”
裴嘉林闻言,白了她一眼,把一只蓝牙耳机塞到她的耳朵里。
“少说点乱七八糟的。”他训了一句道,“你还是听点东西吧。”
路人还在窃窃私语。
“啊......我刚才好像听见那个小姐姐叫他‘哥’欸,所以他们是兄妹吗?”
“哇塞,那应该是龙凤胎吧?父母基因那么好的吗......”
耳机里传来平静的诵念声,所以路人后续的谈话苏慕晚听得并不真切,干脆不再听下去。
裴嘉林听的似乎是某个播客,温和醇厚的男声,如细水长流,平静地叙述着。
“一个词语,它的精髓之处在于所蕴含的‘联想性’和‘变化性’,而非‘概念性’或‘标准性’。”
“为什么婴儿能够迅速地、从零到一,学习一门语言,而成年人往往要耗费很多的精力才能掌握一门外语?”
“这或许是因为,前者在用感受、联想的方式,掌握那些陌生的单词的意义,而后者是纯粹的、机械的记忆。”
“打个比方,当我用母语询问你,‘苹果’是什么?那么你的脑海里大概就会浮现出某一个苹果的模样——它可能是红色的,可能是粉色的、青色的;可能看上去香甜多汁,也可能看上去就酸涩难尝。”
“但如果我问你,‘Apple’是什么?那你的回答大概率会告诉我:Apple是‘苹果’——它是‘苹果’,一笔一划的两个汉字,而不是某个生动的、真实的‘苹果’......”
“......”
播客内容枯燥,声线催眠,苏慕晚听得几乎要昏睡过去,直到一段话不知从何出现,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耳膜。
“日落也是如此——太阳系的行星会经历无数次的周期运动,人这一生可以见证三万次日落,但能让你联想为‘日落’的,其实只是那其中的某一场。”
“那才是你的‘日落’,独属于你的‘日落’。”
“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两个汉字,组成一个词语,看似有着固定的、概念性的含义,但每个人不同的人生和经历,却赋予了它丰富的、万变的内涵。”
“我们永远不知道哪一个瞬间会成为永恒,直到时间把记忆冲洗,却把它给留下。”
...
“快到站了,准备下车了。”裴嘉林轻声提醒道。
苏慕晚这才如梦初醒,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又把耳机摘下,还给裴嘉林。
从地铁站出来的瞬间,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雨后特有的气味,地铁口过两条街,人群汇聚的方向,就是澄心游乐园的正门,巨大的人偶头,滑稽地朝人们吐出舌头。
夕阳西下,晚风微凉,这样的天气很适合散步,游乐场的外围恰好是一个巨大的公园。
“哥,你觉得,人会因为一个瞬间而爱上某一个人吗?”苏慕晚无端地问道。
“应该不会吧。”裴嘉林认真地思考过后,才回答她这个略显幼稚的问题,“人在太年轻的时候,容易分不清爱和执念。”
“怎么了?还惦记着你那‘黑历史’啊?”裴嘉林侧眸望她,表情像是在笑,语气却是恨铁不成钢的,“你刚刚不想和大家一起回去,也是因为不想遇到秦菲吧——你就这么放不下那个傻*玩意?”
“呃......又被看穿了。”苏慕晚尴尬地笑笑,“但是!哥!你要相信我啊!我真不是放不下,但是总得给我一点点缓冲的时间吧?”
——裴嘉林是几乎不说脏话的一个人,至少苏慕晚只听见过他在评价少数几人的时候用过这种词。那个被“光荣”称为“傻*”的物种,学名其实叫做“江宇宸”......
