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未开口》祐嵠

5、回家

　　钥匙咔哒一声拧开门锁，陈知柠弯腰换好拖鞋，顺手把书包搁在玄关的柜子上，抬手随便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小灯亮着暖融融的光，厨房那边传来抽油烟机嗡嗡的声响，还有锅铲碰撞的轻响。
　　温秀兰听见开门的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水珠，围裙系在腰间。
　　“柠柠回来啦？路上人多不多，过马路的时候，有没有仔细看车子？”
　　陈知柠轻轻“嗯”了一声，走到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洗手。
　　“放学路上人不多啦，我跟着朋友一起走的，没乱跑。”
　　她冲干净手上的泡沫，甩了甩手，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温秀兰在案板上切菜。菜刀一下一下，笃笃地敲在木头案板上。
　　温秀兰眼睛盯着手里的菜，随口搭话
　　“开学也一周了吧，在班里待着还习惯吗？跟班上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都习惯了。”陈知柠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说
　　“我跟方沫玩得挺好，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女生。”
　　“哦，就是那个小姑娘啊。”温秀兰抬眼笑了笑
　　“今天在班上，有没有碰到什么有意思的事？跟妈妈说说。”
　　“也不算什么大事。”陈知柠嘴角轻轻弯了一点，“她还是老样子呗，闲不住的嘴，说不完的话。不过她有分寸，知道啥时候跟我讲，啥时候闭嘴，上课安安静静不说话，一到下课立马就跑过来找我聊天。包里有个夹层放的全都是糖，经常掏给我吃。”
　　“那挺好的，有个合得来的朋友，在学校就不会孤单。”
　　温秀兰把切好的肉丝拨进白盘子里
　　“之前我还一直担心，你不爱主动找人搭话，下课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座位上。现在有人陪着你，我也放心点。”
　　“不会孤单呀。”陈知柠轻轻摇了摇头
　　“下课班里吵得要命，到处都是人。这一周大家慢慢熟了，一到课间，他们都凑在一块说话打闹，整个教室闹哄哄的。”
　　“小孩子熟悉起来本来就快。”
　　温秀兰拿起青椒放在案板上
　　“上课的时候，班里会不会有人调皮捣乱？”
　　“还好，上课大家基本都乖乖听课。”陈知柠边说边偷偷捂嘴笑
　　“只有下课才放开玩。好多男生在过道跑来跑去，追来追去，唉，还动不动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难不成一以为自己很帅吗？只是有两个男生上课总喜欢偷偷传纸条，生怕被老师，又要搞来搞去，好好笑”
　　温秀兰停下手里的刀，抬头问她：“是不是坐在你附近那男生？”
　　“嗯，江屹跟何澈传的。”陈知柠点点头
　　“这几天上课，我好几次瞥见他俩低头递纸条，传过来传过去。何澈写字很好看，一笔一画，清秀又有力。江屹写完就找同学帮忙传过去给他看，两个人低着头偷偷笑。”
　　“你可别学他们啊柠柠，看你现在上课都不听讲了，去看别人。”温秀兰叮嘱她
　　“上课分心干别的，知识点漏了，后面跟不上就麻烦了。”
　　“我知道，我不会的。”陈知柠老老实实回答
　　“我上课好好听讲，这些都是下课休息的时候看见的。”
　　“ 嗯？那为什么要说是上课呢？”温秀兰故作严肃的问到
　　陈知柠红着脸，不吭声。
　　“哈哈哈，我家柠柠竟然开始撒谎了呀。”温秀兰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
　　没过多久，饭菜都端上桌。两菜一汤摆在小小的餐桌上，温秀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陈知柠碗里。
　　“上一整天课，会不会觉得累？”
　　“还好。”陈知柠慢慢嚼着青菜，轻声回答。
　　“自习课我就把今天所有作业都写完了，回家不用再写作业。”
　　温秀兰笑了起来：“我们柠柠很会安排时间。好多同学放学回家，写到半夜都写不完。你在学校做完，晚上就能轻松不少。”
　　“嗯嗯，我不想回家了还要惦记作业。”陈知柠扒了一口米饭，继续道
　　“我们班里每个人状态都不一样。有的人一有空就埋头刷题，下课都不怎么起身，感觉好卷啊。。。有的人一听见下课铃，立马拉着同桌聊天，跑出去走廊玩。”
