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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中母校】副本1:0630 (͡° ͜ ...

  •   时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睁开了眼。

      鼻腔里有铁锈味。他抬手抹了一把,指腹上一片暗红。鼻血已经渗到上唇,在嘴角凝成一道干涸的细线。他面无表情地擦掉,撑着膝盖站起来,脚底是潮湿的瓷砖,头顶一盏日光灯在滋滋作响,光线惨白得近乎青色。

      副本已经开始七分钟了。

      系统弹窗悬浮在视野右上方,半透明的蓝色字体在微弱的电流杂音里微微闪烁:

      【副本名称:镜中母校】
      【等级:B】
      【通关条件:在次日六点前存活。副本内时间已锁定,外界不受影响。】
      【附加规则:禁止破坏校园设施。重复,禁止破坏校园设施。】
      【当前存活玩家:13人】
      【当前存活NPC:请自行探索。】

      时溯默读了一遍,目光在第四条规则上停了两秒。

      "禁止破坏校园设施。"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个面,押到角落里,然后抬脚走出了卫生间。

      走廊很长。两边是灰绿色的墙裙,上半截刷着白漆,但白漆已经泛黄开裂,一块一块地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深色的水泥。走廊两侧每隔三米有一扇门,门牌上标着班级编号——高二三班、高二四班、高二五班。和他进来的那扇门上的编号一致。这是一所高中。

      不对。

      时溯停下脚步。他刚进来的时候,门牌上写的是"高三一班"。他走了不到十米,现在是"高二三班"。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身后那扇门牌上赫然写着——高三一班。

      走廊没变。门牌变了。或者走廊变了他没发现。

      时溯站在原地没动,左手三根手指探进外套内侧的暗袋里,指尖触到三柄柳叶刀冰冷的刀脊。刀柄处缠着一层薄薄的医用胶带,是他自己缠的,为了防滑。他习惯先把退路的位置在脑子里画一遍,但这里的走廊结构在不断刷新人脑的导航能力——这让他有点烦躁,但脸上没露出来。

      安静。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他自己的呼吸都被某种无形的介质吞掉了大半。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沉闷地砸在胸腔里。还有头顶日光灯的电流声,滋——滋——滋——像某种生物在低声喘息。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像指甲划过黑板。来自走廊尽头的拐角。

      时溯没有动,呼吸放平了。他的视线锁定拐角处,余光同时扫着两侧的教室门。每一扇门上都有一个窄长的玻璃观察窗,黑色的教室内部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窗户后面有东西。在看他。不止一双眼睛。

      "秩序挺好。"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走廊吞掉大半。

      指甲声停了。

      时溯不知道那东西走了还是换了个姿势。然后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

      ——是个穿白衬衫的女生。短发,齐刘海,脸上没有表情。她的白衬衫领口上别着一枚校徽,时溯的视力和过载带来的瞬时反应力让他在半秒内看清了上面的字:三年二班。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几乎看不到眼白,像两枚琉璃珠子嵌在眼眶里。她看了时溯一眼,然后把脑袋缩了回去。

      时溯没追。他向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走廊的墙壁。墙壁冰凉,透着一股南方冬天那种渗到骨头里的湿冷。

      他侧头看了一眼右手边的教室门——高二六班。门牌是白色的塑料板,四个角用螺丝固定在门框上。白色塑料板。四个角用螺丝固定。

      他收回视线,左手拇指推了一柄柳叶刀出鞘两厘米,然后抬起右手——一拳砸在门牌上。

      塑料板从中间炸开,碎片飞溅出去,其中一枚擦过他手背划出一道白痕。螺丝崩落在地,噹啷啷滚出两米远。

      系统弹窗没有反应。没有警告。没有扣分。

      时溯嘴角动了一下,近乎于笑。不是笑自己赌对了,是笑规则制定者留了这么大一个口子——要么是智商有缺陷,要么是故意留的。他倾向于后者。一个B级副本不会蠢到把规则漏洞摆出来让人随便踩,那这个口子后面一定拴着什么别的东西。先记着。

      他推开高二六班的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摆着四十八套桌椅,整整齐齐,像无人动过的棋局。黑板上有半截没擦干净的粉笔字,写的是"牛顿第三定律"和两个受力分析图。右侧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大约一米宽、半米高,边框是老旧的褐色木框,镜面洁净得异常,连一丝灰都没有。

      时溯看了那面镜子两秒,移开视线。

      他走到讲台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花名册、三支用了一半的红笔、一卷透明胶带、以及一枚别针。时溯把花名册抽出来翻了翻,一共四十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出勤记录,最近一页打满了红色的勾。最底端有班主任签名——工整的钢笔字,"程霜"。

