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涂》关昭岄

7、爷爷生病了 “你爷爷根

　　这时陈宇的手机响了，拿出来，点着屏幕滑动了几次才接听。
　　“陈宇，怎么接个电话这么慢。”陈顺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难听至极。
　　“爸，我的手机……”
　　“算了算了，国庆节你回去一趟，你爷爷住院了，你回去照顾两天。”
　　“可是我……”
　　“你从小就是你爷爷带的，难道你照顾他不应该吗？”
　　“你怎么不回来？”
　　“我怎么回来，我要挣钱啊，你真是，从来不为我们考虑考虑。”说完怕浪费电话费似的挂了电话。
　　陈宇捏着手机，陈顺一年最多往家里拿1000快，有时候只有几百块，小学和初中在村里读书，不要学费，餐费也有补助，陈宇花不了多少钱，但是也仅仅是活着，新衣服、零食、水果、出去玩等等，不要想，所以他没什么朋友，一直只有自己。
　　大一点了，还得帮着下地干活，要是偷懒了，不给吃饭都算好的了，很多时候都是一顿咒骂和毒打，美名其曰是管教他顽劣的性格。可陈宇顽劣吗？别人家的小孩穿着新衣服，吃着零食、喝着汽水无忧无虑的在外面奔跑时候，他呢？穿着爷爷不知道在哪里捡的旧衣服旧鞋子顶着烈日在地里干活。幸好陈宇知道知识改变命运，他上初中的时候遇到了他的班主任，班主任申请了补助，让他住了校，周内可以安安心心的学习，不用再回家干活，所以他总是拼了命的学。班主任带着他去各地比赛，赚了一些奖金藏在床底，可还是被发现了，被爷爷误以为是陈顺给的抢走了，无论陈宇如何解释，他都不信，就连班主任家访时解释了，他还是不信。那时陈宇才明白，那不过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陈宇初中班主任是个很好的老师，叫杨晓梅。表面上看起来凶巴巴的，同学们背地里都喊她“母老虎”，可只有陈宇知道，她是他遇到的最好的老师。也是她带着陈宇去市里参加比赛，后面被津市一中破格录取，听到这个消息时，陈宇最先不是开心，而是惶恐和不安。可她激动地不行，还哭了，陈宇不知道在学生面前雷厉风行的她，这么爱哭。
　　见到陈宇浑身是伤会哭，看到陈宇晒得黑乎乎会哭，看到陈宇的作业被爷爷撕烂会哭，看到他走也会哭。
　　去津市一中时是她送陈宇到的火车站，还塞给了他500块钱，“陈宇，好好努力，能别回来就别回来了。以后都要好好的。”杨晓梅含着眼泪，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直到后来才知道，杨晓梅家里重男轻女，她能读大学全靠她自己勤工俭学，所以看到陈宇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呢？
　　后来再次回到老家听说她调到了城里教书，陈宇很为她开心，也知道原来命运是可以改写。
　　可那时被顾家赶走的陈宇仿佛伫立在一片无边的滩涂里，周围汹涌的风浪将他困在其中，无处可逃。希望的火种再次被熄灭。但这都是“陈宇”所经历的，现在陈宇有了“顾凌桉”，一切也都将改写。
　　但真的能改写吗？
　　陈宇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房间，顾凌桉察觉到他的不对，放下书，问道：“怎么了？”
　　“国庆节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去玩了。”陈宇对这次出游期待慢慢，没想到……
　　“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顾凌桉回忆了一下，高一家里好像没什么事情。
　　“我爷爷生病了，我爸让我回去照顾他。”
　　“爷爷生病了？“顾凌桉不记得有这回事情啊？“行，不去就不去，下次再去。”
　　陈宇郁闷地回到姑姑家，本来顾凌桉留他在他家睡的，但陈宇说不出为什么自己有些情绪，执拗的想回家，可回家了心情更差了。
　　他今天回的比较晚，姑姑一家他们都已经睡了，为了不吵醒他们，他轻手轻脚地回了书房，书房放着一架小小的铁床，旁边一个黑色的大箱子，这便是他所有的东西了。
　　自己很久没有回来，可姑姑一家只有第一次问过一次，后面再也没问过，不过能给自己一个遮风挡雨的住所，陈宇已经很知足了。
　　第二天，陈宇早早的就起来煮早饭。
　　“小宇，你回来了？”姑姑从卧室走了出来。
