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翼鸟》安荷星月

1、第1章 “言射谢，

　　A市·东城郊区
　　“下一站，国际金牌联盟总校，请要下车的乘客准备从后门下车。”
　　语音播报器大都是女声，也都字正腔圆，但都带着些许机械化。
　　它熟练播报完下一站名称，便没了动静。
　　公交车从A市的别墅站缓缓驶入热闹的商业街，街道四通八达，车流紧密。
　　不愧是商业街啊！清晨的太阳都没挂正，天还昏昏成成，不打透亮，街道上便人满为患，车连着车，紧密相接。
　　因为现在已经到了上班的高峰期，赶路人与车辆都处在密集阶段，所以公交车的速度慢如老狗，和商场里孩子吵着要玩的摇摇车能有上一拼。
　　虽然说中间停不了几个站，也上不来几个人，但车子的速度真得提升一下，不然真的可以去商场打工了。
　　刚才从别墅站上车的Alpha静静的站在公交车中央，他侧着身子，一手抓稳扶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他的个子很高，就算始终保持低头的状态，那也相当高了，毕竟是Alpha嘛。
　　公交车上没几个人，也就只有几位赶路的老人，位子空出一大片，但他却一个也不坐，就直挺挺的杵在那，非常想根挡路的柱子。
　　Alpha打开微信界面，点开朋友列表中的第一个，备注是寒秋楠，原名C市顶级Alpha大帅的聊天界面。
　　页面显示出最新聊天记录，昨天晚上十二点四十七分。
　　很晚的时间。
　　他漫不经心的点开键盘，极其熟练的在26键上敲打着，打字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打完并发送了出去。
　　［曾憬千］:到哪了？
　　他盯着手机页面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叮！
　　消息回的也很快。
　　［寒秋楠］:刚出家门。【图片】
　　他双击点开【图片】，只见图片上Alpha顶着个大脸，梳了个油腻到不行的大背头，头上还戴着墨镜。
　　还挺有个性！
　　曾憬千盯着那张几乎只有他那张大脸，如果不仔细放大瞧上两眼都不一定看得清的黑色铁门的照片沉默了。
　　随后翻了个白眼。
　　傻鸟！
　　确实，我很赞同。
　　他在屏幕上划拉几下，退出图片，点开语音，声音极清冷道：“快点吧！”
　　是提醒，也是催促。
　　语音发送成功。
　　他划出界面，摁熄屏幕。
　　曾憬千抬头望向车窗外，已经到商业街中心十字路口处了。
　　车子刚好赶上红灯，车身抖动两下，终于停下了慢动作。
　　他盯着红灯的倒计时秒数。
　　43秒。
　　42秒。
　　铃—！
　　铃—！
　　手机铃响了，意料之中。
　　他抬起手臂，黝黑的屏幕上赫然标着三个熟悉的名字—寒秋楠。
　　他犹豫了一秒钟，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曾憬千。你到哪了？”声音不算大，但听着大大咧咧的。
　　“到商业街中心了。”轻描淡写。
　　“这么快！”语气带着惊讶，但却没有流露出太多。
　　“谁叫你磨叽了？”平平淡淡，没什么态度。
　　“哎呀，这不是昨天晚上和你聊到半夜，睡过头了嘛！”
　　曾憬千没说话，心想，哼，放屁也不嫌味儿！
　　刚才他手机页面上的最新记录上，只有寒秋楠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发了几十条消息。
　　还和某人聊到半夜？我看就是没事找事，骚扰好友。
　　睁眼说瞎话，我呸！臭不要脸。
　　突然，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尖锐的喇叭声，利如针尖，刺得耳膜发痛。
　　“国际金牌联盟总校到站，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有序下车。”
　　语音播报器加足马力，将鸣笛声压了下去。
　　“你慢慢开，我到站了，先挂了。”说完，手指移动到红色挂断键上。
　　“哎，哎，别……”
　　曾憬千二话不说果断挂断，丝毫不给寒秋楠将下面话讲完的机会。
　　公交车门缓缓打开，他单肩掂了一下自己的包，走下了车。
　　国际金牌联盟总校。
　　名称垂直向下刻在学校门口的牌匾上。
　　今天周二，是步入九月的第七天，也刚好是金盟总校的开学日。
