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半眠不醒

1、冰棒 没有人跟我

　　南方多雨，南城尤甚，最近这几天还总有台风路过，天气也总是阴晴不定的。傍晚，太阳已经早早下山了，天空中也只剩下一些暗色的云。余于唐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在回家的路上，刚下过一场瓢泼大雨，可空气里还残留着夏天去不掉的燥热，让人感觉心口发闷，喘不上来气。身上潮湿又闷热的感觉让人难受极了，只想早点回家吹上空调吃点冰棒，凉快一下。
　　正好前几天余于唐刚给自己买了几根冰棒，虽然花点她为数不多的工资，但一想到回家之后的轻松惬意，买冰棒时的那点心疼与肉痛好像消失了，就像着夏日的雨一样，转眼间就消散无痕，余于唐畅想着到家后的美好，街边的昏黄老旧路灯所发出的微弱的光芒倒映在不久前大雨所遗留着的小水洼里，余于唐看着水洼里那团小小的光，觉得它好像今晚天空中的毛月亮，披着一层绒绒的外衣，带着朦胧的美，感觉好温柔，好温暖。
　　余于唐拿出老旧的钥匙，吃力的打开家里的大门，暖黄色的光迎面扑来。迎面而来的是弟弟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声音，妹妹躺在地上看着电视快乐的笑声，母亲与父亲的聊天声，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但余于唐却看到了空无一物的餐桌，看来母亲并没有准备她的晚饭，余于唐有些失落，但她想着“我下班回来的时间确实太晚了，没有准备我的饭也很正常，毕竟做饭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没事的，我还有给自己买的冰棒吃。”她就这样说服了自己，又高兴了起来。
　　余于唐快步走向了冰箱，却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冰棒。
　　“奇怪了，我昨天刚买的，记得我放进去了呀。怎么找不到了？难道是被余小池吃掉了？昨天不才告诉她不要吃我的东西吗？怎么又偷吃我的东西？”余于唐心想。
　　余于唐生气的走向躺在地上看着电视哈哈大笑的余池。
　　“余池是不是你把我的冰棍吃掉啦！不是跟你讲过吗？不要吃我的东西，就算要吃，你也要跟我打声招呼啊！不问自取就是偷啊！”余于唐生气的质问道。
　　“不是我，我没有吃，我都不知道有冰棒。”余池停止了笑声，转过头来回应余于唐的质问。
　　“可是不是你是谁？除了你，还有谁会偷吃别人的东西呀？而且你之前就总干这种事情。”余于唐不相信余池的说法。
　　“真不是我！”余池大声的回应，她的脸都因为气血上涌泛红。
　　“就是你吧，别不承认。你总是喜欢撒谎，你上次偷吃我巧克力时，我去问你还骗我说不是你吃的，结果最后查出来就是你吃的。”余于唐有些狐疑的说着，不是很信任有着前科的余池所提供的证词。
　　此时正在沙发上打游戏的余林，头都没抬就跟着帮腔道，“肯定就是余小池吃掉，她昨天偷吃了我一包薯片，我都看到她偷吃了，结果她还死不承认。你的冰棒绝对就是她吃的，她就是不愿意承认。”
　　正在房间里和余爸一起躺在床上一边刷着视频一边聊着天的唐今，终于放下了手机，起身走出了房间，她靠着门框边，双手抱胸，不耐烦的说道。“你的冰棒是我吃掉的，不要老是凶你妹妹，就算是她吃的怎么了？几根冰棒而已，才几块钱呀？她还那么小，她懂什么？不知道让着她点，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大的要让着小的。
　　“什么叫凶她呀？哪里凶她了？只是声音稍微大点就是凶了啊！我又不知道是你吃了我的冰棒，我以为是她吃的，毕竟她之前经常干这种事情，还总是不承认，我以为这次也是她干的。而且我之前就已经跟他说过了，叫她不要吃我的冰棒，我以为她知法犯法，还有你吃我的冰棒之前都不跟我说一声的吗？！打一声招呼而已，又不是多难的事情，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这就是不尊重我。”余于唐意识到原来冰但真的不是余池吃掉的，她真的冤枉了余池。
　　“我是你老娘，吃了你几根冰棒，还要给你打招呼啊。那我之前买的冰棒，你吃之前都没跟我打招呼，怎么你比我更高贵点？这么金贵，在我这儿就这样，忍不了，你怎么不去当别人的女儿，是你自己投胎进我肚子里的。”唐今不甘示弱的回应。
