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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我远点 考砸数学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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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宥扬觉得自己这辈子听过最恐怖的声音,就是数学老师肖建业的脚步声。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按理说是数学老师守班,但肖建业这个人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他最喜欢把自习课变成数学课。每回倒数第二节政治课下课铃一响,全班就开始集体祈祷:求求了,今天肖老师开会去吧,求求了。
王宥扬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同桌刘舒漫比他更虔诚,已经小声念出了声:"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只求肖老师今日网开一面……”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上周三你许愿的时候说愿意用戒奶茶一个月换政治考七十,结果第二天你就买了三杯,你要菩萨怎么信你。"王宥扬掀了掀眼皮,毫不留情地拆穿。
刘舒漫涨红了脸:"我、我那是给彭砚辞带的!我只喝了一杯!"
"你当我没看见你吸管戳进去那两口?"
刘舒漫正要反驳,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什么巨型生物踩着铁板在走。全班瞬间安静,集体扭头看向门口——肖建业抱着一摞改好的答题卡走了进来,脸上表情像是刚被人抢了钱包。
完蛋。
王宥扬在心里把自己昨天忘记写的数学作业忏悔了三遍,然后认命地瘫在座位上。
肖建业把答题卡往讲台上一拍,灰尘在夕阳里飞起来。"课代表,发下去。"
数学课代表赵谦惶惶然起身,接过那摞答题卡的时候手都在抖。他开始一张一张念名字往下发,每念一个名字,教室里就响起一声叹息或者一声抽气。王宥扬闭着眼都能猜到——肖建业这次又是全批全改,每道题的步骤分扣得干干净净,比菜市场大妈称斤两还精准。
"刘舒漫。"赵谦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几分怜悯。
刘舒漫缩着脖子站起来,小跑着去接卷子。她回来的时候把卷子捂在胸口没敢看,先深呼吸了三口,才慢慢掀开一角。
王宥扬歪头瞟了一眼——右上角红笔写了个"98",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及格边缘,注意大题格式。"
"我过了!"刘舒漫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九十八分!"
"一百五的卷子你考九十八,你激动什么。"王宥扬把她卷子拿过来翻了翻,扫了几眼她写的答案,"不过我看看啊……你这道三角函数步骤写对了但计算错了,肖老师居然没扣你分?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刘舒漫嘿嘿一笑:"我字写得好。"
这倒是真的。刘舒漫是声乐艺术生,字却写得跟印刷体似的,工工整整,肖建业最喜欢这种卷面,每次都要当范文展示。王宥扬把卷子还给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刘舒漫都九十八了,他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吧?毕竟他自认这次答得还行,起码最后那道大题写了两个步骤。
"王宥扬。"赵谦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
王宥扬站起来,在全班同情的目光中走到讲台前。赵谦递卷子的时候嘴角抽了抽,王宥扬接过来一看——
"45"。
红笔写的,大大的,旁边还画了个感叹号。感叹号。
王宥扬眯着眼看了三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四十五,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他考了四十五,连六十分都没有。
他面无表情地拿着卷子往回走,还没走到座位,肖建业的声音就炸了。
"王宥扬!你给我站着!"
王宥扬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面对讲台,把卷子往自己桌上一扔,双手插兜,一副"您请讲"的架势。
肖建业从讲台后面走出来,手指头差点戳到王宥扬鼻子上:"你上次考了五十二,这次四十五,下次是不是要考三十八?你是不是觉得考低分很好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高一,高一是打基础的时候,你数学这个德行你以后怎么考大学?你将来要干什么?去工地上搬砖人家都要算你搬了几块,四十五分你连砖都数不明白!"
全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王宥扬面无表情地站着,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他不怕骂,但这种公开处刑还是有点遭不住。刘舒漫在底下拼命给他比划"忍一忍忍一忍",彭砚辞在后排翘着二郎腿看戏,嘴角挂着笑。
肖建业骂了整整十分钟,从王宥扬的课堂表现骂到他上次迟交作业,又从作业骂到他上课睡觉,最后总结陈词:"你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你给我从今天开始,每天第三节晚自习到我办公室来补课!"