　　公交车缓缓开走，被其挡着的光线被释放，狠狠打在曾憬千坚实的后背上。
　　炙热的烘烤，挺热的。
　　有点热！
　　校门口挤满了人，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向校门口的梧桐树底下乘凉。
　　虽然已经立秋了，但天气还是很炎热。
　　刚才没感觉到太热，是因为公交车还开着空调，但现在可是在太阳底下炙烤，我觉得再待上一两秒，能直接将人烤糊冒黑烟。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进校？
　　等人。
　　行人熙熙攘攘，过往的车辆越来越多。
　　他站在树下看着过往的车辆，无所事事。
　　嗡—！
　　一辆奔驰大G携风疾驰而来，停靠在距离曾憬千脚跟不到两米的车道旁。
　　机动车缓缓熄火，随后Alpha从主驾驶走下。
　　Alpha摘掉头顶上的墨镜，折叠好别在胸前口袋里，然后再撩了一下自己的大背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曾憬千。
　　没眼看，洗眼睛。
　　“小千千，想我了没有？嗯？”寒秋楠搭着他的肩膀，冲他挑眉。
　　曾憬千深吸一口气，忍着冲动的想法，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胳膊，“有病！”
　　“哎呀，别这么无趣嘛！”标准的粤语。
　　听他这死动静，再加上这油到人发麻的大背头，就大概能猜出他假期去哪旅游了。
　　他没说话，只是一味的深吸气，来争取自己的稳定情绪。他抬起手腕，点开手环上的时间。
　　7:56
　　“宋言峰怎么还没来？”说这句话的时候，头都没抬一下。
　　“哦，宋言峰啊？他恐怕来不了了。”寒秋楠伸了个懒腰，不急不慢道，“刚才想在电话里和你说，但你挂的太快，没来得及说。”
　　曾憬千没说什么，只是抬了下头。
　　“我去了一趟宋家，听他们家的保姆说，今儿一早，宋叔叔便带着宋言峰离开了，连早饭都没吃。”
　　曾憬千没回答，但单看他的表情，他好想知道些什么了。
　　可寒秋楠不知道，他还问:“你说，什么事情能让宋叔叔亲自跑一趟？” 他望着蔚蓝的天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撅着嘴，思考着无数有可能。
　　“不知道。”简洁明了，不作任何遐想。
　　铃—！
　　铃—！
　　刚说完，铃声便响了起来。
　　“行了，别思考了，要迟到了。”说完，他转头就走，不带丝毫犹豫，只留下寒秋楠一个人在原地慢慢思考。
　　“哎？等等我。”他急忙跟上。
　　与此同时——
　　高二（5）班
　　悠扬的铃声是一种无法让学生抗拒的指令，他操控着少年们停止欢声笑语，回到各自的新班级，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Alpha和omega们坐回宽敞的教室。
　　因为是新学期，所以他们都是随便坐的，但他们也是有原则的。他们基本都是Alpha和Alpha坐到一排，Omega和Omega坐到一排，除非人多人少或不同性别这种特殊情况，不然，是不会坐到一块去的。
　　老师还没来，他们便肆无忌惮起来，无管束的释放出自己少年的热烈来。
　　无拘无束的。
　　但却有一位Alpha与这种景象格格不入。
　　Alpha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座位都是按每两张为一小排，别的排都坐满了人，就他这里孤零零就他一人。
　　Alpha安静的看向窗外，明明已经没有铃声的召唤，教学楼外的人也都走散了，可他却还是紧盯窗外，看着没认真的样子，但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热烈的夏日过去了，只剩秋天的生机在运转。
　　他应该是在看秋日的风景，可秋日的风景除了忧伤与悲哀，还有什么能欣赏的呢？
　　不理解，但尊重。
　　Alpha单手托着下巴，他的指骨纤细修长，搭在脸上能遮盖半张脸，也有可能是太过纤细的原因，指骨未并起的指缝间能清晰的看到脸上轻微的细节。
　　透过指缝，脸上挂着些许密密麻麻的红点仔细观察能看出，这并不是自然形成的斑，更像是鲜血凝结成的结痂，一粒一粒的，看颜色来推测，他不久前和别人出现过冲突。
　　他这般清瘦的人，还会打架，挺让人出乎意料的，而且是意料之外的。