　　“嗯，饭马上就好。”陈宇穿着围裙站在灶台边。
　　她去卧室换好了衣服，来厨房帮忙盛饭。
　　姑父穿着西装出来，看见陈宇很是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
　　“我等会回家看看爷爷，10点的火车。”
　　“哦，好。”说完看向姑姑，“我上班去了。”
　　他顾父是干销售的，一年到头没几个休息的日子。
　　饭摆在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叫江城出来吃饭吗？“
　　“他一放假铁定要睡到中午才起床，不管他，等他睡醒了自己点外卖。”
　　陈宇望向江城的房间，心里说不出的羡慕。
　　陈宇走时，给陈宇拿了200块钱，“小宇，姑姑现在没上班，家里全靠你姑父，钱不多，你拿着在路上买点儿吃的。”
　　陈宇接过这200元，低声道谢：“谢谢姑姑。”
　　检票，上车。
　　陈宇刚坐在位置上，把包放好，准备靠在椅子上睡一会儿，这时有个十分熟悉地声音对着他旁边的人说道：“您好，可以麻烦您和我换个座位吗？”
　　陈宇立马睁开眼，就看见顾凌桉对着他旁边的一个大叔说。
　　大叔起初有点儿不太愿意，不知顾凌桉悄悄说了什么，大叔立马就同意了。
　　陈宇疑惑地问道：“大叔为什么同意了？”
　　顾凌桉坐下，靠在椅子上，不回答。
　　这引起了陈宇的好奇心，靠过去，拉了拉他的手臂，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说道：“说一说，为什么？”
　　顾凌桉看向他，一双像小兔子般的眼睛看着他，顾凌桉一时失神。
　　陈宇又摇了摇，拉回他的神智。
　　靠近了陈宇一分，微微一笑，说道:“当然是金钱的力量了，我买的是商务座。”
　　万恶的资本家。
　　“我也打算给你买的，但是只剩一张票了，所以我来陪你。”
　　一句顾凌桉以为十分平常的话，却在陈宇心里激起了千层浪花。
　　陈宇转过头去，不让顾凌桉发现此刻他微微泛红的脸颊。
　　而顾凌桉的左手按住隐隐发抖的右手，想到要再见到爷爷，心情无比复杂。
　　想起心理医生的话：想要彻底摆脱噩梦，只有你敢于直视他，你才能战胜他。
　　他高三辍学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只记得某一天，当他在街边被一群人揍得浑身是血时，收到了姑姑的短信：你爷爷他去世了，好歹他养育了你那么多年，总该回来送他最后一程。
　　他用的仍然是那个破手机，半天关不上，刺眼的光从手机里射出来，陈宇不想看，可按键早已在那群人踩过后失灵。
　　顾凌桉胸口一阵窒息！
　　“呼~”他大口喘着气，陈宇扶住他，担心地问：“顾凌桉，你怎么了？”
　　顾凌桉摇摇头，“我没事儿。”
　　这时陈宇的手机响了，他赶忙拿出来，是易荣荣打来的视频通话，他滑动了好几下，可手机毫无反应。
　　“这破手机，等回津市一定给你换了。“顾凌桉心想。
　　终于，在对方挂断前，接通了。
　　一打开就是易荣荣穿着比基尼，带着草帽，火辣的身材出现在陈宇眼前，陈宇尴尬地转过头，把手机递给了顾凌桉。
　　顾凌桉瞧见陈宇的模样：“这时候的我可真纯情啊！“
　　“顾凌桉！陈宇！你们太不讲义气了，说好的四人游，只有我和孙丝雨了。“这时，孙丝雨出现在镜头前，手里拿着一个冰淇凌吃着，嘴角还残留着白色的残渣。
　　易荣荣没眼看她，“大姐，你一天已经吃了六顿了。”
　　没办法，谁叫孙丝雨有个当大明星的妈呢，为了控制她的体重，孙丝雨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好不容易不在她妈妈的监管之下了，她可不得放肆的吃一回。
　　“不好意思啊，我爷爷生病了，我必须得回去一趟。“陈宇抱歉地说。
　　“陈宇，你的话我能理解，但是！顾凌桉，他爷爷生病了，你为什么跟着一起去？”
　　“就是就是。”孙丝雨附和道。
　　“要你管。”顾凌桉回怼道。
　　那边的易荣荣不知道如何反击，怒气冲冲地说：“好，我们绝交好了。”
　　顾凌桉一个35岁的灵魂，皱了皱眉头，扶额无语：“小屁孩儿。”
　　几人就在打打闹闹中，原本3个多小时的路程过得十分的快。
　　“好了，我们马上就到了，先挂了，你们好好玩，注意安全。”顾凌桉被他们吵得耳朵疼，终于可以清静一会儿了，把手机还给陈宇，陈宇打了招呼后，挂断了，一看电量只有百分之十了，然后将手机收了起来。