王宥扬终于开口了:"肖老师,我晚自习有事。"
"你有什么事?"
"我……"王宥扬顿了顿,"我要参加艺体节节目。"其实他根本没参加,他瞎编的。
肖建业冷笑一声:"就你?你上去表演什么?表演你那张脸?"
全班终于憋不住了,哄堂大笑。
王宥扬磨了磨后槽牙,在心里默念"尊老爱幼尊老爱幼",嘴上却说:"那您要不要看看我表演,看完再决定让不让我补课?"
肖建业一愣,大概没想到他还敢讨价还价。但当着全班的面,也不好再骂下去,挥挥手:"你给我坐下!明天把卷子改错交上来,错题每个抄五遍!"
王宥扬终于坐回座位,刘舒漫立刻凑过来:"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王宥扬扯了扯嘴角,"四十五分,呵,挺好,比上次进步了负七分。"
刘舒漫不敢接话,默默把自己的卷子往旁边挪了挪,生怕王宥扬一气之下把她卷子撕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肖建业又拖了五分钟堂才放人。王宥扬把卷子往桌肚里一塞,书包都懒得背,直接起身往外走。刘舒漫在后面喊:"你去吃饭吗?等我一下——"
"不等,饿死了。"
王宥扬大步流星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涌满了放学的学生,高一高二高三混在一起,人挤人跟下饺子似的。他个子高,在人群里能直接看到远处食堂门口排着的长队——队伍从打饭窗口一直蜿蜒到食堂门口,少说排了十米。
王宥扬狠狠翻了个白眼。
他插着兜往食堂走,一路上不断有人扭头看他。高一的学妹红着脸小声嘀咕"那就是王宥扬吧",高三的学姐大大方方盯着他瞧,还有个不认识的omega男生故意从他身边挤过去,蹭了他一下胳膊。
王宥扬眉头都没动一下。这种注目礼他初中就受惯了,升了高中之后更甚——自从开学第一天他被拍上校园墙,配文"高一新生速看!",他就彻底成了校园红人。走在路上被堵着表白、被偷拍、被塞情书,都是家常便饭。
他排了将近十分钟的队才打到饭。端着餐盘到平时坐的角落位置时,夏知苒、周榆言和徐清砚已经吃上了。三个人占了一张四人桌,给他留了靠墙的位置。
"你今天怎么这么慢?"夏知苒叼着筷子抬头看他,青柠味的信息素随着动作飘出来一点,清清淡淡,跟她的气质一样利落。
"肖建业骂了我十分钟。"王宥扬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坐下来就开始抱怨,"我考了四十五分,他差点没把我头拧下来当球踢。"
周榆言推了推细框眼镜:"四十五分?你上次不是五十二吗?"
"所以他说我在玩等差数列。"王宥扬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土豆烧肉——肉块小得可怜,土豆倒是给得大方,酱油色裹着,卖相实在不算好。他夹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什么玩意儿?咸得能齁死我。"
“食堂哪天不是这样?初中吃三年不都这样?”夏知苒把自己的餐盘推过来,"你尝尝我的糖醋里脊吧,比你的好点。"
王宥扬也不客气,夹了一块,确实比土豆烧肉强,但也就强那么一点。"你们今天周考没?"他问。
"考了。"徐清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动作斯斯文文的,"数学,我考了一百一十三。"
王宥扬筷子一顿。
夏知苒接话:"我一百二十四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问没做出来。"
周榆言小声说:"我一百三。"
三个人说完,齐刷刷看向王宥扬。
王宥扬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们仨是不是故意的?"
夏知苒笑得前仰后合:"谁让你问的!你自己找虐!"
