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糟粕的大门》意安康

1、一扇门 老头，你在

　　“旧社会啊……吃人。”老者的声音干得像一片枯叶，在风里颤了颤，就碎了。那微弱的呼吸声，生怕风带走最后一次呼吸。满面的沧桑皱纹，遮盖不住岁月的流逝。
　　镜头跟着这句话晃了一下——像是谁踉跄了一步，又像是命运本身打了个寒噤。
　　然后，缓缓推过去。
　　“唉！莫要挡路！”一边吆喝的卖贩，眼神随意瞟了一眼老者。
　　老者抬头，缓慢的抬眼看向身前的门府——谷园
　　这灰砖墙，青苔爬到半腰，像溃烂的伤口结了痂。门楣上雕着“福”字，漆色剥落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暗红嵌在木纹里，像干透的血。
　　院子不大，天井漏下来的光正好落在一把藤椅上。
　　椅子里坐着一个人。
　　谷饶平。
　　“悠哉悠哉！”边摇着蒲扇，边道这清闲自在的时光。
　　她的手搁在扶手上，指尖微微蜷着，似是在抓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抓住。
　　旗袍是素色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严丝合缝，一丝不苟。头发也梳得服帖，一根碎发都没有。盘发温婉贤淑，是人们心中的闺中女子。
　　她把“规矩”穿在了身上。
　　可是她的眼睛没有，被院墙挡住的风景，只能看到天，昏黑，乌黑黑的压住了这城院里的唯一一个有力气站起来的人。
　　那双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天井上那一方天，眼珠是黑的，却不是那种沉静的墨色——是灰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光。
　　她在等。
　　等什么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等天黑，也许是等那个人的脚步声，也许只是等——这辈子赶紧过完。
　　风吹过来。
　　似在回复她：“等不到啊！”
　　檐下的风铃响了一声。
　　叮铃铃，是耳鸣声阵阵的聒噪中，唯一的自然之乐。
　　然后，院门那边传来响动。
　　她没有转头。
　　她只是把手指又往掌心里缩了缩。
　　“太太——”丫鬟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着什么。
　　“先生回来了。让您……去书房。”
　　谷饶平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空洞还在。
　　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连苦笑都算不上，更像是肌肉的本能反应。
　　“明了。”她说。
　　声音很轻，似是一粒灰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起不来。
　　她站起来。藤椅发出吱呀一声，好似是在挽留。
　　她走进屋。
　　阴影从她的肩膀漫上去，一寸一寸地，把整个人吞掉。
　　天井的光还落在那儿。
　　藤椅还在那儿。
　　只是人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
　　镜头没有跟进去。它停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慢慢合上——
　　像合上了一本书。
　　封面写着字：吃人。
　　老者摇摇头，满脸遗憾的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