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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鬼 B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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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rlin-76卫星地表,潮汐标准时,十一点三十二分。
盛夏,日光毒辣,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呈现出油画质感的枯黄,李回寒从外面进来,被汗水浸湿的短袖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块垒分明的轮廓。
他随手脱掉上衣,掀开帘子,到水龙头下快速冲了个澡,擦着头发走进工作室。
扳手和螺丝刀扔得到处都是,李回寒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抬头看了眼躺在工作台上、近似尸体的少年。
人已经昏迷了快两个星期,这么热的天,要是再不醒,就真得拖去近晚霞的诊所当花肥养料了。
工作台前摆着个小香炉,李回寒叹了口气,往香灰里插了一根香烟,拿打火机点上,在旁边摆了两个土豆。
随便什么东西,保佑。
他非常不虔诚地上了供,又拜三拜,纯粹是没辙了,死马当活马医用。
殷泽雩是被劣质香烟给熏醒的。
他闻到那阵烟味儿快吐了,一翻身,从铁制的工作台摔到了水泥地上,摔得头晕眼花浑身疼不说,还不小心带翻了香炉。
一时间灰尘四起,香灰冲进鼻腔,呛得殷泽雩剧烈咳嗽,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又把香灰弄进了眼睛里,泪眼蒙眬中,看见两颗土豆咕噜咕噜滚了几圈,滚到一双黑色短靴边。
“真显灵了啊。”
殷泽雩听到一个很年轻的男性嗓音,带着一点点沙哑,像磨砂的质感,紧擦着神经末梢而过,随即,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自己肩膀。
他整个人几乎是被提起来的。
顶级Alpha的压迫感令殷泽雩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做出防备的姿态:“……你是谁?”
“我是人。”李回寒抽了几张湿纸巾给他擦脸,“别眨了。”
少年的睫毛浓黑而纤长,鸦羽似的,一直在抖,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李回寒好不容易才把香灰弄干净,殷泽雩抬手就又要揉。
他按住殷泽雩的手臂,说:“别揉,去洗个手。”
殷泽雩缓了会儿,终于看清这个Alpha的样貌。
一种帅得带出了攻击性的长相,眉骨高耸,眉眼深邃,瞳色深得像海洋。
在那些污染物还没有爬上海岸时,这种颜色并不会让人感到恐惧。
他有些害怕,怀疑自己被宇宙海盗抓走了,强撑着没露怯,小声问:“在哪儿洗?”
李回寒指了个方向,殷泽雩慢慢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洗手。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陈旧的设施,水竟然是从井里引上来的,即使在夏季也凉得刺骨。
下颌有些痛,痛得太明显以至于盖过了身体其他部分的痛,他摸了摸,摸到一条缝合线。
手术?
他立刻提起警惕,身后那名Alpha的视线如影随形,硬生生的。
殷泽雩三两下洗完手,站在原地不动了,视线在屋里飞快扫了一圈,都是修理工具和机械零件,没有可以拿来当武器的东西。
李回寒目光跟着他转,把少年那点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你想走就走,我又不拦你。”
放他走?
真的假的?
殷泽雩呆了呆,以为对方在示威,观望了半天,发现自己都挪到门口了,那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是真的放他走。
“……”他磨蹭着,凑到了Alpha身边,“是你救了我吗?”
“不是。”李回寒埋头收拾工作台,“是你生命力太顽强。”
殷泽雩假装没听懂,偷偷观察对方,觉得眼前的Alpha和以前见过的Alpha都不太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李回寒问:“你不是要走?”
殷泽雩心一横,厚脸皮道:“没有要走啊。”
“什么意思?”
“我可以在你家借宿几天吗?我家里很快就会来找我,不会耽误太久。”
“不可以。”
“求求你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嘛。”
“……随便你吧。”
殷泽雩大喜过望,又问:“你捡到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逃生舱?”
“没有。”
“没事没事,那我自己去找找。”
殷泽雩连声道谢,拔腿就跑。
这里海水颜色是黑的,漆黑,透不见一丝光亮,人行其上,如在深渊。
殷泽雩不敢靠太近,总觉得有东西在水下,但终端坏掉了,他又不得不靠近海岸,亲力亲为地用眼睛捕捉海上可能存在的逃生舱的痕迹。
其实不找也可以,营养液足够一个人维持数月的生命体征,在那之前,救援肯定能到。
但逃生舱没有强制休眠功能,还装了半透明的玻璃壁,那片水光是看着都令人发怵,徐过景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头,肯定会害怕,更别提让他独自在海上呆半个月。
直到天黑,殷泽雩也没能找到疑似逃生舱的东西,他精疲力尽,找了处满是废弃金属制品的垃圾堆坐下,终于开始后悔。
就不该轻易答应徐过景的要求。
徐过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全家都不够陪葬的。太子那个阴暗弟控,肯定会把他切成片。
后悔完,又发愁自己的学业,他只请了一节课的假,结果好多天都不去签到,学分会被扣光吧。
希望学委能明白他有苦衷。
想得太入神,殷泽雩压根没注意到有几个Alpha围住了自己。
其中一个Alpha用力推了他一把,口气蛮横:“喂,干什么的?!”
殷泽雩猝不及防,险些被推进涨潮的海浪,他退后几步,让开了身位,说:“我没干什么。”
领头的Alpha上下打量他,眼神粘稠阴湿,像一只盯上了蛋糕的苍蝇:“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他妈的……这小崽子长挺劲,真是Alpha?不会是打药装的吧?”
“是不是装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另一个Alpha说着,就往殷泽雩脸上摸,殷泽雩格住他手臂,从垃圾堆里随手抄了根金属边框,狠狠砸上领头Alpha的脑袋。
边框突起的尖锐部分刺进太阳穴,发出令人齿寒的闷响,鲜血飞溅,那人扑通一声就倒了下去。
其余人被吓得连连退后,那个想摸他脸的Alpha颤声说:“你你你你杀人了!”