"我他妈就不该跟你们三一起吃饭。"王宥扬恶狠狠地又戳了一块土豆,嚼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吐在餐盘边上,"这饭是人吃的吗?我都怀疑学校是不是把食堂承包给了养猪场。"
"养猪场都不吃这个。"夏知苒说。
徐清砚笑了笑,把水杯推过来:"喝点水,别噎着。"
王宥扬灌了两口水,勉强把饭吃完。四个人收拾了餐盘往外走,天已经擦黑了,十月的傍晚带着凉意,操场上还有打球的男生在喊叫。几个人从食堂侧门出来,沿着林荫道往回走,刚走到教学楼底下,就听见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徐清砚!"
王宥扬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李烬予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的,桃子味的信息素随着他的靠近漫过来,甜得有点发腻。他穿着白色的校服外套,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乖,像只无害的小动物。
但王宥扬知道这人一点都不无害。
"徐清砚,你今天怎么没等我一起走?"李烬予直接挤到徐清砚身边,胳膊碰着胳膊,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我在你们班门口等了好久,他们说你早走了。"
徐清砚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温和:"我……今天跟王宥扬他们一起吃饭,忘了跟你说。"
"没关系呀。"李烬予笑眯眯的,伸手想去拉徐清砚的袖子,"那明天一起?"
李烬予初中三年也和他们一班,那个时候就缠上徐清砚了,恨不得天天贴徐清砚身上。上了高中李烬予天天和年级上的交际花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吵架也算是出名,之前还到处传徐清砚和他谈恋爱了,害得徐清砚被班主任约谈。
王宥扬本来心情就不好,被肖建业骂了一顿,又吃了一肚子难吃的饭,还被三个学霸的成绩暴击,这会儿看到李烬予这副黏黏糊糊的做派,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你烦不烦?"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烬予。
李烬予被他突然的发难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攥着徐清砚的袖子没放:“王宥扬我没问你。”
"徐清砚都说了他跟我们吃饭,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天天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贴着他,你他妈是没朋友还是没脸?全校都知道你俩那些破事,你不嫌丢人他还嫌呢。"
李烬予的脸色"唰"地白了。他咬住下唇,眼眶迅速泛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只是……想跟徐清砚一起走……"
"想跟他一起走的人多了,你排得上号吗?"王宥扬往前逼了一步,乌木味的信息素不由自主溢出来一丝——冷的、凛冽的,带着压迫感。虽然他现在伪装的是A级Alpha,但S级Omega的信息素底子里那股强势劲儿根本压不住,光是泄出一丝就让李烬予这种C级Omega腿软了,“你之前到处传他和你谈恋爱这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现在又粘着徐清砚。”
夏知苒赶紧拉住他胳膊:"行了行了,你跟他计较什么?走了走了。"
周榆言也上来劝:"王宥扬,别生气了,回去还要上晚自习呢。"
徐清砚趁这个机会轻轻挣脱了李烬予的手,冲他歉意地笑了笑:"你先回去吧,我跟他们还有点事。"
李烬予站在原地没动,眼眶红红的,看着徐清砚跟王宥扬他们一起走远。他的目光黏在徐清砚背上,又落在王宥扬的背影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远之后,夏知苒才松开王宥扬的胳膊,叹口气:"你至于吗?又没惹你。"
"他天天缠着徐清砚,我看着就烦。"王宥扬揉了揉后颈,那儿有点发烫,是信息素波动后的余韵。他前几天就该吃抑制剂了,但这两天忙忘了,这会儿身体隐隐有些躁动——发情期快到了。
该死。
他得赶紧回去补一针。
徐清砚走在他旁边,轻声说了句:"谢谢。"
王宥扬斜他一眼:"谢个屁,你能不能硬气点?他贴你你就推开啊,又不会少块肉。"
徐清砚苦笑着摇摇头:"他……也不容易。"
"他不容易个鬼。"王宥扬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劝。徐清砚这人就这德行,心软得要命,对谁都狠不下心,活该被李烬予缠上。
四个人走到教学楼底下站定,楼道口堵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着聊天。这几天是艺体节节目海选期间,全校都躁动得很,到处都在讨论谁报了什么节目、谁的节目被刷了、哪个班出了什么好苗子。楼道口的公告栏上贴着海选初试的名单,一群人围在那儿看。
"哎,听说高三有个学长报了独唱,评委老师都听哭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朋友就在现场,说那学长唱完底下安静了半分钟。"
