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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药香 她们认识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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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认识得早
南絮记得,是她十四岁那年,跟着母亲去林家药铺抓药,第一次见清婉。那姑娘比她大两岁,穿一身鸦青布衫,袖口挽着,正蹲在后院碾药。药碾子咕噜咕噜响,她头也不抬,连客人来了都没起身。南絮觉得这人没礼貌,故意绕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喂——"
"清婉。"她抬眼看她,目光很静,"林清婉。"
南絮愣了一下。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像刚洗过的青瓷碗,什么都没装,又好像什么都装了。她后来想,自己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每次去药铺都找借口多待一会儿。
清婉不怎么说话。南絮说十句她应一句,但南絮不在乎。她坐在灶台边看她碾药,看她晒药材,看她把药渣倒在后巷石台上,动作不紧不慢,像药铺后院那口古井,永远不急。
有一次南絮发烧,清婉来洋行给她送药。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那姑娘把药碗放在床头,说"趁热喝"。她不喝,说苦。清婉没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放在药碗旁边。
"喝完吃这个。"
南絮盯着那块桂花糕看了很久,说:"你喂我。"
清婉耳根红了,把桂花糕掰了一小块,递到她嘴边。南絮张嘴接了,桂花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觉得比药苦更让人上头。
后来她每次发烧都找清婉送药。清婉也不恼,来了就放下药碗和桂花糕,看她喝完,看她吃完,然后走。有一次南絮说"你坐一会儿再走",清婉就真的坐了一会儿,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不说话。
南絮那时候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好到她不敢说"我喜欢你",只敢说"你倒是会当娘了"。
她出国前那个冬天,清婉来码头送她。那天风大,清婉的头发被吹得散乱,她伸手想帮她理一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清婉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灰布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单薄得像一张纸。
"到了写信。"清婉说。
"你先给我写。"南絮说。
清婉没应。她从脖子上解下那只怀表,塞进南絮手里。表壳是旧的,银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她自己用指甲磨了很久才磨出来的。南絮低头看了一眼,表针在走,不快不慢,像清婉碾药时的节奏。
"戴着。"清婉说。
南絮把表攥在手心里,凉的。她想说点什么,比如"等我回来",比如"你等我",比如"我喜欢你"。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上了船。
清婉站在码头没动。南絮掀着车帘看她,灰布衫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雾吞了。
她以为那是两天。
其实是永远。
后来南絮在波士顿的雪夜里,把表翻过来,看见表盖内侧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她终于明白清婉那天为什么把表给她——不是随便给的,是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一只停了的表,一段没说出口的话,一个永远追不上的两天。
她把表贴在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药碾子咕噜咕噜的响。
清婉。婉婉。
她终于敢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叫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