江宇宸和苏慕晚之间、和裴嘉林口中的那个“秦菲”之间,曾经在高中时期勉强算是有过一段略为狗血的爱情纠纷。
概括来说,就是苏慕晚暗恋江宇宸,江宇宸也对苏慕晚有那么一点好感,但两人因为某个误会分道扬镳,之后,江宇宸就和秦菲在一起了,不过最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两人还是分开了。
关于那个“误会”,就涉及到另一个苏慕晚不愿提及的人了......暂且不提。
但苏慕晚和秦菲之间的不和,绝非主要是因为江宇宸这个人——苏慕晚和秦菲认识得要更早。苏慕晚温和内敛,秦菲张扬肆意;苏慕晚像一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白兔,而秦菲是一头野心勃勃的狼王。
两个性格和观念几乎是截然相反的人,有着重叠度极高的社交圈子,自然而然就容易滋生看不见的矛盾,起初只是有意无意的回避,到后来,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出一丝剑拔弩张的意味来。
高傲如秦菲,自然不可能低头去问为什么;苏慕晚虽然性子软,但不代表没有性格,自然也懒得去解释。
江宇宸这件事,充其量只是让本就不想碰面的两个人多了个理由更加不碰面而已。
“不知道你什么眼光。”裴嘉林还在继续火上浇油,“那男的长得又丑,学习又差,球技还烂,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苏慕晚尴尬又心虚地嘀咕:“其实人家也没那么烂吧......只是没你帅、成绩没你好而已。”
苏慕晚这人也说不上是实诚还是单纯就缺根筋,虽然吧,她和一个人都闹得那么不愉快了,但在评价他的时候,还是一贯客观的。
“你把他贬成这样,伤的最后还是你妹我的自尊啊!”苏慕晚欲哭无泪,“你都知道是‘黑历史’了,还来戳我的肺管子。”
裴嘉林用力地叹口气,斜她一眼,摇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买票了,你要玩什么?烟火秀想不想看?”他打开手机,准备下单。
“不想玩了,就想散散步。”苏慕晚一脚踢开鞋边的小石头,“然后......还想吃个冰淇淋。”
“啊?来都来了......行吧,你要什么味的?”裴嘉林先是一愣,然后便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
“草莓味......不对,蓝莓味。”苏慕晚犹豫不决道,“哎,要不还是草莓蓝莓双球吧。”
“行。”裴嘉林耸耸肩,“那你到这等我。”
“好。”苏慕晚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又从冰淇凌车回来。
一手是按她要求的、草莓蓝莓双球的甜筒,另一手是芒果奥利奥味的双球甜筒。
“我突然想吃芒果味的了。”苏慕晚盯着黄澄澄的、饱满的果肉颗粒,贼兮兮道。
裴嘉林脸上写满了无语二字,但还是把芒果奥利奥味的甜筒递给她,“就知道你没个主意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苏慕晚笑嘻嘻地接过甜筒,脸皮厚如城墙。
两人沿着笔直的路,影子一高一低,朝着日落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苏慕晚忽然主动开口:“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喜欢上江宇宸的吗?”
裴嘉林微微低着头,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啊,你又没说过——这种事情,你应该更喜欢和夏小露叭叭吧?”
“一个瞬间。”她说。
“一个瞬间?”
“嗯,就是一个瞬间。”苏慕晚说,“一个星期二,体育课下课,也是这样的黄昏时刻,在我很低落的时候,他像一个太阳一样,笑着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时候,所有的光都照在他的身上,很柔和,很完美,风和树叶的影子都恰到好处。”
苏慕晚说到这里的时候,耳畔传来裴嘉林压抑的笑声。
她猛然回神,侧过头,不出意外低看见,裴嘉林捂着嘴,脸颊微红,眼尾弯起,一双桃花眼潋滟得像是要滴出泪来。
“你笑什么啊!”苏慕晚气冲冲地一跺脚,“我是很认真地在回忆!”
“我没......笑......哈哈。”裴嘉林侧过头去,咬着嘴唇,不用看也知道是在憋笑。
苏慕晚翻了个白眼。
“我不说别的——你这段话再说一遍,我录下来,过个一年半载的再放给你听,我不信你到时候能忍住不笑。”裴嘉林稍微收敛了笑意,一脸认真道。
“神经。”苏慕晚没好气道,愣了一会,又抬头望向橘色的又大又圆的落日,“我说这件事,就是回想起来,突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呢——人为什么会仅仅因为一个瞬间,就喜欢上一个人呢?”
“我不太懂心理学,但我猜,那个让你难以忘怀的瞬间,应该是某种情感的投射——人物和空间都是载体,是‘影子’,你那个时候的心境和感情才是真正的‘实物’。”裴嘉林随口说道。
苏慕晚思索了一会,才迟疑地点点头。
“我觉得你说得对。”她说,“现在想想,那时候或许只是太压抑、太焦虑,太需要一个‘完美’的救世主来拯救,而他只是恰好出现在了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就像一个被强行推上舞台的戏子一样,不管他接下来演什么,都会顺理成章地成为戏剧的内容。”
“你自己想明白了就好。”裴嘉林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不像个少年,倒像个爱操心的老父亲。
“晚点你打算去哪?”裴嘉林又问。
“不是和大家约好了去开party吗?”苏慕晚愣了愣,疑惑道。
“哦,我还以为你其实已经打算放鸽子了呢。”裴嘉林说,声音稍微低了些,“毕竟秦菲会去,我猜你应该不太想见到她。”
“不想是不想,但是总不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见吧?”苏慕晚吃掉最后一口冰淇淋,道,“再说了,我和她其实没什么的,架都没吵过,又不是什么死敌。”
“你不介意就行。”裴嘉林说,“反正,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别的地方,刚好最近也挺闲。”
“好。”苏慕晚笑了笑,下意识望了眼游乐园里缓慢旋转的摩天轮。
巨大的机械圆盘,和落日的形状刚好重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