　　母女俩就这么坐着吃饭，想到什么就聊什么，不用刻意找话题，想到哪说到哪。
　　“你们班老师严不严？”温秀兰舀了一勺汤放到自己碗里。
　　“班主任还好，但还是得看老师。”陈知柠说
　　“有的老师比较温和，上课有人小声说话，只会提醒一下，有的老师管得严，上课不许随便乱动。”
　　“那上课犯困的时候怎么办？”
　　“撑着呗。”陈知柠耸了耸肩
　　“下午七八节课最容易困，脑袋昏沉沉的，就捏捏自己的手心，或者盯着黑板硬撑。下课趴在桌子上眯几分钟，就能缓过来一点。不过我还好啦”
　　“上课犯困就举手跟老师说，站一会儿清醒清醒，别硬扛。”温秀兰叮嘱道
　　“别硬撑着，听不进去课也没用。”
　　“知道啦。”陈知柠应了一声。
　　吃完饭，陈知柠主动拿起抹布，把餐桌擦干净，再把椅子一把一把推回桌子底下。温秀兰端起碗筷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洗碗，水流哗哗响。
　　“作业全都写完了，晚上就不用逼着自己刷题看书。想歇着就歇一会儿，等下早点洗澡睡觉，千万别熬太晚。”
　　“好。”陈知柠应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她把书包放到书桌角落，没有再打开。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课外书，拉过椅子坐下，慢慢翻开书《也是冬天，也是春天》这是迟子建老师的书，她在文字里回望故乡与离别，那些失去与伤痛如同凛冬，可人间草木、细碎温情又悄悄酝酿春意，原来人生总是一边历经寒冬，一边遇见春天。
　　陈知柠边看边回想着这初中生涯，高中生活。
　　初中那段时间她有一百四十斤，总是缩着身子，勾着背，不敢抬头跟人说话。班上大家打闹说笑的时候，她大多就安安静静待在一边，心里总觉得不自在。那些讽刺谈论经常弥漫在耳边从那之后，什么“肥妞”“死装姐”“大块头”她就听过。她也常常因为肥胖臃肿而感到自卑。后面终于慢慢试着改变，每天坚持动一动，一点点瘦了下来。谁也不会像从前那个140多斤的肥妞，会变成现在90多斤的美女，也不只是外表有了改变，心里也慢慢踏实起来，有了底气，才敢大大方方地和身边的人来往，像现在这样自在。
　　“冬天不是死亡，是深藏。树木把叶子还给土地，河水把自己冻成固体，种子钻进泥土里睡觉。所有看似停止的都在暗中积蓄，等到春天一来，它们会加倍地还给你。”这段话一直停留在陈知柠的本子上
　　她又想起下课铃一响时，方沫甩着马尾，快步跑到她座位旁边，叽叽喳喳跟她说一堆趣事，从小卖部新到的饮料，说到隔壁班发生的小事，随手从口袋摸出一颗水果糖放到她掌心。还有何澈和江屹，两个人头挨着头，在纸条上面写写画画，小心翼翼地在课桌底下传来传去。放学在校门口分开，两个人简简单单说了再见和拜拜。
　　刚开学那两三天，她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坐着，不太敢主动搭话。这一周慢慢熟悉，认识了不少同学，班里越来越热闹，她心里也舒服很多。原来在新班级，也不用一直紧绷着。
　　书一页一页翻过，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楼下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淡淡的黄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偶尔能听见楼下路过行人说话的声音，还有电动车驶过的嗡嗡声。
　　陈知柠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有点发酸，才合上书。她起身打开衣柜，翻出叠好的睡衣，拿到卫生间外面。
　　今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大事，没有惊喜，也没有麻烦，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天。可是这种安安稳稳的感觉，让人心里很踏实。
　　她走进卫生间，放好热水。洗完澡，吹干头发，就可以躺到床上好好休息。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还会想起傍晚分开的那个路口。晚风轻轻吹过来，简简单单两句道别，好像那一刻，周围的吵闹都淡下去了。
　　陈知柠躺到床上，拉过薄被子盖好。明天又要早起上学，又能看见方沫，也会看见何澈和江屹。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慢慢往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