王宥扬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本来就没什么才艺,干脆靠在柱子上发呆,夏知苒和周榆言凑过去看名单,徐清砚站王宥扬旁边,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
正刷着手机,余光瞥见一个男生omega从人群里挤出来,径直朝他走来。王宥扬眼皮都没抬,已经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王、王宥扬同学!"那男生omega脸通红,手里攥着个纸袋子,说话都结巴,"这个……这个给你!我、我自己烤的小饼干!还有这个……"他从纸袋子里又掏出一个信封,封口贴了颗粉色爱心,"这个是……是信!"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几个女生捂着嘴笑,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
王宥扬面无表情地接过纸袋,连信封一起捏在手里,给男生说了句谢谢。那男生omega看他把东西收下了,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又结结巴巴说了句"那、那我先走了",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王宥扬等他人影彻底消失,才低头翻了翻纸袋——里面确实是一盒手工小饼干,烤得金灿灿的,闻着挺香。他把饼干拿出来递给夏知苒:"你吃不吃?"
"人家送你的,你转手就给我?"夏知苒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接过去了。
王宥扬把信纸掏出来看了一眼,信上无非就是那几句话,他都看腻了,把信连同纸袋子一起,抬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哎!"周榆言叫了一声,"你怎么扔了?人家一片心意!"
"我又不认识他,而且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王宥扬拍拍手,"饼干留着就行了,信没必要。"
"你这人真是……"夏知苒拆开饼干盒咬了一块,含含糊糊地说,"暴殄天物。你知道多少人想收情书收不到吗?"
"那你收去,我不拦着。"
几个人又贫了几句,各自散了回教室。王宥扬插着兜往教学楼另一头走,13班在走廊尽头,挨着厕所,每次出教室门都能看见对面1班门口人来人往。他路过1班的时候目不斜视,脚步都没顿一下。
但门里坐着的那个人,他还是看见了。
顾晓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对着门,正在跟周正说什么。窗外的暮色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副天生臭脸的五官勾得格外锋利。他好像察觉到什么,偏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上。
王宥扬面无表情地移开眼,加快脚步走了。
身后传来周正的声音:"看什么呢?"
"……没。"
王宥扬磨了磨后槽牙。
顾晓。
初中时候顾晓是他组长,俩人还当过同桌。那时候多好啊,打打闹闹的,他给顾晓带早饭,顾晓给他抄作业,两个人体育课就一起打球,上课传纸条被老师抓到一起罚站还互相挤眉弄眼。
他喜欢顾晓。
喜欢了整整两年。
虽然顾晓喜欢隔壁班那个女生。
初三那年他鼓起勇气写了封表白信,趁周五放学的时候偷偷塞进顾晓书包里。那天晚上他紧张得一宿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顾晓看到信会是什么反应——是会惊讶?会笑?还是会认真地跟他说"我也喜欢你"?
结果一整个周末什么事情都没有。
周一回到学校,顾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跟他说话、照常上课、照常打篮球。那封信石沉大海,连个回响都没有。
王宥扬等了一个星期,又等了一个星期,等到第三周他终于明白了——顾晓不是没看见,顾晓是选择了无视。
他从那天起再没主动跟顾晓说过话,搬去跟季逐野坐了同桌,把顾晓从自己的生活里一点点剔出去。初三上学期末的升学考试他考砸了,没能直升,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了一整个午休。哭完之后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说:王宥扬,从今往后,跟顾晓这个人再也没有关系了。
但王宥扬中考还是考回了一中。一中就这么大,高一1班在走廊这头,高一13班在走廊那头,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顾晓谈了个omega女朋友,一星期就分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两个人碰了面装陌生人,谁也不跟谁说话。
周正(初中班上班长,顾晓的好兄弟)偶尔还会跑来跟他打招呼,顾晓就站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
王宥扬每次都敷衍两句就走,连余光都不分给顾晓。
他不需要了。
进到13班教室的时候晚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刘舒漫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跟后排的彭砚辞聊天,看见王宥扬进来立刻招手:"王宥扬王宥扬!你过来!"