　　没有歧视的意思。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不说话，不聊天，也不玩手机，安静的像个洋娃娃。
　　窗外风和日丽，掀起一小阵微风，它敲打在玻璃窗上，似在呼唤，Alpha出神的眼睛映出外景，他好像被风牵走魂了，慢慢与这外面景彻底融洽在一起。
　　沉浸在其中而无法自拔。
　　走廊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缓缓逼近教室，突然，在门外静声，门也随之打开。
　　从外走进一名约莫着有快三十的Beta教室。
　　Beta比较高，但与高阶者（指掌控一切、身份高贵者）来说，他还是略失风骚。
　　他怀里抱着几张纸，看样子是学校发下来的开学通知手册。
　　Beta大步跨上讲台，将手中的东西平稳放在讲桌上，轻拍几下桌子，“同学们，安静！”
　　那些只是单纯聊天而未离开位置的，在老师进来的时候便整理好自己的状态；而那些欢腾厉害的学生立即住了嘴，回到各自选定的位置上坐好。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句话真有威压！
　　Beta见此，甚是满意，抬手扶正自己的金丝眼镜，开始了自我介绍。
　　“同学们好，我姓闻，名禄满，‘敢愿闻尽天下，福禄满人间’的闻禄满。”他拿起粉笔盒中的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这三个字，只听“刷刷”几声，这三个字便出现在黑板上。
　　三个字笔锋凌厉，尤其是最后一笔，紧收内敛，但又不失利气。
　　漂亮，太漂亮了！
　　他华丽的转身，因为穿的是浅棕色毛毡长褂太过沉重，所以没有掀起太大风浪，但真不妨碍他这完美转身。
　　他的介绍还没结束，继续道:“今后，我将成为你们高二这一学期的新班主任，我是一名理综全系Beta立教师。”
　　其实他没有必要重复自己是一名Beta，根据金盟总校教师规整法则第一条:校内所有教师都必须为无阶者（指不被信息素影响、没什么地位者）。
　　这难道就是高级学校的歧视？
　　并不是，只是为了防止老师与学生出现不正当关系。
　　台下的学生们听完他的介绍，纷纷为其鼓掌。
　　这是每个学校学生的基本素养。
　　掌声在走廊内回荡，将风的气势压了下去。
　　风跑了，但神还未散，魂还在荡。
　　教室里的一切对于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
　　“我们先开始点名吧！”说着，他从那几张纸中挑出那张鲜艳的红纸，很显眼，那便是点名薄。
　　好像所有学校的点名簿都是红色的，看着挺吉利。
　　闻禄满拿起点名薄，开始了漫长无趣的点名。
　　“徐曼。”
　　“到。”
　　“白宇心。”
　　“到。”
　　……
　　点名的过程既漫长又催眠，Alpha听着听着就有点泛起了困，打了个漫长的哈欠，揉了揉疲惫不堪的眼皮，随后回过神来，将目光打在黑板上，趴在了硬邦邦的桌面上。他没有立刻将脑袋环在臂腕中，而是压在胳膊上。
　　他没立即闭上双眼补觉，但也没睁开太大保持清醒，而是把眼睛眯成一条窄缝，只露出一点灰蓝色的眸子。
　　“曾憬千。”
　　“……”
　　没人应答。
　　“？”闻禄满有些疑惑，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又问，“曾憬千？”
　　“……”
　　还是没人应答。
　　“没来吗？”
　　同学们个个面面相觑，都在疑惑这个姓曾的是谁。
　　有的摇摇头，有的不明所以。
　　“没来就先……”
　　“到。”
　　这一声直接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虽然声音不大，但却极吸引人。
　　坐在角落的Alpha始终无动于衷，就连神情都没有一丁点变化。
　　闻禄满看向门口的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校服规整，毫不凌乱，除了头发有些凌乱，其他都还好。
　　身上也很干净，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手饰，只有手腕上戴着学校规定高阶者必须佩戴的信息素隔绝手环。
　　看上去给人一种清爽少年感。
　　他上下打量着少年。
　　奇怪，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他啊？挺眼熟。
