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吻杯青提

1、第1章 “一支烟需

　　夏日蝉鸣撕心裂肺，阳光被毫不吝啬地洒下，带着滚烫的热意，好像势必要遍布每一个角落。
　　槐树树荫下聚满了怕热怕晒的新生，有坐着聊天儿的，站着用纸板扇风的……
　　一群人聚在同一阴凉处比起一个人站在阳光下会更凉快些吗？看着那边越挤越多的人，元满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机会去验证了。
　　“云溢！”
　　忽然有人喊了声这个名字。
　　虽然喊的并不是自己，但元满还是下意识侧头去看了——
　　烈日之下，一位被防晒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生就站在他不远处，手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挡在头顶，遮阳帽下的额头碎发间还是渗出了些细汗。
　　元满看着那女生的穿着，垂眸瞧了瞧自己这一身短衣短裤，忽然感觉好像更热了。
　　他抬头望向面前的荣誉墙最顶端，那个人地位应该是至高无上的，在这上面独占了一行。本想比对一下着装，差点忘了，“云溢”这二字的上方，云溢本人的照片不见了。
　　因好友殷祁立下毒誓并说一定不会让他在这多等五分钟，于是元满在这地方站了将近十分钟，暴露在外的皮肤被晒得微微泛红，他也思考了十分钟究竟是谁来偷走了照片。
　　大概是思考不出什么有效答案。
　　元满抬手碰了碰头发，感觉烫得能煎蛋了。
　　信了殷祁的鬼话，他一早来了没去占树荫下的位置，如今迫不得已暂且留在了阳光的笼罩下，全盘接受了这份“热情”。
　　目光扫过槐树下的学生们，他忽然觉得，既不想晒黑又不想出汗，好像挺难的。
　　这样想着，下一刻，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短暂的风。
　　风是热乎的，掺进了一丝海盐柠檬的味道，那是元满认为的最适合夏天的味道。
　　淡淡的香气不知是来自于沐浴露还是洗衣液，似乎有着某种魔力，连方才被带动来的风元满都不觉得热了，他抬眼，目光追随着走过去的那个人——云溢本人。
　　云溢身上是一件工工整整的白色短袖衬衫，黑色长裤完美衬出了那双笔直修长的腿，看上去干干净净利利落落的。
　　穿得这么正式，大概是学校发现照片丢了，把人请回来补拍照片吧。
　　毕竟云溢可是本校优秀毕业生，本来已经获得了国内顶尖院校的保送资格，但没有最终确认，选择放弃保送参加高考，最后还以总分711的高分又考回了同一所院校。
　　元满总分只有653，没能当成云溢的校友。不过他很快接受，觉得当“邻居”也不错。
　　云溢走到了那女生面前，这么一对比，前者的肤色算不上多白，也不黑，像达到了某种平衡，形成了独特的美感。
　　他竟然没出汗。
　　可这样就显得自己很傻很狼狈。
　　元满将手插进口袋，试图捏住、抓出一张根本不存在的纸巾。他轻轻抬眼，发现云溢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后，才把手抽出来。
　　也罢。
　　这样再怎么狼狈，也比那天晚上要好。
　　……
　　元满是个活泼性子，交际花本花。
　　因为性格好相处，有趣儿又仗义，高中三年以来积攒下的“人脉”遍布各个班级。
　　刚高考完那几天常有人约他出去，但前些日子备战高考令他身心俱疲，好不容易熬到考完解放，他只想在家休息，以此为由婉拒了好几次“哥几个聚一聚”。
　　空调度数调到16度，屋里冷得好似冰窖。
　　然后毫无预兆的，家里停电了。
　　元满睁了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漆黑中试图去摸手机，没摸到。
　　有一瞬的烦躁，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眨了眨眼，才像下定决心似的爬起来，离开了床。
