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代文里当耀祖》夹心棉花糖

42、变动 强制 在供销

　　在供销社买酒的时候，又看见了汽水，周耀祖按人数，买了五瓶橘子味的。

　　回家的路上，遇见住在隔壁院儿的方大爷，周耀祖打了声招呼，又看方大爷一脸愁容，便多嘴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方大爷挥了挥手里的报纸，说：

　　“这是今儿早上送过来的报纸，上头说，今年还在校的这三届学生，通通都要下乡。

　　我们家老二今年本来该初中毕业的，现在也被算进去了，可他才十五岁，不会做饭，不会洗衣裳，更别说下地干农活儿了，这要是去了农村，不是给农民兄弟添麻烦吗？”

　　说到这儿，方大爷不由得多看了周耀祖一眼，先前这小子刚找到工作的时候，他们家就觉得这小子运气好。

　　现在新变动的政策一出，他才反应过来，这小子，还有他姐，运气好到完全可以说是逆天改命了啊！

　　“叔，你手里这份报纸，能让我们瞧瞧不？”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三个人，这会儿的脸色都变得严肃了不少。

　　周耀祖心里暗道一声：终于来了！原来是今天啊！幸好三姐得到工作的过程还算顺利，不然，倘若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估计这会儿他们全家也就要跟着犯愁了。

　　郑孝先把报纸要过来，全志昌和周耀祖站在他左右两边，三人把报纸上那篇豆腐块儿大小的文章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尤其是大领导的原话，也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等方大爷带着报纸脚步匆匆地离开后，郑孝先说：

　　“我有个认识的朋友在附近的邮局上班，我这会儿去找他要一份报纸，大姐夫，耀祖，你们先回去吧！”

　　这年头儿，一般只有单位才会订阅报纸，邮局的职工人数不少，也不差订报纸的那几个钱，像人民报纸、光明报纸、京市日报这些，全都订上了。

　　郑孝先看了看今天这几份报纸的内容，无一例外，大领导的讲话都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拿了一份京市日报，跟朋友交代了一声，匆匆赶了回来。

　　一进屋，一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挪了过来。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

　　知道一家人最关心的是什么，郑孝先举着报纸，先是把大领导的原话念了一遍，又把报纸递了过来。

　　周有庆接过来一看，右上角写着这份报纸的日期：1968年12月22日，头版，标题被加粗，《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这段话的字体也被放大了一些，在整张报纸上格外惹人注意。

　　秋桂香认识的字不算多，但刚刚这段话的意思，她是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耀祖和迎秋他们这届学生，还在校的，全都得下乡？不管是工人的孩子，还是干部的孩子？”

　　周知夏的声音有些轻，纠正道：

　　“妈，不止是他们这一届，是现在还在校的这六届毕业学生，都要下乡，没有例外！”

　　“幸好，幸好耀祖和迎秋都办了高中毕业证，也找到工作了。”

　　周逢春感慨了一句，可是，想到其他人，神色又再次暗淡下来。

　　“咱们家是不用愁，可这附近，跟耀祖迎秋一般大的孩子，能有几个找到了工作？之前，只是国家、学校、街道都动员下乡，大家急着找工作，却也没那么紧迫。

　　可现在，下乡变成了强制的，而且，也不知道，今天以后再找到工作、或者是接班的人，是不是就不算数了。”

　　说到这儿，周逢春和丈夫全志昌对视一眼，小叔子全志明今年初二，明年这个时候，政策会有所松动吗？

　　周逢春的最后一句话，说到了关键点上。

　　如果今天以后再找到工作、街道办不认、孩子还是要下乡的话，周家老三老四在此之前找到工作的事儿，就有些招人恨了。

　　虽然周耀祖和周迎秋没有挤占任何人的工作名额，国家政策什么时候有变动，也不是他们能决定或者提前预知的。

　　可是，人心就是这样，同住一个大院儿，你的孩子前途一片光明，我的孩子却被迫去了农村吃苦受罪，这样的对比，势必会引起人强烈的不满。

　　反之，如果这几天找到工作、还是能继续留在城里的话，那大家的精力应该都会放在替孩子解决工作这件事上。

　　只要周耀祖和周迎秋不故意出去显摆，就能降低他们家的存在感，从而减少被街坊邻居记恨的可能。

　　作为幸运躲过了这一波的人，周迎秋把那篇文章看了又看，脸色却有些发白。

　　她在庆幸，庆幸自己在此之前找到了工作。

　　她也在后怕。

　　如果那天在食品厂她没有被任科长录取，如果前一天耀祖没有带回这个招工消息，如果她还在死等着机械厂的那个招工名额，如果她被孙娟坑进了解放百货。

　　那么，现在她就只能等着，等孙娟的家人上门来，用“转正”要挟她嫁给一个残疾人。

　　或者，等街道办上门来动员，等着被送走，等着被送到她只听说过的遥远地方，东三省？云贵？山西？

　　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还能不能回来？一切都会成为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