王宥扬走过去坐下:"干嘛?"
"你明天晚上有空没?"刘舒漫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我跟13班那个男生报了艺体节初选,我俩合唱,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去礼堂海选!你来看呗?"
王宥扬想了想明天的安排——没什么安排,晚自习不上也没人管他。"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太好了!"刘舒漫激动地拍他胳膊,"我跟你说,我俩练了好久,绝对能过!"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唱《天下》,张杰那首,可好听了。"
"你别到时候上台紧张忘词就行。"
"我才不会!"刘舒漫鼓起腮帮子,"我可是专业的好吗!"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王宥扬跟肖建业请了个假,说去艺体节海选现场观摩学习。肖建业大概觉得他总算干了件正事,大手一挥准了。
刘舒漫拉着他在走廊里跑,一边跑一边整理衣服:"我头发乱不乱?妆花了没?"
"你就涂了个润唇膏,花什么花。"王宥扬被她拽得踉跄,"你慢点,礼堂又不会跑。"
"我紧张嘛!"
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来参加海选的学生和他们的亲友团。舞台上有个人正在唱流行歌,底下评委老师三个坐一排,面无表情地打分。王宥扬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刘舒漫跑到后台去准备了,他一个人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看前面的人表演。
看了好几个节目,一个比一个无聊。有个男生跳街舞摔了一跤,有个女生唱高音劈了叉,还有个组合演小品全程忘词在台上现编。王宥扬看得昏昏欲睡,旁边坐了一群omega和他们的alpha对象,几个人一直往他这边瞟,嘴里叽叽咕咕的。
"那就是王宥扬吧?"
"好帅啊……真人比墙上还帅……"
"听说他是A级Alpha?信息素是乌木味的……"
"你说他有没有对象?"
"不知道,好像没听说他跟谁在一起……"
王宥扬假装没听见,又看了一会节目觉得无聊,他正打算起身走人,舞台上的主持人报了下一个节目——"接下来是高一1班18班的乐队组合,曲目《无地自容》,表演者:顾晓、周正、宋逾白……"
王宥扬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舞台上几个人搬着乐器上来。顾晓在架子鼓后面坐下,拿起鼓棒转了转,表情还是那副臭脸,但手指搭在鼓棒上的姿势很熟练。周正抱着电吉他在调音,宋逾白站在麦克风前面试音,声音清朗干净。
王宥扬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不想看。
他偏偏坐这儿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舞台上顾晓的鼓棒落下来,"咚"的一声,鼓点炸开,电吉他和贝斯跟着进来,宋逾白的声音拔起来——"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唱得确实好。宋逾白不愧是学霸,嗓音条件也好,台风松弛自然,底下已经有女生在尖叫了。周正弹吉他的时候还冲台下抛了个媚眼,引起一阵哄笑。顾晓打鼓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平时那张臭脸在鼓点里活了过来,眉眼间全是肆意和张扬,鼓棒在指间翻飞,节奏又准又狠。
王宥扬硬着头皮看了三十秒,实在看不下去。
他把视线收回来,偏头看向旁边坐着的一个omega男生,懒洋洋地开口:"你几班的?”
那omega男生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整个人都傻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10班的。”
“哦,那你节目排第几个?”
"我、我还没……我来看同学的……"
"这样啊。"王宥扬扯了扯嘴角,眼睛微微弯起来,眼尾上挑,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在礼堂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蛊人,"那你觉得台上那几个人怎么样?"
