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桥》池未雨

2、2

　　蒋凡的办公楼临河，河面较宽阔，是这座北方城市不算丰腴的水系中最重要的干流。
　　从楼里向外望去，日影有限，在水面平静铺陈；河水无停，奔赴远方的无穷。
　　东面，斜拉索桥飞越过河面，索塔高耸，如同翅膀上最华丽的一片羽毛，夜色中，灯影与水光交融，诉说着绵绵不绝的柔情。
　　驱车驶过跨河大桥，沿滨海道继续北行约20分钟，东转入临港路一路向海，即可抵达年轻人的圣地——8号沙滩，一个外来客的避难所，当地人的不夜城。
　　沿海的商业开发说起来也就那些，从里到外分别是别墅区、海景酒店、酒吧餐厅。
　　蒋凡作为一个毕业不久的年轻人，少不了要去这里凑凑热闹，最常去的是一家的爵士乐酒吧——黄金时代。
　　黄金时代是一栋两层高的尖顶木屋，占地面积不大。一层散置着浅色的圆桌，配上鲜亮的桌布，透出几分商务气息。
　　通过房屋左侧的外置楼梯抵达二楼，房间内除了几组围坐的黑色沙发，大部分空间都被乐队的演出区域和一块铺着紫色地毯的小舞池占据，整体色调偏暗。
　　二楼白天只开放给VIP的客人，晚上则允许点餐食和瓶酒的进入。但黄金时代的VIP规则并不透明，餐食也十分一般，乐手更是常常空缺，因此二楼空间大部分时间都是老板的个人工作室。
　　蒋凡倒是酒吧二楼的常客，背后有一段略显诡异的故事。
　　黄金时代在每年的7月会举办沙滩舞会，具体的时间看乐手什么时候能凑齐。6月蒋凡到8号沙滩消暑，路过黄金时代看到了门口的公告牌，扫码加入了一个叫“舞会候诊区”的微信群。
　　群里只有可怜的十几人，群主是一个黑猫头像的女生，群公告很简短：“舞会时间确定后将在群内通知，感谢关注。” 群氛围死寂，蒋凡没有屏蔽，清清静静等消息。
　　7月，暑气愈发蒸人。周四的午后，已经到了犯懒的阶段，不急的工作蒋凡准备拖一拖，在电脑上打开了一本美国政治，读得津津有味，一会儿思绪就神游天外了。
　　面河的窗子大开着，偶尔点缀着一些清风和鸟鸣，更多的是热气挤进来，但现在和懒散一起，被自由的精神驱赶着从脑子排解到体腔、到指尖，变成了暖融融的惬意。
　　孤零零的一声消息提示音打破了祥和，蒋凡烦闷地去看，没想到是舞会的提醒：golden舞会将于明晚7点开始，欢迎各位来玩！活动竟然办在工作日，真是令人艳羡的随意。不过蒋凡也是个闲人，还是打算欣然往之。
　　次日一早天空就积起了云，直到晌午风吹不散，云层更显滞涩。临近周末，本就懒散，可能的坏天气更是搞得人心惶惶，提前开溜的老同志不在少数。
　　蒋凡看着窗外，陷入了小小的纠结，倒不是怕淋雨，而是怕扑空。一道亮光划过，终于响起了雷声，蒋凡看了看群里，还是没有任何消息。犹豫片刻，心一横，敢临时放鸽子我就敢撒泼，起码一杯酒是要混得的。
　　车子驶至跨河大桥，雨声骤紧。桥身沾上湿气，透出湿漉漉的柔情，索塔在雾气里朦胧起来，高耸的身影对行者发出引诱的低语，仿似奔赴他、穿越他，就能抵达阳光茂盛的彼岸。
　　穿过雨幕依旧是雨幕，蒋凡的心情却如同脱缰一般，只觉得畅快驰骋。车子向地平线贴近，8号沙滩五彩斑斓的彩色建筑将天地缝合起来，黄金时代像一颗割嘴的黑色石子混迹其中，如钻石般坚硬。
　　蒋凡冒雨来到这座尖顶木屋面前，一旁新搭的遮雨棚里孤零零陈列着一台键盘，没有乐手在场。往里面望去，一楼空空荡荡，前台的接待人员也不在。
　　蒋凡气急败坏地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前，看到上锁的小木门紧闭，门上照常挂着那块牌子，上面写着“VIP only”。
　　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蒋凡先是泄愤地踢了门两脚，而后急冲冲地返回一楼扯了把椅子过来，踩在上面扶着楼梯把手，纵身一跃翻过栅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