      时溯把花名册合上,塞进外套内袋。

      他再抬头的时候,那面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是他自己。但穿着白衬衫,领口别着校徽。镜面里的"时溯"歪了歪头,嘴角朝上扯了一个角度,露出一排过于整齐的白牙。

      时溯和镜中的自己对视了三秒。

      "牙不错。"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块切得不够规整的豆腐。

      然后他转身走了。他听到镜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从水下冒出来的气泡碎裂的声响。他没有回头。

      这种东西早该司空见惯了。死人脸、会动的镜子、裂成两半的倒影——他在之前的副本里把这些东西的排列组合见过七八种。但每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候,他还是会多停两秒。他在确认那个东西模仿得像不像。或者说,在确认自己站在镜子外面的那个"我"和镜子里那个"我",哪个更不真实。

      走廊上那东西还在。不止一个。

      时溯出门的时候正前方站了两个,左边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蹲着一个,右边拐角处露出了三颗白衬衫的领口——没露脸,只有领口。白得扎眼的白衬衫。

      他们没动。时溯也没动。

      时间在僵持里被拉得很长很长,日光灯的滋滋声在耳膜里放大成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时溯能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在平稳地、以一种几乎是计算过的节奏释放,瞳孔微微收缩,视野里的暗部逐渐退去边缘的模糊,那些白衬衫的轮廓变得极清晰——他们呼吸的幅度很小很小,胸口几乎是静止的。或者说,他们没有在呼吸。

      时溯舔了一下干裂的唇角,那点干涸的血味还在。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安静里像石子砸进深井:

      "级主任办公室在哪?"

      白衬衫们没有回答。但时溯注意到,站在正前方那个女生——就是他最初在拐角看到的那位——她的视线以极微小的幅度偏转了一下,看向走廊右侧第二个岔口的方向。

      一帧的偏差。如果不是时溯的过载状态还在,他几乎看不出来。

      "谢谢。"他说。

      然后他动了——不是往那个岔口跑,而是往相反的方向。

      白衬衫们明显卡顿了一瞬。那些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同时转向他,然后是脚步声,整齐划一的、像是同一个人的脚步声被复制了十三份,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启动。

      时溯数了。十三个。和系统显示的"当前存活玩家"数字一致。

      有意思。不是NPC的数量等于玩家数量,是他们的行动逻辑在模仿玩家编队。系统在拿活人做模板批量生产怪物,还是说——这些白衬衫本身就是之前死在这里的玩家。

      他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身后的脚步声由整齐变混乱,再由混乱变整齐——它们在重新编队。时溯在一扇贴着"教务处"铭牌的门前停下,抬脚踹开。

      教务处的布局和普通教室一样死板。两张办公桌面对面放着,桌上堆着试卷册和工作笔记本。墙角的铁皮柜上了锁,柜门上贴着一张值班表。时溯扫了一眼,直接走到铁皮柜前,蹲下来,从外套暗袋里抽出一柄柳叶刀。

      刀尖抵住锁扣和铁皮之间的缝隙,微微用力。金属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锁扣崩开。柜门弹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翻了翻:历年成绩册、教案归档、会议记录——没有他要的。直到最底层,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他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极端潦草,某些笔画几乎要划破纸面:

      "他们交上来的作业……不对。"

      时溯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不对"是什么不对——答案错了,格式错了,还是内容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把教案本合上,但手指没有离开封面的硬壳。这东西有用,至少目前所有的线索都在往它身上靠。有点太巧了。太巧的东西他一般都先按"陷阱"处理,但陷阱也得踩进去才知道里面有什么。

      "第一本试卷里夹着一张纸,上面只有半句话。"时溯翻开了那本教案——级主任的教案本。

      时溯翻到三分之二的位置停住了。教案夹层里露出一截泛黄的纸边。他把它抽出来,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句话,黑色钢笔:

      "今天有人交了一份作业。写的是——'这里不是学校'。"

      窗外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时溯转头看向教务处的窗户。玻璃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走廊对面那堵灰绿色的墙。但玻璃的某个角度里,有一样东西——在玻璃的倒影里,他的身后,离他大约三步远的位置,站着一个人。穿着校服。扎着马尾。

      时溯没有转身。玻璃里的马尾女生正在看他,歪着头,像在辨认什么。她的表情里有一种奇怪的迟疑——不是杀意,也不是好奇,更像是在确认。她在确认他是不是"那一个"。

      时溯盯着倒影,说:"你是活人还是NPC?"