"好、好看……不是,好听……"
"哪个最好看?"
omega男生脸已经红透了,眼神乱飘:"你、你最好看……"
王宥扬笑了一声,继续逗他。
顾晓打着鼓,眼睛止不住朝台下飘去,鼓点逐渐偏移,周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里叼着拨片,转过头来对着他挑了下眉。
顾晓没说话,收回了视线,鼓点重新稳住。
王宥扬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回去,继续跟旁边的omega男生闲聊:"你同学报的什么节目?"
"跳舞…”
"哦。"
台上的歌已经唱完了。评委老师点评了几句,周正顾晓几个人鞠躬下台,在后台收拾乐器。顾晓站在侧台幕布后面,手里拿着鼓棒,眼睛却一直盯着王宥扬的方向。
周正走过去撞了他一下肩膀:"看什么呢?"
"没看。"
"得了吧你,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周正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你跟王宥扬到底什么情况?初中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现在跟仇人似的?"
"……没仇。"顾晓把鼓棒收进包里,拉上拉链,"走了。"
"你跟他——"
"走了。"顾晓背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宥扬看台上的人走了才没继续逗人家。
又过了几个节目,终于轮到刘舒漫上台。她跟搭档的男生一起走上来,男生抱着吉他,刘舒漫站在麦克风前,冲王宥扬的方向挥了挥手。王宥扬抬手敷衍地回应了一下。
音乐响起来,《天下》的前奏。刘舒漫开口第一句,嗓子确实好,清亮又带着点磁性,台下安静了不少。王宥扬坐直了点,心想这说不定真能过。
然后搭档的男生开口唱第二句。
调跑了八百里。
王宥扬捂住了脸。
后续男生的调就没回来过,刘舒漫拼了命地想把他拉回来,但他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调上狂奔,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整首歌活生生被他唱成了一首新曲子。评委老师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又变成痛苦,最后三个人齐刷刷在评分表上打了个大叉。
下台之后刘舒漫眼圈都红了。王宥扬在后台等她,看见她出来,难得没毒舌,拍了拍她肩膀:"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可是他之前排练的时候明明唱得挺好的……"刘舒漫吸了吸鼻子,"他今天肯定太紧张了。"
"你还有机会,后面不是还有补选吗?"
刘舒漫摇了摇头,眼泪差点掉下来:"补选要三个以上被刷的人组队才行……我上哪儿找去……"
王宥扬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又拍了拍她肩膀。
第二天早上,刘舒漫一进教室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摇王宥扬的桌子:"王宥扬王宥扬!教导主任找我了!"
王宥扬趴在桌上补觉,被她摇得脑浆子都快晃匀了:"……说人话。"
"教导主任说,还有三个男生也被刷了,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们组个节目一起上艺体节!"刘舒漫两眼放光,"还说你也可以去!"
王宥扬猛地抬起头:"我?"
"对!教导主任说我们这几个人凑一块正好,他看了初选名单觉得我们可以整一个大型节目!"刘舒漫激动地直跺脚,"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你替我答应?"王宥扬脸都绿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参加艺体节?"
"哎呀你来嘛!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刘舒漫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求求你了王宥扬,我真的很想上台表演一次!我一个人凑不够人,有你在就能凑够了!"
王宥扬刚要拒绝,刘舒漫已经拉上了后排的彭砚辞:"砚辞也去!我们三个一起!"