　　下了火车站后，先乘大巴，再坐三蹦子。
　　两人坐在三蹦子上，陈宇瞧了瞧顾凌桉，没有一副大少爷的模样，一路云淡风轻。陈宇有些奇怪，按理说顾凌桉不应该这个反应。
　　“怎么了？”顾凌桉瞧见陈宇一直盯着自己。
　　“你可以吗？”这时三蹦子不停地都动起来，一段崎岖的路，陈宇感觉刚刚在车上吃的面包都要被颠出来了，而顾凌桉没抱怨过一声。
　　“他好像跟那些富家公子们不太一样。”
　　其实顾凌桉的屁股早就受不了了，只不过强忍着而已。经过不停的颠，终于到了。
　　陈宇率先跳下车，这时顾凌桉慢腾腾的下来，踉跄一下，陈宇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突然，顾凌桉转头哇哇吐了出来。
　　陈宇连忙拧开水，递了上去。
　　“你还好吧？“
　　顾凌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可脸色惨白。
　　“顾凌桉“的身体哪遭过这种罪。许是听见了动静，他爷爷陈大富走了出来，看见了陈宇和顾凌桉，见有外人在，他又是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走上前来，”小宇回来啦，吃饭了没有，爷爷去给你做。“
　　两人听见这话，只觉得一阵恶心。
　　顾凌桉一下又感觉到反胃，蹲在路边吐了出来。
　　他又十分“热心的“拿出毛巾让顾凌桉擦脸，顾凌桉客气地说：“不用了，谢谢爷爷。”
　　“是小宇的同学？赶紧进屋坐坐。”
　　陈宇扶着顾凌桉进屋坐在了一个小木凳子上，低着头，他想他有点儿后悔来这里了。
　　“陈宇，走，去给你同学倒点儿水喝。”爷爷笑眯眯地喊着陈宇，要是不了解的人看了肯定觉得这定是一个慈祥的老头，可他却与慈祥半点儿边都不沾。
　　等离开顾凌桉的视线，陈大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棍子，直打在陈宇背上，恶狠狠地说：“你当家里粮食太多了吧，竟然领同学来家里。”
　　“我……”陈宇知道他回来肯定少不了一顿打，但是他也想趁此机会看看当顾凌桉看见自己的情况还愿意与自己来往吗？他在赌，他心里的声音告诉他，顾凌桉不会的！
　　“我会付钱的！”顾凌桉不知何时来了。
　　见到顾凌桉陈大富又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既然是陈宇的同学，我肯定不会多收的，给500快就行了。”
　　“爷爷！”陈宇惊呼道。
　　“顾凌桉，我带去出去住。“镇上有个农家乐，一些城里人会来那里钓鱼、露营等等。
　　说着不由顾凌桉反驳，陈宇拉着他的手紧紧地，顾凌桉怎么样都挣脱不开，他后悔了，他如此不堪的家庭就这样暴露在他面前，他感到很是难堪。
　　他怕顾凌桉会嫌弃，会厌恶，会讨厌他。
　　已经走出几百米开外了，陈宇攥住他的手腕迟迟不肯松手。
　　“陈宇！陈宇，松手！”顾凌桉喊着他，但陈宇仿佛没听见一般，使劲地往前走着。
　　顾凌桉只得放弃，由着他把着自己的手腕走着。
　　走了许久，陈宇才停下。
　　“对不起，今晚你在农家乐住一晚，明天就回去吧。”
　　陈宇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看顾凌桉。
　　“好。”
　　听见他想要的回答，陈宇本该高兴，可失落感充满了他的胸腔。
　　“那你跟我一起回。”
　　此话一出，陈宇眼睛一亮随后又垂了下去。
　　“你爷爷根本就没有生病，他把你骗回来估计没安好心。”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吗？顾凌桉想，但他不能这么说。
　　陈宇低着头，看见了自己已经旧的不能再旧的帆布鞋，再看看顾凌桉脚上上万的名牌鞋，一阵自卑油然而生。
　　“没事儿，他是我爷爷，不会害我的。”陈宇想给自己找回一些早已没有的“面子”，不想让顾凌桉觉得自己的家庭是那么的糟糕。
　　顾凌桉还想说什么，陈宇强颜欢笑地说：“你赶紧去休息吧，我走了。”
　　“陈宇！”顾凌桉有些生气了，看着陈宇那么窝囊的样子。
　　“明天早上8点，我在村委会的路口等你，你必须跟我一起回去！”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见陈宇没有回答，顾凌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