      女生没回答。玻璃里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时溯读出了口型:两个字。

      "别信。"

      然后她消失了。像灯光被关掉一样,一秒就不见了。时溯仍然没有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他的感知告诉他那里只有空气和灰尘。

      他站在原地三秒,把教案本合上塞进外套,推开教务处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白衬衫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声音——朗读声。整齐的,像四十八个喉咙同时开合的晨读声。

      "作用于物体上的力——"

      "——合力为零时——"

      "——物体保持静止——"

      "——或匀速直线运动状态——"

      时溯抬手抹了一下鼻子。又有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腹,暗红色黏在指纹的纹路里,像一副缩小的地形图。过载的消耗比预期快,但还撑得住。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三秒,把刚才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副本时间是"次日六点"截止,现在大约凌晨三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二、规则说"禁止破坏校园设施",但砸门牌不算。他可以从"设施"的界定里找空子。三、NPC穿白衬衫和校服,白衬衫十三人,对应玩家数量——它们要么是死去的玩家变的,要么是系统拿玩家做模板批量复制。四、教案本上说"作业不对",夹层纸条说"这里不是学校"。五、马尾女生说"别信"——别信什么?别信规则,还是别信NPC,还是别信……别的玩家?

      六、他身后的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不是一个,是很多个。鞋底蹭着水磨石地面,发出那种潮湿的、拖沓的、肉质的声响。

      时溯睁开眼。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十三件白衬衫站成了一排。最前面那个齐刘海女生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反不出任何光。她往前迈了一步,那只脚落地的瞬间——整条走廊的日光灯同时闪了一下。

      时溯把教案本从外套内袋抽出来。

      女生的目光落在教案本上。然后她停住了。

      走廊两头同时有东西在靠近——身后,不,不止两个方向。头顶。天花板里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天花板夹层里爬动,指甲刮着水泥板的内壁。四面八方。

      齐刘海女生看着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和外表完全不搭,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扩音器杂音,混着电流和某种液体翻涌的咕嘟声:

      "把……程老师……的东西……放下。"

      时溯把教案本又往怀里按了按。

      "不。"

      女生的眼睛——原本全是黑色的琉璃球——从瞳孔最深处开始泛起一点暗红。像血滴进水里散开的样子。

      天花板的声音更近了。就在他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距离,指甲刮板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某种软体动物在水泥面上蠕动的声音,湿而黏。

      走廊两头同时响起急促的、高频率的敲击声——像是七八个人同时用手指关节在敲墙壁。不规律,没有节拍,纯粹的嘈杂、混乱、神经质的敲击。

      时溯左手拇指推了一柄柳叶刀出鞘,刀身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银色的弧光。他向着齐刘海女生迈了一步。

      "教案本里有答案,"他说,"你们也知道。"

      女生的眼睛红得更快了。但她没有动。

      "你们挡在这里是因为你们也想知道答案,但你们没有权限打开它,或者打不开它。或者——"时溯的目光掠过她身后那排白衬衫,那些黑色眼睛里没有暗红,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你们在怕它。"

      "放下。"女生又说了一遍。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点裂痕,像瓷器表面的冰裂纹,细而脆。

      "你们怕的东西,"时溯说,"就是我要找的东西。"

      他把柳叶刀收入袖中,背过身,不急不缓地穿过白衬衫们留出的空隙。身后的敲击声停了,天花板上的蠕动声也停了,整个走廊恢复成一片死静。日光灯的嗡鸣重新填满耳膜。

      他没有回头。但走出第五步的时候,他听到了——齐刘海女生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程老师……不在办公室。程老师……在镜子里。"

      时溯停了一步。然后继续走。

      走了两条走廊、拐了三个弯之后,他推开了一扇贴着"高三一班"门牌的教室门。教室里依然空无一人。四十八套桌椅整整齐齐,黑板上的粉笔字擦了一半。右侧墙上那面镜子还在。镜面洁净如新,清晰地映出教室和站在门口的他自己。

      时溯盯着镜子看了五秒。

      镜中的"他"——嘴角向上扯了扯。同样的弧度。同样的整齐白牙。

      但镜中人的右手——抬起,手心朝外,五指张开——像是在说:等等。

      时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他抬头再看镜子。镜中的自己已经变了。衬衫不再是黑色的,变成了白色。领口别着一枚校徽,上面写着:三年二班。镜面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的"时溯"歪了歪头,然后抬起右手,在镜面上缓缓写了一行字,笔画是从内向外按出来的,像有人站在镜子背面用指腹推着镜面涂料在写。

      字迹浮现出来,工整的粉笔灰质感:

      「程霜在等你。高三七班。最后一排。靠窗。」

      时溯看着这行字。他的左手手指碰到外套内袋那本教案本的硬壳封面,指尖传来粗糙的纸质触感。

      教案本的最后一页潦草字迹:他们交上来的作业不对。

      夹层纸条:这里不是学校。

      镜中马尾女生的口型:别信。

      现在这行字:程霜在等你。

      ——全在指向同一个人。级主任程霜。

      "行。"他对着镜子说,"那就去。"

      时溯合上门走了出去。高三一班教室里那面镜子里的"白衬衫时溯"还站在原地,看着门关上,嘴角的笑容缓慢地收平了。镜面恢复了正常。倒影恢复了正常——黑色外套,凤眼里映着日光灯冷白的光。

      但镜面右上角,所有倒影的反光之外,有什么东西微微移动了一下。

      一块极小的暗色影子,在镜面边框的木头纹理里,像一只眼睛在调节焦距,缓慢地、无声地——眨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时溯走在楼道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撞出弹性的回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路过二楼拐角时看到一个男生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校服上有血迹。他抬头看了时溯一眼,嘴唇哆嗦了几下,吐出一个字:

      "跑。"

      时溯没有跑。他走过去,蹲下来,和那个男生平视。

      "高三七班在哪?"

      男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电击的鱼。

      "不……不要去。"

      "为什么?"

      "她……她在镜子里。"男生急促地喘气,下颌肌肉在发抖,牙齿磕碰出极轻的哒哒声,"整栋楼的镜子都是她的眼睛。她看到谁……谁就会——"他做了一个手指划脖颈的动作。

      时溯看着他的脸:"你是玩家?"

      男生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时溯外套内袋教案本露出的黑色硬壳一角上,瞳孔又是一缩。

      "你拿了——"

      "嗯。"

      男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脸埋回了膝盖间,肩膀缩成很小的一团。

      "高三七班,"时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急不缓,"在哪。"

      男生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时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闷闷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三楼。走廊……尽头。但门上有锁,密码锁。"

      "密码多少。"

      "我不——"

      "你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男生又沉默了。这一次时间更长。时溯没有催他,只是蹲在旁边,视线平视着楼道墙壁上挂着的标语牌——"今天我以学校为荣,明天学校以我为荣"。红色的黑体字,边框是金色的塑料,右下角有轻微的翘边,像被人撕开过又贴回去了。

      男生的声音终于从膝盖里飘出来,轻得几乎像叹息:

      "……0630。"

      时溯站起来。

      "程老师的生日。"男生抬起脸,眼眶发红,嘴唇还在抖,"你……你小心。那里面不止她一个。"

      时溯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男生愣住了,呆呆地接过去,纸面洇开一小片暗红——时溯的鼻血蹭上去的。

      时溯转身往楼上走。

      楼梯间里的日光灯在他经过第三级台阶的时候闪了一下。闪第二下的时候,他在光灭的瞬间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有人贴着后颈在耳畔哈气,带着潮湿的、属于校园女厕所角落那种水腥气。

      时溯没回头,没减速,没让步伐的节奏出现任何可被捕捉的变化。想让他停下来的东西多了,他要是每次都停,三年前就死了。

      三楼走廊比楼下更暗。有一半的日光灯是灭的,剩下的一半在持续地、以一种让人牙酸的频率震颤着,把整条走廊的光线切成破碎的白片。高三七班在尽头。门是铁灰色的,上面确实挂着一把电子密码锁,屏幕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时溯走到门前停住了。

      密码锁的屏幕上有一行字,不是数字输入提示。那行字是手打上去的,宋体,五号字,像有人用电脑编辑好了之后导进锁具的系统里。

      上面写着:

      「你不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上一个敲了0630,进去了,没出来。你要想清楚。」

      时溯低头看了一眼教案本封面那个黑色硬壳。

      上一个拿了教案本的人死在里面了。他手里这个东西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催命符。但他走到这里花了快四十分钟,鼻血流了三次,白衬衫围了他两轮,镜子里的"自己"给他留了话——如果到这扇门前停住,前面那些就全白费了。

      他不喜欢白费。

      指尖按在锁具的蓝色屏幕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输入了——0630。

      锁芯弹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铁门自己开了一条缝,缝里有风。冷而干,像从很久没有开过窗的密室里压出来的气息。

      时溯把教案本抽出来捏在左手,右手推开了门。

      教室里没有开灯。

      但他看见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身影。背对着门,面朝玻璃窗。窗外是永夜般的黑,玻璃上只映出那个人模糊的轮廓。

      那人没有回头。但声音传了过来,清晰的、温和的、像是早就在等他了:

      "你是第二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镜中母校】副本1: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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