　　干脆没找拖鞋，他光着脚摸着黑一步步朝着窗边走，指尖刚碰到厚重的窗帘，身后传来手机振动的声音。
　　元满又静了几秒，收回手转过身，看到了在地上发着微弱的，黑暗中唯一的亮光。
　　原来是掉到了地板上。
　　来电人是他初中就认识的和他本人极有缘分的好兄弟殷祁，是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元满喜欢云溢这件事的人。
　　“元满，KTV唱歌Are you ok？”
　　元满觉得累得慌，没说话，殷祁便继续道：“今儿班长生日，你赏个脸来聚聚吧。考完了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但也不能总在家里闷着对吧？人生是旷野，多出来逛逛——”
　　元满握着手机重新走回窗边，还是把窗帘拉开了。城市夜色正浓，各家各户灯都亮着，他没理殷祁，而是在想，是这栋楼的电路出了问题，还是只有他家里停电了。
　　“元满你最近走高冷男神风啊？怎么不说话？又睡着了？还是根本没起来呢？”
　　除了方才拉窗帘发出的声音，殷祁迟迟等不到元满开口说一个字，用出了绝招——
　　他收起那副玩笑模样，故意压低了声音，认真问道：“云溢也在，来不来？”
　　的确有效，元满哑着嗓子问：“在哪？”
　　“好小子，提到这你倒来劲儿了，见色忘友啊你。”殷祁在那边笑着，元满也终于收起起床气，清了清嗓子，恢复往日的状态，道：“就忘，少有意见听见没，速度，发位置来。”
　　出租车内没开空调，元满坐在后座开了大半扇车窗，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或灌进来，吹散了在楼上时闷热的气息。
　　霓虹灯灯光映在地面上晕开，被飞驰而过的汽车剪碎了光影，元满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开口改了目的地，于KTV前街的一家礼品店门口下了车，打算践行方才满是云溢的脑海中，那个闪过一瞬的“买个礼物”的念头。
　　元满的人缘好，可不只是和同性。他自小便被母亲元菁教导着尊重女性、怎样对女性好，加上她本人的言传身教，让他耳濡目染。
　　在这份“尊重”的教诲和熏陶下，他可以做到自然而然地平视女生的情绪和态度，渐渐地，竟也学会了如何“看懂”女生。
　　他比同龄的很多男生都细心，或许生活中许多细枝末节他都记在心里了，只是他自己没发觉，也可能是云溢所占的分量太重。
　　是忽然想起班长好像随口提到过很喜欢一款发箍，他进了店站在货架前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模糊记忆中班长说的那个。
　　这下可以好好想云溢了。元满付了款后不再有什么临时负担，一路走到KTV门口。
　　他其实走得很慢，因为对于即将见到云溢这件事，他是既期待，又有点不敢面对的，于是在路上磨蹭的时候，已经幻想过不知多少个和云溢碰面后的情景了。
　　殷祁就站在门口，一见他过来，朝他招手，等他过来后问道：“哥们儿你喝大了吧？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啊？又开静音了？”
　　元满疑惑了一瞬，从口袋摸出手机按了一下，屏幕没亮。
　　他轻轻皱了下眉，长按之后看着弹出的红色电池图标，这才认命道：“没电关机了。”
　　“真的？确定不是你不敢接？”元满略有些哀怨地看着他，殷祁便没再继续卖关子，直接道：“里边刚几个人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姜璇把云溢也拉过来一块儿了，云溢点儿背，上来第一轮就是他。”
　　元满心中有个不太妙的想法。殷祁见他没开口打断，犹豫着继续说了：“这不大家见你还没到，他又选的大冒险，姜璇就提议让他给你打个电话问问……结果你没接。”
　　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鸣笛声，背对着马路的元满没什么反应，倒把殷祁吓了一跳，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行，没什么，我等下解释。”元满开始后悔没看手机电量，出门也没带个充电宝，又暗自发誓以后每次睡前都要给手机充上电。