彭砚辞头也没抬:"嗯,行。"
"你们俩——"王宥扬看着彭砚辞那副"随便吧无所谓"的佛系表情,又看看刘舒漫那双泪汪汪的眼睛,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最后憋出一句,"……行吧。"
晚自习他跟班主任请了假,跟刘舒漫彭砚辞三个人往艺术楼的练习室走。一中的艺术楼是新建的,三层小楼,一层是舞蹈教室,二层是琴房,三层是乐队排练室和合唱教室。这会儿艺体节临近,整栋楼灯火通明,到处都有人练节目。
刘舒漫带着他们上了三楼,推开最里面那间练习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三个男生。一个在架子鼓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散漫但听着还挺舒服;一个蹲在地上调音响设备;还有一个靠着墙刷手机。听见门响,三个人都抬起头来。
王宥扬的目光落在架子鼓后面那个男生身上。
个子不算特别高,皮肤偏黑,但五官轮廓很深,眉眼带笑,坐在鼓凳上整个人懒懒散散的,手指还在鼓棒上转来转去。他穿了件黑色的卫衣,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戴了条红绳,整个人有种随性又落拓的少年气。
王宥扬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长在他审美上了。
真他妈长在他审美上了。
他以前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初中那会儿他喜欢顾骁,顾晓就是那种长相很锐利的,五官深邃,眉眼像刀子,冷着脸的时候能把人冻伤。王宥扬以为自己就吃那一款,冷脸拽哥,话少型男。
但现在他看见林夜,忽然发现自己以前的审美好像也不怎么坚定。
那男生看见他,眼睛也亮了一下,嘴角勾起来,声音带着点笑:"哟,来新人了?"他从鼓凳上站起来,个头比坐着的时候显高不少,但跟王宥扬比还是矮了那么两厘米左右,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轻快,"我叫林夜,10班的。你是王宥扬吧?久仰大名。"
"……你认识我?"王宥扬收回目光,表情恢复成那副"离我远点"的冷淡样。
"全校谁不认识你?"林夜笑了一声,靠在一张桌子上,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他,"校园墙买房的大红人,A级Alpha,全校omega的梦中情人。啧,本人比照片好看。"
王宥扬对这类夸奖早免疫了,敷衍地"嗯"了一声,把注意力转向旁边两个人——蹲地上调音响的那个站起来,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挺和善:"我叫孙浩,10班的,Beta。"靠墙刷手机的那个也收了手机,推了推眼镜:"郑真,和他们一个班的,Beta。"
几个人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刘舒漫已经激动地跟孙浩聊上了,问他之前报的什么节目,彭砚辞找了个角落坐下继续看手机。王宥扬靠在另一边的墙上,双手插兜,余光不受控制地往林夜那边瞟。
林夜又坐回鼓凳上了,手指在鼓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察觉到王宥扬的目光,他偏头看过来,挑了挑眉:"看什么?"
"看你敲得准不准。"王宥扬面不改色。
林夜笑了,鼓棒在指间转了个花:"准不准你过来试试?"
王宥扬没动。
正说着,教导主任推门进来了。他姓何,四十来岁,头顶微秃,但人很精神,一进门就啪啪拍了两下手:"都到齐了?来,我跟你们说下节目安排。"
何主任把一份节目单拍在桌上,手指点着倒数第二个位置:"你们的节目安排在这个位置,压轴前面一个,重要程度不用我多说了吧?现在的问题是——"他看了看林夜,又看了看刘舒漫,"你俩,谁是主唱?"
林夜举手:"我报的是唱歌,但被刷了。"他耸耸肩,"评委说我太随意了。"
何主任又看刘舒漫:"你呢?"
刘舒漫怯怯地:"我也是唱歌……搭档跑调了……"
"行,那你俩合唱。选一首能带动全场情绪的,节奏感强的,别搞那些情情爱爱慢悠悠的。"何主任大手一挥,"剩下四个——"他指了指王宥扬、彭砚辞、孙浩、郑真,"你们四个敲战鼓,顺便伴舞。"
"伴舞?"王宥扬终于忍不住了,"您让我上台敲鼓还伴舞?"
"怎么了?"何主任瞪他,"你长这么好看不站台上可惜了!"
"我——"
"就这么定了!"何主任完全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你们自己选歌,选好了报给我。鼓去器材室找张老师借,就说我让借的。行了,散会!"
何主任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王宥扬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想骂人的冲动。刘舒漫赶紧过来拉他袖子:"你别生气嘛,就站台上敲敲鼓伴伴舞,很简单的!"
