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不过》Umenuts

25、我主动去找了刘玉山 十月二十九

　　十月二十九号。

　　那天晚上我几乎整夜整夜没合眼，宋闻后半夜开始发烧了，整个人烫得像从锅里捞出来的。

　　我把湿布搭在他额头上，不一会儿就被他的体温焐干了，我又蘸凉水重新搭。反反复复的，一整夜我都在接水拧布换布。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他的温度稍微退了一点，呼吸从急促变成平稳，但后背的伤肿得更厉害了，整片背脊的皮肤绷得发亮，那些皮带印子的边缘高高地肿起来，摸上去是硬的。

　　天亮之后圆脸教官来送了粥。我把粥端在手里，宋闻醒了，睁眼看了我一眼，哑着嗓子说"你喝"，我说"一人一半"，他不肯，最后我喝了两口，剩下的全喂给他了。他喝完之后又睡了。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的睡脸。他的眉头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是皱着的，嘴唇干裂着翕动，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很细的哼。他侧着的脸上那半边颧骨支棱着，脸颊凹进去，瘦得像一把刀。

　　我在那里坐了很久。坐到通风口的光从灰白变成亮白又变成暖黄，一天又过去大半了。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我走到楼梯口往下走，下了一层，左拐。刘玉山的办公室在那条走廊的尽头，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来光。

　　我站在门前，手抬起来。悬在门板前面，离门面大概两寸的距离，我停了几秒。然后我敲了。

　　"进来。"

　　我推门进去了。刘玉山坐在桌子后面那把皮椅子上，腿上搁着一本翻开的什么册子，看见我进来他把册子合上了放在桌上。他靠进椅背里，那个笑容在他脸上铺开来，细细的。

　　"来了。"他说，像在等一个迟到的学生，"坐。"

　　我没坐。我站在桌子前面，手垂在身侧。

　　"我来跟你说件事。"我说。

　　他往后靠了靠，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我说，声音平平的，一个一个字从嘴里往外放，我事先在脑子里排过很多遍了所以没有磕巴，"别碰他了。你冲我来，什么我都接着。你别再动他了。"

　　刘玉山看着我，嘴角的笑维持着那个弧度。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低头看着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堆起来。"你学乖了？"

　　"学乖了。"

　　"真学乖了？"

　　"真学乖了。"

　　他伸出手来碰了一下我的脸。指背沿着我的下颌线滑了一下，粗粝的茧子蹭过皮肤。"那你跪下。"

　　我跪下去了。膝盖砸在地砖上咚的一声，这回我提前准备好了，腿没有软。我跪得笔直，腰挺着，下巴微仰着。

　　他低头看了我一会儿。"晚上来。"他说，"你回去吧。"

　　我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我。

　　"陶屿澈。"

　　我停下来。

　　"你挺有意思的。"他说。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带着笑。

　　我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下午我回到宋闻那间屋子，他还在睡。我坐回床沿上，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重新扣进了我的掌心里。他好像在梦里感觉到我了，手微微地回握了一下。指节是凉的，但掌心有了点温热。

　　我在那儿坐着，等天黑。

　　天黑之后我就去了。下楼，走过走廊，敲门。门开了，里面灯亮着，刘玉山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这次他把手机拿出来了，竖着搁在桌面上，红色的录制灯亮着。他把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对着门口我进来的方向。

　　"脱了。"

　　我脱了。灰衣服从头顶拽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凉凉的，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我把衣服叠了一下放在椅子上。

　　"过来。"他说。

　　我走过去了。跪在桌子前面，跟上次一样的位置。手机屏幕里映出我的脸，正面，跪着的姿态。他看着手机画面，看着画面里的我，然后开始指挥。嘴唇张开合上的时候说了一些话，让我说"我是自愿的"，让我笑，让我对着那个红点看。

　　我做完了。一件一件的，该张嘴的时候张嘴，该笑的时候笑。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个"笑"还是被他录入镜头里了。

　　完事之后我站起来把衣服穿了。手机上的红灯灭了，他把手机翻了过去。我站在桌子前面，膝头还残留着地砖的凉意。

　　"行了，"他说，"你回去告诉他，你以后天天晚上来。他就安心了。"

　　我走出门。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剩几根昏暗的壁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我走回去，每一步都踩实了。上了楼梯，经过走廊，推开门。宋闻还在睡，姿势跟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面朝墙壁蜷着。

　　我坐回床沿上，后背靠着床头的铁管，闭了一下眼。

　　然后我睁开眼，伸手碰了一下他搭在枕边的手。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我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我回来了。"我说。

　　他在睡梦里哼了一声。

　　宋闻，等着，我一定会救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