殷泽雩也没料到,但只惊慌了一瞬就镇定下来。
没关系。
没事的。
哪怕在帝都杀了人,殷家都能摆平,更何况是这穷乡僻壤?
他心下一横,掂了掂手里剩下的半截金属,问:“谁想当下一个?”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殷泽雩弯腰把尸体拖到岸边,直接扔进了海里。
他擦干净脸上手上的血,若无其事回到李回寒的家,客厅和工作室都空荡荡的,再去厨房,果然在了。
柴火小炉架着铁锅,土豆咕噜咕噜地冒泡,李回寒用勺子搅拌着汤,正往里面加牛奶。
“好香啊。”殷泽雩肚子也咕噜咕噜地叫起来,“我可以吃吗?”
“可以。”
李回寒说,“吃完你洗碗。”
殷泽雩欢呼一声,情绪价值给得是非常到位,他洗碗虽然没摔碎盘子,但是也没用洗洁精,李回寒在旁边看了会儿,说:“你这样洗,水费会不够用。”
殷泽雩连忙道:“我给你出,我给你出。”
洗完碗,又去洗澡,洗到一半,记起自己好像没衣服换,从塑料帘后探出湿漉漉的脑袋:“哥,你可以给我拿件衣服吗?”
李回寒问:“我能说不可以吗?”
“……可以啊。”殷泽雩说,“但还是说可以比较好吧!”
塑料帘什么也遮挡不住,少年清瘦修长的小腿一晃而过,李回寒垂下眼,把衣服递进去,殷泽雩穿着有些晃荡。
都是Alpha,怎么差距这么大?
他比划几下,安慰自己年纪还小,还会长高的,但其实一米八放在Alpha里也不能说矮啊?
李回寒应该有一米九吧?
殷泽雩不会洗衣服,锤了几下,水也不拧干,就抱出去晒,晒完进屋还知道把门窗闩好,防范意识倒是很强。
夜晚,床板很硬,殷泽雩睡不习惯,不敢翻来覆去,因为会咯吱响,而且李回寒就躺在旁边。
他只能睁着眼看陈旧的天花板,然后看泛黄的墙壁,脑袋在枕头上蹭来蹭去。李回寒的声音在耳边轻轻擦过,像砂纸磨过小石子:“睡不着?”
“有点,没事,哥,你不用管我。”
“你吵到我了。”
“……哦哦,对不起。”殷泽雩尴尬地翻了个身,又忍不住转回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李回寒。”
“李、回、寒?哇,你名字真好听。我呢,叫殷泽雩,殷勤的殷,沼泽的泽,雩就是……”
“上面一个‘雨水’的‘雨’,下面是‘亏损’的‘亏’。”
他伸手在空气里画了两笔,“是我母亲给我取的。不过她去世很早。”
李回寒感觉他其实就是想介绍自己的名字,也不懂怎么又扯到了他母亲:“很晚了,快睡吧。”
殷泽雩看着他,鼓起一边的腮帮子:“你好冷漠啊。”
“还好吧。”
“你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你的家里人呢?”
李回寒心想什么奇怪的对话走向,难道两个素不相识的人非要在第一个认识的深夜互诉衷肠接着惺惺相惜最后抱头痛哭吗?
他有些不耐烦:“还有鬼。”
“……”殷泽雩看看他,“你能看见鬼啊?”
听语气,似乎真的相信了,李回寒不说话,感觉少年往自己身边拱了拱,“你说句话呀。”
过了会儿,李回寒忽然问:“那是什么?”
殷泽雩吓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扑到李回寒身上,紧紧抱住他不敢松手,哭腔都被吓出来了:“你别骗我!真的吗?真的有鬼吗?”
他把脑袋埋进了李回寒肩里,后颈正挨着李回寒下颌,没戴抑制环,能闻到Alpha信息素的味道,是浅淡的玫瑰香。
李回寒皱了下眉,试图把他撕下来:“离我远点。”
殷泽雩仍在疑神疑鬼:“我好像也看见了。在门口。”
李回寒真的无语,随便瞥了一眼,忽然顿住了。
门口好像真有个人影。
他一下子坐起来,摁开灯,那具被殷泽雩扔进海里的尸体此刻正直挺挺站在门口,太阳穴凹陷下去一大块,血迹未干,头发还在滴水。
殷泽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怎么会?”
他心虚地偷看李回寒,李回寒却早已见怪不怪了,拿胶布将尸体捆住,放到工作台上,准备明天带给近晚霞。
但殷泽雩很不放心:“就放那儿啊?他要是又爬起来怎么办?”
那具尸体站起来,是因为黑礁海吗?
那他呢?
他是不是也被污染了?
他想到什么,立刻去摸下颌那条缝合线,温热,似乎暂时没有异常。
帝都有一阵子推崇人外美,权贵们争相挑选表征独特优美的污染物注射,例如异尾、触手、裂口之类,等风潮过去,再做剥离手术,几乎跟纹身穿孔没区别。
李回寒洗了个手,重新躺回床上,说:“没事。”
他没事殷泽雩可有事,也不喊哥了,就可怜兮兮地叫李回寒,李回寒李回寒李回寒,李回寒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我可以和你换个位置吗?”
“可以。”
殷泽雩从李回寒身上翻过去,翻进床里面,一边挨着人,一边挨着墙,要安全很多,但他还是怕,伸手摸索了一阵,抱住了李回寒的手臂。
李回寒说:“放开。”
“可是我害怕。”殷泽雩软着嗓子央求他,“哥,我真的怕。”
李回寒没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