"简单你上啊。"
"我这不是要唱歌吗……"
林夜从鼓凳上站起来,溜溜达达走到王宥扬旁边,歪着头看他:"怎么,校霸同学不愿意上台?怕丢人?"
王宥扬斜他一眼:"你管我?"
"我不管你。"林夜笑了一声,忽然凑近了点,声音低了半度,"不过说真的,你站台上绝对能拉不少票。光你这张脸往那儿一搁,底下女生就能把房顶掀了。"
他靠得太近了,王宥扬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焦柏味信息素——是Alpha。王宥扬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拧起来:"离我远点。"
"这么凶?"林夜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全校不都说你脾气不好吗?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他的手忽然抬起来,指尖落在王宥扬的后颈上,隔着校服领子轻轻碰了一下他腺体的位置,"不过你脾气再不好,也是A级Alpha……对吧?"
那个触碰太突然了,王宥扬整个人僵了一瞬。
后颈的腺体是他最敏感也最警惕的地方——因为那里藏着所有秘密。
王宥扬出手极快,一把捏住了林夜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你是不是想死?"他的声音冷下来,狐狸眼眯成一条线,乌木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丝,冷的、锋利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压迫感。
林夜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却还是笑着的,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丝探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钳住的手,又抬眼看着王宥扬的眼睛:"你信息素……挺特别的。"
"我他妈让你离我远点。"王宥扬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后颈隐隐发烫,那是腺体被刺激后试图释放信息素的预兆。他暗暗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得赶紧回去补抑制剂,不然今天就真要出事了。
刘舒漫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了一跳,赶紧挡在两个人中间:"哎呀别打架别打架!大家都是队友!林夜你别逗他,王宥扬脾气不好全校都知道!"
彭砚辞也难得放下手机,站起来说了句:"行了,选歌吧。"
林夜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深深看了王宥扬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鼓凳后面坐下了。但他的目光还在王宥扬身上停了两秒,若有所思的。
王宥扬背过身去,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躁动压下去。
后颈还在发烫。
他妈的,今晚回去必须打抑制剂了。
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选歌,最后定了《曹操》。林夜试唱了两句,嗓音确实好,低沉有磁性,节奏感也强;刘舒漫跟他和声的时候意外地合拍,两个人一个高亢一个沉稳,搭配起来效果居然不错。何主任路过窗口听了一耳朵,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首了。"林夜拍板,从鼓凳上跳下来,"你们四个练鼓,我跟刘舒漫练歌,明天开始每天晚自习来这集合。"
孙浩和郑真应了一声,已经开始研究去哪借战鼓。彭砚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了句"行"就往外走。刘舒漫还在跟林夜讨论和声的细节,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上的谱子。
王宥扬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后颈的热度慢慢退下去。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晚自习还没结束,但他今晚不打算回教室了。他得回家。
正想着怎么溜,林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宥扬。"
王宥扬没回头:"干嘛。"
林夜笑了:"明天见。"
王宥扬只觉得他莫名其妙:“脑子有病。”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艺术楼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往校门口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后颈那一点残余的燥热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阵隐隐的后怕。
他刚才差点没控制住。
S级Omega的信息素,一旦在公共场合暴露,后果不堪设想。政府保他、学校保他、家里那个在教育局的亲戚也保他,但前提是他自己不能露馅。要是被人发现一中那个横行霸道的校霸其实是个Omega,还是S级的——他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王宥扬摸出钥匙开了家门,把书包往玄关一扔,径直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抑制剂针剂,银白色的细长玻璃管,针头是特制的,打在腺体旁边,能压制信息素波动整整七十二小时。
他熟练地撕开包装,消毒棉擦过后颈,针尖刺进去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
冰凉的液体注入腺体附近的血管,那股躁动的热度慢慢退潮,像是退去的海水,留下一片平静的沙滩。王宥扬把用过的针管扔进专门的回收盒里,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还得去排练。
还得跟那个林夜待在一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