　　他没有过多的遐想，挥挥手示意他进来。
　　曾憬千微点头，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没位置了，他环顾四周，瞄见最后一排有空位，二话不说便大步迈向那个位置。
　　他拉开椅子，书包随意扔在靠椅上，随后坐在椅子上。他靠着椅背，拿出手机，自顾自的看起了手机。
　　这时Alpha换了个姿势，有可能是因为有人坐在他旁边，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背稍微挺直了，但只有那么一点点。
　　“谢淼。”
　　“……”
　　又没人回应。
　　“？”闻禄满才刚念了三四个，就又没人回应了，“谢淼？”
　　“……”
　　还是没人回应。
　　“也没来？”他再次抬头。
　　这次同学们的反应和上一个一样。
　　他叹了口气，“我们下一个。”
　　“到。”
　　“？！”闻禄满满脸惊讶又极其不可思议的盯着突然站起的Alpha。
　　不是，这人反射弧这么长的吗？
　　全班都将目光移到Alpha身上，除了曾憬千。
　　“好了，你先坐下吧！”闻禄满没有为难他。
　　谢淼坐了回去。
　　这次他直接把头埋在了怀抱中，显然是尴尬了，想把自己给埋了。
　　漫长的点名环节终于结束，但不知道老师犯什么病，他没有按着往常学校安排的活动接着往下讲，而是提出——
　　“上台自我介绍。”
　　有点不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打量着台下的学生，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最后一排上。
　　“就刚才两位同学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对了，这就不怪了。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个闻老师他很记仇。
　　不至于吧！
　　曾憬千抬了一下眸子，收了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的走上讲台。
　　闻禄满立即让出位置来。
　　他站定，面朝同学，冷漠道:“我叫曾憬千，曾经的曾，憧憬的憬，万千的千。”
　　他刚说完，台下一片惊呼。
　　“曾憬千，他竟然是曾憬千！”
　　“真的是他，A市顶流晋佩集团董事长、外交部联盟会会长的小儿子。”
　　“还有B市首富的亲孙子。”
　　“还有还有，他和其他两市顶流集团的儿子有个是发小。”
　　“我竟然和他一个班，太幸福了。”
　　……
　　七嘴八舌，什么都有，但闻禄满什么都没听见。
　　他看到台下这个情景，明白了一切，随后看向另一位，可一回头却没看见人。
　　“另一位同学？”
　　大家把目光再次打在谢淼身上。
　　趴在桌子上的谢淼突然觉得背后凉凉的，一抬头就对上大家投来的目光。
　　他不知所措的看向老师。
　　“上来吧！”老师露出温和的笑容。
　　谢淼扣紧手指，眨巴了几下眼睛，好像在做心理斗争，但最终去战胜了不去。
　　他走上讲台，来到曾憬千身旁，他比较矮，也比较嫩，是对于曾憬千相比。
　　谢淼唯唯诺诺的站好，喉咙滚动，抿了抿嘴，这才张口:“我，我叫，谢淼，言射谢，三水淼。”
　　说话的声音很怯懦也很弱小，要不是看到他脸上有创可贴和淤青，再加上手上带着象征高阶者的手环，不然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低阶者，好欺负。
　　歧视。
　　闻禄满也没过多为难他俩。
　　曾憬千率先下台，谢淼紧跟其后，也不算紧跟其后，只是走的有点晚。
　　因为谢淼的座位在里面，所以曾憬千没有第一时间坐回位置上，而是小等片刻，等他先坐回去。
　　谢淼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坐了回去。
　　他坐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趴回桌子上，把自己再次埋在臂腕中。手臂使了点力，要把自己活活憋死。
　　曾憬千这次没有看手机。
　　谢淼耳根泛起一丝微红，背后再次觉得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