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梦歌厅》麦雀

1、Chapter1 美梦

　　美人关里，住着要人疼的美人。——题记

　　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圆梦歌厅”那晃眼的霓虹招牌下。她穿着低胸的银色包臀裙，微卷的发丝在夜风里飘动，像一朵招摇却疲惫的花。

　　她正热情地招揽客人，看见路过的我，竟也娇笑着递来一张小广告：“小妹妹，给家里大人呀。我叫玫瑰。”旁边的人都笑她真是饿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那张粗糙的纸片上印着色情图片和露骨的广告语。我向来鄙夷这种地方，可指尖捏着它，却怎么都扔不掉。女人那张脸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纸片上仿佛还留着她的香气，于是我就这么荒唐的把这个小广告带回家了。

　　书桌上的笔尖悬在习题上，久久落不下去。视线总被抽屉缝里漏出的那点彩色纸角勾走。一个荒唐的念头疯长：要不，打个电话试试？

　　听筒里传来慵懒带媚的女声：“喂？你好？”

　　我喉咙发紧，心里想着—我真是疯了！

　　“你好？”她又问了一声。

　　“...嗯。”我硬着头皮应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大概在疑惑怎么是个女孩的声音。我心一横，抢先开口：“一晚多少钱？”

　　她似乎认出了我，笑声像掺了蜜的钩子：“小妹妹真敢打啊？姐姐可不便宜”

　　“多少？”

　　“三百。”

　　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圆梦歌厅”的门帘前。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打量着我。我把三张钞票塞进他手里，声音干涩：“找玫瑰。”

　　包间里灯光暖昧。玫瑰就坐在我对面，身上那条银色裙子在灯下闪着冷光，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

　　她挑眉看我，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夹着烟：

　　“小妹妹，花三百块点我一晚，就为了干坐着？”

　　“……怕你累。”我听见自己说。

　　她一怔，烟雾后的眼神晃了晃，随即又弯起红唇：“那可不行，姐姐不能让你白来。”她掐灭烟，拿起话筒，“给你唱首歌吧。”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

　　“慢慢地绽放，她都给我的情怀…”

　　前奏响起，她靠近了些坐下。当那带着沙哑质感的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时，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一个念头：

　　这钱，花得真值。

　　从那天起，每个周末，“圆梦歌厅”角落的那个包间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我只点玫瑰。点了她，也依然什么都不做，只是听她一首接一首地唱，和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

　　零碎的话语里，拼凑出她的过往：被嗜赌的前夫拖累，那人跳楼一了百了，留下巨额债务像山一样压着她。“圆梦”的老板替她还了债，代价就是她自己。

　　昏暗的光线下，烟雾中她的侧脸的轮廓脆弱得惊人。心口被狠狠揪住，我抱住她单薄的肩小声的说：“姐，我赎你出来，好不好？”

　　她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笑着推开我，指尖带着凉意点在我额头：“傻丫头，说什么胡话。”

　　我攒够了钱。在那个预谋已久的晚上，我揣着厚厚一沓钞票，心跳如鼓地推开歌厅的门。可吧台后的大黄牙叼着烟，含糊地说：“玫瑰？伤了，歇着呢。”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怎么伤的？！”我生气的质问，没等他回答，我把那包钱重重拍在台面上：“玫瑰我赎了！带我去见她！”

　　大黄牙眯着眼，慢吞吞地捻开钞票，一张张数着，浑浊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射。

　　最终，他哼了一声，示意我跟他走。

　　狭窄潮湿的阁楼间里，玫瑰蜷在发霉的床单上。裸露的胳膊、脖颈上，青紫的伤痕在她身上格外刺眼。我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姐！我来晚了…?”我跪在床边，手指颤抖着不敢碰她：“我把你赎走了，咱们回家”

　　她费力地睁开眼，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淤青，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哭什么?老娘还没死呢.……”气息微弱下去，声音轻得像叹息：“傻姑娘..我这种人?值当么.…?”

　　我几乎是半架半抱地把她拖出了那扇沉重的门。走出很远，她才脱力地靠着我滑坐在马路牙子上。迷离的霓虹灯光流淌过她的脸，照亮嘴角的瘀伤，却盖不住她的美。

　　路边车流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股熟悉的、执拗的玫瑰香，混杂着药膏苦涩的味道，缠绕上来。

　　视线模糊了周遭的一切，只剩下她近在咫尺的唇。

　　英雄过不了美人关。我不受控制地俯身，吻了上去。唇齿间是玫瑰香气

　　这圆梦歌厅当真是圆了我的美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