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树下睡醒,春已过半
季 ...
-
季闲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头顶的海棠花枝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片浅灰色的剪影。风还在吹,花还在落,但光线已经从暖橘变成了冷蓝。她偏过头,看到段浮笙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书,在她醒来的同一瞬间抬起了眼。
"醒了?"
"嗯。"季闲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袍——段浮笙的,又厚又宽,裹着她说不上暖和但确实挡了风。她低头看了看那件袍子,又看了看段浮笙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看了多久?"她问。
"没多久。"段浮笙把书合上,"茶凉了,回去喝新的。"
季闲站起来把外袍还给他,他接过来随手披上,弯腰把两把椅子折好靠在树干上,又看了看她:"去亭子坐一会儿,还是直接回去?"
"去亭子坐一会儿。"
两人沿着弯道慢慢走回坡上。经过那排海棠的时候季闲放慢了步子,看了一眼暮色里的花——颜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浅色影子,但轮廓还在,微微地摇着,像在黑暗中安静地呼吸。
亭子里段浮笙重新烧了一壶水,新沏的茶冒着白气,桂花的香气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季闲捧着热茶暖手,坐在石墩上看着亭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风铃偶尔响一声,铜片碰撞的清音在安静的山头上传出去很远。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季闲喝了一口茶,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段浮笙坐在对面,等着她继续说。
"梦到去年的春天。我还在外门那个破屋子里,床板硬,被子薄。你第一次来抓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仇家上门了。"
段浮笙端着茶没喝,听着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脸上。
"结果你把我拎到山上来了。"季闲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杯子里浮动的桂花,"现在想想,当时要是没跟你走,我现在可能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躺着呢。"
段浮笙喝了一口茶,声音不高:"你会跟我走的。"
"你这么肯定?"
"你当时问了我一个问题。"段浮笙看着她,"你问:'您那儿的床软吗?'"
季闲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当然记得那句话——那是她被拎上演武场、在全宗人面前被段浮笙带走的时候,踮着脚凑到他耳边问的。那时候她刚穿来没多久,满脑子都是那床硬得硌骨头的破床板。
"我当时真的只关心这个。"她笑着摇头。
段浮笙把茶盏放下,看着她笑得弯起来的眼睛:"后来给你换了床垫。"
"对。"季闲喝了一口茶,"后来换了好多东西。"
她没有具体说换了什么,但两人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床垫、厚被、山茶、桃树、樱花、海棠、桂树、萱草、亭子、风铃、满山的春夏秋冬。一样一样换进来的,把这座当初光秃秃的山头填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明天我去看萱草。"季闲把空茶杯放下来,"好像有几棵冒花茎了。"
"嗯。傍晚的时候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不早说?"
"等你明天自己看。"段浮笙站起来收杯子,"你想看的东西,自己发现比较有意思。"
季闲跟着他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亭子往山洞走。经过那排桃树的时候季闲看了一眼,桃花已经完全谢了,枝头换上了密密的新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春天走了一半,花事从桃树开始,经过樱花、海棠,下一站就是萱草了。
她在洞口停了一步,回头望了一眼坡下的海棠——在夜色里看不见花了,但能感觉到那一团温柔的、正在盛放的气息,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
她转回身进了山洞。
轻纱在身后晃了晃。
第六十七章,春已过半。花在开,人在,日子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