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偷走的选择》北菀清

8、第八章 钟楼的时间湍流 告别安

　　告别安静肃穆的墓园，夏致跟在老爷爷身后，重新踏入这座蒙着一层灰雾的未来都市。
　　街道上行人稀少，不少楼房早已荒废，墙壁斑驳脱落，路边散落着许许多多被遗弃的旧物件。空气里浮着薄薄的尘土，风掠过残破的楼宇，发出呜呜的低响，整片城市处处都写满岁月的痕迹。
　　老爷爷告诉夏致，钟表碎片会释放出细微的滴答震颤，靠近碎片的时候，手中的怀表就会慢慢发烫，依靠这个信号，就可以寻找锚点的位置。第一块碎片的感应，指向老城区那座废弃已久的旧钟楼。
　　两人一路向前行走。悬空的旧广告牌在风中哐哐作响，尘土在脚边盘旋飞舞。怀表的温度时高时低，表盘里的指针来回摇摆，指引的方向飘忽不定。
　　夏致紧紧跟在老爷爷身后，墓园里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自责时不时就涌上心头。她迫切想要逃离这个令人心碎的未来，心底却藏着隐隐的不安。就算能够顺利集齐碎片回到原来的时光，那些已经发生的遗憾，依旧不会消失。
　　她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接下来一定要稳住心神，不能再凭着一时冲动行事。
　　踏入老城区街口的那一刻，怀里的怀表骤然变得滚烫，表盘内的指针飞速打转，发出轻微的嗡鸣。
　　“很近了。”老爷爷眉头微微收拢，伸手牢牢握住怀表。
　　前方的旧钟楼静静矗立在灰蒙蒙的天色之下，墙体裂开一道道缝隙，巨大的钟面残缺破损，早已停止运转。
　　可就在二人准备迈步靠近钟楼，周遭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无数杂乱刺耳的钟表嗡鸣，一下子灌满双耳。
　　老爷爷神色一变，立刻伸手拉住夏致，快步向后退去。
　　“这是时间湍流。”
　　空气泛起如水波一般的涟漪，这是时空对外来者的排斥。半空中闪过许许多多零碎的光影片段：温馨的家、妈妈温柔的侧脸、墓园冰冷的石碑、老去父亲孤单的背影。一幕幕画面真实动人，引诱着人想要伸手触碰。
　　夏致脑袋一阵发晕，恍惚感席卷而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湍流化作一道无形屏障横挡在钟楼门前，想要拿到里面的碎片，就必须闯过这片紊乱的时间流。
　　“碎片就在钟楼里面。但湍流会拉扯人的心神，一旦被幻象迷惑，就有可能被卷进陌生的时间片段之中。”老爷爷低头看了看发烫的怀表，语气郑重，“我们剩下的时间并不充裕。”
　　夏致咬了咬嘴唇，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心里充满恐惧，可她没有退路。
　　老爷爷把怀表交到夏致手中。
　　“握紧它，怀表可以护住你的心神。无论看见多么美好的画面，都千万不要伸手触碰幻象，不能迷失在回忆之中。”
　　夏致双手捧住滚烫的怀表，金属外壳灼烧着掌心。她深吸一口气，紧跟在老爷爷身后，一同踏入翻滚的时间湍流。
　　耳边瞬间充斥成千上万钟表交织的轰鸣。无数回忆幻象扑面而来，幼年妈妈给她梳头发的模样，独自在家苦苦等待的自己，墓园里悲伤的场景轮番出现。那些景象触手可及，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拖拽进去。夏致头昏脑胀，记忆碎片疯狂翻涌，差点松开手中的怀表。
　　“守住你的本心！”老爷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响声传到她耳边。
　　夏致用力闭上双眼，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不去贪恋那些虚幻的温暖。湍流的力量一次次撞击身体，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拉扯，想要把他们拽进未知的时间缝隙。
　　熬过难熬的一段路途，纷乱的光影骤然消散。
　　他们终于穿过屏障，踏进钟楼内部。
　　钟楼内落满厚厚的灰尘，断裂的齿轮散落一地，巨大的钟盘悬在头顶。微弱光线从穹顶裂缝洒落，石台中央，静静躺着那块泛着银辉的钟表碎片，细碎安稳的滴答声，正是从碎片上缓缓传出。
　　第一块时间锚点，就在眼前。
　　可就在老爷爷准备拾起碎片的瞬间，怀表响起尖锐的嘶鸣，表盘上原本细密的裂纹，又向外扩大了一丝。怀表的能量又消耗掉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