　　元满迈步进去，殷祁跟在他后面落了几步，他侧头问包间号，顺便调整紧张的状态。
　　殷祁清楚他对云溢的感情，旁人可不知道。不能被大家看出来，尤其不能让云溢本人察觉，他要恢复往常的那种状态。
　　走廊里很安静，殷祁引着元满来到包间门前，他抬手推开那扇厚重的门，然后愣在了原地。在DJ音乐和朋友们的哄笑声在耳边炸开的同时，他看到了云溢，站在自己面前。
　　他有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那么元满绝对会不顾一切地上前去吻他。
　　“云溢？你这就要走了？”
　　殷祁的声音冲散了那个荒诞的可笑的想法，也将他扯回这个他有点心慌的、不敢面对的、没接到云溢电话的现实。
　　云溢沉默了几秒，好似看了他一眼，然后道：“没，想出去抽根烟。”
　　元满想开口解释那通电话，想说自己手机关机了才没接到，不是故意不接，话到嘴边却像吃了哑药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殷祁大概是在替他干着急了，跟云溢闲聊试图为他争取时间：“学神真抽烟啊？我还以为你们好学生都是那种特乖的……”
　　“我们毕业了，主任总不能还来抓。”云溢说，“好学生又不是事事顺心。”
　　话落，他没多停留，侧身走出包厢时，轻轻擦过了元满的肩膀。
　　元满没抽过烟，不知道一支烟的时间是多久。将礼物送出去，班长惊喜地收下了，夸他心细，自己都记不得多久之前说过的了。
　　“班长尽职尽责，可不得拿个小本本把喜欢的都记着，以后还方便讨好处了。”他扯出一抹笑，被班长调侃了一嘴：“那你得有多少小本本呀，我看你对谁都很上心呢。”
　　哪是对谁都上心呢。旁的人生过路人他顶多算是粗略地记下了，能碰到用得到的时候最好了，就好比今天这个发箍。
　　只有对云溢才是真的很上心。
　　大家都各玩各的，昏暗的灯光下，元满自个儿窝在一处角落，有人来找他玩游戏，都被他以“今天点儿背”糊弄过去了。
　　拒绝多了，也都识趣儿，便放他一个人坐在那，疑似借酒“消愁”。
　　数不清是第几杯酒下肚了，但元满知道，从他开始喝第一杯时，到现在已经过去第三首歌了。
　　云溢还没回来。
　　第四首不知是哪个点的情歌，前奏很长，随着鼓点渐密，那种甜蜜蜜的感觉好像要溢出来，拥抱在座的每一个人。
　　但没有云溢。
　　元满开始大胆地想，给彼此一首歌的时间，如果云溢在这儿的话，那么他可以借着这首歌来告白。
　　许是酒精上头，他忽然很想去找云溢。盯着自己手里握着的那只空了的酒杯看了一会儿，他放下了，起身往外面走。
　　没有人拦他，这样最好了。
　　门关时，元满才迟迟地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云溢在哪，万一他真的已经走了呢？
　　失落感涌上心头，鼻腔内裹挟着酒精的味道，元满觉得好似第一次尝到了为情所困的苦涩，原来是这种滋味。
　　背靠在墙上，垂下头才不久，原本就不怎么亮的灯光好像更暗了些。元满愣了一下，轻轻抬眼，在看到云溢的一瞬间，还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仰起头，眯了眯眼，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真实。之后无论真假与否，他没管了，借着几分醉意，说出的话终于大胆了些。
　　“一支烟需要三首歌的时间么？”
　　至少比平常和云溢相处时大胆了。
　　云溢看着他，道：“刚刚接了个电话。”
　　“我——”元满拖着长腔，伸出两根手指举到对方面前，哼笑着道：“我只需要三秒。”
　　“这么会抽。”云溢脸上毫无波澜地道。
　　元满笑意不减地直视着他，片刻后闭上了眼，带着些许酒气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