　　“我的意思是，你好歹要告诉我一声呀。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不然等我开开心心的准备去吃的时候，又发现没有，能不生气吗？我不会伤心的吗？你连走一下形式都不愿意，我只是想要得到一点点尊重而已。”余于唐也不甘示弱回道。
　　“可是你之前在上班呀，难道在你上班时，然后因为我想吃冰棒，我还得打给你电话，告诉你一下啊？要是你在上厕所的时候呢？我还得走到卫生间里，然后跟正在上厕所的你说一下，哎呀，我要去吃你买的冰棒了，自己听听这不搞笑吗？”唐今只觉得余于唐小题大做，几根冰棒的事情，才几个钱呀？一直吵来吵去的干什么？
　　“但那是我花钱买的呀，花自己钱买的，买给我自己吃的，那你们吃我的东西时，我连被告知这件事情的权利都没有吗？又不是多过分的事情，打一下招呼而已，只是想要一点点尊重。”余于唐生气质问道。
　　“可是你放在了冰箱啊，冰箱是公共的呀。几根冰棒又不是什么很私人的东西，你说如果是想借一下你的手机、你的身份证件之类的，或者你特别喜欢的东西。准备拿走了，所以需要给你打一下招呼，那还说的通，几根冰棒而已，不要计较太多了，都是一家人。下次要是不想给家里人吃，你就在外面吃完了不要带回来。还说什么尊不尊重的就几个冰棒，怎么就扯到尊不尊重的事情？”唐今的眉头已经开始皱起来了，语气像即将要喷发的火山。
　　余于唐听到了唐今说的话，听懂了，但是不愿意懂，余于唐只感到大脑一阵一阵的晕眩，她的灵魂好像短暂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进入了某种诡谲难辨的异空间里，一切都是那么混乱荒诞，“她为什么一直都是这样？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点冰棒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东西，它象征着的那一点尊重对于我来说非常的重要。不是不值钱的东西、不是不值一提的东西。它是我零碎的尊严，是我渴望得到的尊重。只是一点点而已，只要一点点的尊重就好，为什么这么困难呢？”
　　余于唐直视着唐今，直视着这个作为她母亲的女人，这生她，养她，辛辛苦苦把她带大的女人。客厅顶上的灯光照在唐今在脸上，余于唐的视线有些模糊了起来，母亲的脸逐渐扭曲，再也看不清具体的轮廓。是我的近视度数又高了吗？为什么看不清楚她的脸，是因为眼眶太热了吗？余于唐听懂了唐今话里面的意思，想找理由反驳，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可如果不说点什么，心里面堵得慌，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
　　“可……可这也是我的家，我连带个冰棒回来吃的权利都没有吗？不是不让家里人吃，只是吃之前和我说一下，好歹是我花钱买回来的嘛，给点尊重行不？你可以提前说你要吃啊！你跟说一下我就知道了嘛，说一声的事儿。吃我的东西，连这个招呼都不愿意打吗？”余于唐说话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觉得十分委屈与憋闷，可这些感觉却发泄不出去，只能压在心底与之前的一起不高兴融为一体，受到委屈与难过时压一压，把全部悲伤与难过压缩成小小的一块，虽然很硬，很重，但只占据了心里的一个小小的角落，等待着某天能被那些幸福美好记忆给踢出去，变成永不回头的飞鸟，永远不再回来。
　　“反正你带回家的东西就大家一起吃的，你要是想自己一个人吃的东西在外面吃掉，不要带回家，等下吃了你的东西，你又不高兴，这么小气。”唐今只觉得余于唐在无理取闹。
　　此时，余舟也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游戏，走出来，打着哈哈，想活跃一下气氛，他说：“都叫你不要跟你妈都叫掰扯了，你又掰扯不赢她。说了你又不高兴。”
　　而余于唐只觉得不甘心，心口像是有东西，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沉默着回到自己的房间。
　　可哪怕关上了门，也能听到唐今大肆和别人吐槽吃点自己女儿买的冰棒还要跟她打招呼的无语事迹。余于唐想冲出去捂住她的嘴，想要去大声反驳她，去证明自己，希望她能够尊重一下自己。但终究还是窝囊的，躲在房间中不肯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