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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薄册最 ...

  •   薄册最后一页空白,纸边脆得一碰就似要碎裂,断口粗糙,像是被人强行撕去。那些最关键的结局,连同那群被困之人最后的去向,一同消失在岁月里。

      卓淞行指尖悬在空白纸页上方,不敢轻易触碰,生怕稍一用力,这仅存的线索便化作飞散的纸屑。他微微蹙眉,目光从残缺的文字移开,抬眼望向余晋谙。

      “后半部分不见了。是遗失了,还是……被藏起来了?”

      “不好判定。”余晋谙指尖轻轻抚过纸页断裂的边缘,指腹感受着旧纸粗糙的纹路,“档案区的卷宗历经数轮楼域动荡,不少册卷在幻境冲击下损毁散失。但也有一种可能,这段往事太过沉重,当年整理卷宗之人,刻意将剩余记载抽离,另行存放。”

      他将薄册小心合上,放在木桌一侧,与其余翻阅过的卷宗分隔开。晨光从高处窄窗淌入,落在褪色的封皮上,薄薄一层金光,却照不透纸页之下埋藏的沉重过往。

      卓淞行环顾四周林立的档案柜,柜上标签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延伸至昏暗深处。偌大的档案区,想要找到缺失的残页,无异于大海捞针。

      “剩下的记录,会放在哪里?”

      “八帆楼有一处隐库,在底层天井之下。”余晋谙缓缓开口,语声平静,“寻常卷宗收纳于此,而那些记载着足以撼动楼域根基旧事的文档,会单独封存进隐库。隐库布有旧时代的禁制,白日禁制虽不会伤人,却会隐匿踪迹,寻常人即便走到门口,也看不见入口。”

      卓淞行心头一动,随即又想起昨夜翻涌的雾潮,轻声问道:“底层天井,夜里雾最浓的地方?”

      “正是。”余晋谙颔首,“隐库扎根在整座楼宇的最底端,执念暗流离那里最近。白日残响蛰伏,禁制稳定,是唯一可以安全探寻的时段。一旦日暮雾起,底层戾气升腾,就算是我,也不敢轻易深入。”

      卓淞行沉吟片刻,眼底生出几分期待,又藏着谨慎:“那我们下午过去?”

      “可以。”余晋谙看向他,目光带着叮嘱,“隐库之中,封存的旧念远比档案区浓烈。档案区的卷宗只是记录故事,隐库却是直接收纳当年遗留的情绪碎片。你的共情力在那里会被放大数倍,到时候心神更容易被拉扯。”

      “我记得约定。”卓淞行挺直脊背,眼神笃定,“一旦觉得心神发沉,我会立刻告诉你,绝不硬撑。”

      余晋谙望着少年明亮坚定的眼眸,心底柔软漫开。他抬手,轻轻收拢桌面上散落的卷宗,一一归回原本的档案柜。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空旷安静的档案区缓缓响起,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先把这些卷宗归位。”余晋谙低声道,“之后我们回顶层稍作休整,准备一些抵御旧念侵蚀的符纹贴片,再去往底层隐库。”

      卓淞行应声,上前帮忙整理。他小心翼翼捧起一册册泛黄卷宗,对照柜面标签放回原处。指尖偶尔擦过老旧纸页,淡淡的悲戚会短暂掠过感知,他便依照余晋谙教他的办法,放缓呼吸,将情绪轻轻推开,只专注手上的动作。

      不多时,阅览桌上的卷宗全部归置妥当。两人并肩走到档案区大门前,余晋谙指尖轻点门锁,厚重木门缓缓向外推开。

      门外已是明亮白昼。残留的晨雾尽数沉入天井,八帆楼的帆檐清晰舒展,青砖被阳光晒得温热。廊道里干干净净,昨夜雾潮留下的潮湿水汽慢慢蒸发,零星残响彻底隐匿,整座古楼浸在难得平和的日光里。

      两人沿着盘旋楼梯缓步上行,阳光透过廊间窗格,在台阶投下长短交错的光影。

      “隐库的禁制是什么样子的?”卓淞行边走,忍不住轻声发问。

      “是早年建造八帆楼时布下的旧纹,和我所用的冷纹同源,但更加古朴。”余晋谙侧头看向他,“它不会主动攻击闯入者,只会制造视觉幻象,把入口伪装成墙壁或是石阶。只有带着楼域守御气息的人,才能看破伪装。”

      卓淞行点点头,忽然想起方才那本残缺薄册里的文字。那群人相约寻找出路,最后全员困死楼中,他们的执念交织汇聚,化作搅动整座楼宇的暗流。

      “如果真的是他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一同结伴,为什么最后没有一个人离开?”

      “卷宗记载太少,猜测无用。”余晋谙语声平缓,“等拿到剩下的记录,真相自会浮现。只是你要有心理准备,当年的结局,大概率不会圆满。能沉在楼底、滋生出这般庞大执念的往事,必然满是悔恨与别离。”

      卓淞行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他见过太多残响的遗憾,可一想到是一群人共同的绝望,心口依旧微微发闷。

      回到顶层房间,一室阳光。窗沿还留着昨夜通风带来的淡淡湿气,卓淞行先取来医药盒,拉着余晋谙坐到窗边,重新为他手背的雾伤上药。药膏清苦的香气再次散开,少年指尖轻柔,小心翼翼避开敏感的皮肤。

      “上午翻卷宗耗费心神,你闭目歇一会儿。”卓淞行一边涂抹药膏,一边轻声说,“我去准备茶水,顺便熟悉一下那些符纹贴片。”

      余晋谙安静坐着,任由少年动作,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阳光落在卓淞行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百年岁月,无数个白昼他都是独自在此静坐,安静等待黄昏雾起。如今身边多了一人,连等待的时光,都不再寡淡。

      “好。”

      药膏敷好,卓淞行收好药盒,转身去煮水。铜壶在小炭炉上微微发烫,水汽袅袅升起。他取来两只素白瓷杯,静静等候水沸,目光望向窗外层层帆檐,心底暗暗期待,又暗自警醒。

      余晋谙靠在窗边闭目养神,却没有完全沉眠,意识依旧保持着浅淡的清醒。他一边休整气力,一边在脑海推演底层隐库的风险。若是那股聚合执念的源头真的藏在隐库,一旦他们翻开完整记载,潜藏的情绪洪流极有可能瞬间爆发。他必须提前想好护住卓淞行的办法。

      不多时,水开。

      卓淞行沏好两杯清茶,端到桌边。温热茶汤氤氲淡淡的茶香,冲淡了房间里残留的清冷气息。

      “醒一醒,喝点茶。”

      余晋谙缓缓睁开眼,接过茶杯。温热触感从杯壁传到掌心,驱散残留的疲惫。两人并肩坐在窗前,小口饮着清茶,安静享受这一段短暂松弛的白昼时光。没有残响低语,没有浓雾裹挟,只有风掠过帆檐的轻响,和杯盏相触的细微声响。

      “符纹贴片我放在木匣里。”余晋谙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柜子旁,取出一只深色小木匣,推到卓淞行面前,“一共三枚。一枚贴在领口,稳固心神;另外两枚,若是感受到强烈的情绪冲击,可以贴在手腕,能暂时隔绝旧念侵染。每一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省着用。”

      卓淞行打开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三枚薄如蝉翼的银白符片,纹路纤细,和余晋谙昨夜布下的冷纹纹路相似,轻轻触碰,带着一丝沁人的凉。

      “我记住了。不到危急时刻,不轻易动用。”卓淞行小心收好木匣,抬眼看向余晋谙,“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往底层?”

      “日头偏西之前。”余晋谙望向天际,天光澄澈,“正午日光最盛,隐库的禁制最为稳定,是最好的时机。等再过片刻,我们便出发。”

      卓淞行点头,指尖摩挲着木匣边缘。

      他心底清楚,这一趟去往底层隐库,不会像档案区这般安稳。楼底深埋着所有故事的谜底,也蛰伏着那股庞大执念的根源。

      可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余晋谙,少年眼底的忐忑慢慢褪去,只剩坚定。

      他们并肩而来,一同翻阅旧卷,这一次,也会一同踏入隐库,揭开被掩埋多年的真相。

      日光缓缓移动,窗棂的影子一点点向西偏移。属于正午的探索,即将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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