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心》今朝沐雨生

1、住院部 住院部

　　住院部的保镖突然多了很大，大概又是住了什么新的大人物进来，大概率是明星，粉丝和狗仔的数量有明显的增加。
　　苏世宇在咖啡台愣了五分钟才下单：“加浓美式，谢谢。”
　　服务台的郭成迟迟没有下单：“苏医生昨天没睡吗？”
　　“……”苏世宇没反应。
　　郭成冲他背后来的新人打招呼：“梅医生，你看看苏医生。”
　　梅寒是苏世宇的大师兄，他们师出同门。他走过来，自然搭上苏世宇的脉搏：“一个溺水就把你整这么累吗？还有别的什么事情？”
　　“没有。”他转了转手，想抽回自己的胳膊。
　　看来是有别的事情。
　　梅寒还是牵着他的手腕：“我可是能批你的请假，别淘气。”
　　他在点单台看了一遍：“来杯果汁吧，我要一杯红糖奶茶，谢谢。”
　　梅寒是今年才加入医院体系的，他现在已经是心内的中流砥柱了。
　　他们的老师是鹤白，鹤白老师一开始也是心内的高材生，那个时候带的唯一一个学生就是梅寒。
　　一些变故之后，他转成了骨科，苏世宇是骨科的学生，现在是师门的小师弟。
　　梅寒是天赋很高的全才，又有八年战地医生的经验，四十出头的年纪，前程似锦。
　　“大师兄，葡萄糖。”陈琦开了支葡萄糖，得到梅寒点头之后，直接灌倒苏世宇嘴里。
　　苏世宇猛咳了两声：“师姐，你要杀了我吗？”
　　“急诊就在楼下，大师兄还没有差到救不了你吧。”陈琦拿起果汁喝，桌上三杯饮品，三个人喝，很合理。
　　紧急情况的处理，没有比战地医生更擅长的了。
　　但是老师现在还不同意他承担那么多工作，他胆子太大，路子太野，还需要重新规培。
　　梅寒指了指陈琦：“对我的工作风格指指点点就算了，不要怀疑我的水平。”
　　陈琦挑眉耸肩，不是很在乎。
　　他太强了，不是学习就能追上的，不过她也不怕他，她的论文是老师在看，老师太忙，论文的修改意见不会那么快发出来。
　　梅寒年轻，又闲，都快做到实时反馈了。
　　“没有人怀疑你。”陈琦很相信他的。
　　他在研究院有职务，接收了老师的研发项目，学生论文，手术。
　　这家刚成立二十来年的私立医院能有科学研究院的合作，虽然说谈不上前程似锦，但也是福地洞天了。
　　鹤白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一心投入事业，梅寒是他的第一个学生，也基本上是当儿子看的。
　　不过重心是在老年病和修养生息之上，因为投资人家里有老人，毕竟老年人最怕摔倒了。骨科为主，鹤白的科研和需要的精密稀有的设备，这里都能提供，有求必应。
　　“小师弟，别坐着了，去休息室睡觉吧。”陈琦拍他的胳膊，“把剩下的葡萄糖也喝了啊，别浪费。”
　　苏世宇没喝，只是拿着葡萄糖走了。他们俩看着他走，确定行步平稳，就不再跟着了。
　　“昨天来住院的是谁啊？”陈琦问梅寒。
　　梅寒知道，大明星，秦书瑶，送过来说是被推下水的。
　　“你平时看电影吗？”
　　“你想约我看电影？”
　　“……”梅寒哽住了，“是影后，秦书瑶。”
　　“大师兄你还追星啊？”陈琦有点诧异，“要看哪部？”
　　“重点是病人，不是电影。”梅寒笑，“说起来你现在还在追徐知业吗？”
　　“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怎么知道的？”陈琦没追很久。
　　本来还挺高调贴着他的，后来苏世宇打了圆场，这事不了了之了。
　　“老师猜的，天赋人人不同，徐知业的浪费不可惜，你就很可惜了。”梅寒对陈琦没什么好建议的，他只是求证一下。
　　陈琦想了想才开口：“因为他家世好吗？”
　　梅寒摇头：“因为他学医的目的，不是学医。”
　　徐知业不是鹤白的学生。
　　学生之间可以谈恋爱，老一辈观念比较传统，最好能共同进步。
　　另一边的苏世宇没回休息室，他绕了一圈，重新回到了病房，敲门。
　　里面的女声开口：“请进。”
　　苏世宇推开门，秦书瑶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他进来了，但是不知道说什么。
　　“真是抱歉了，我还是没学会游泳。”秦书瑶闭着眼睛，微风轻轻吹，春天了，新的季节了。
　　上一次，秦书瑶住院，也是因为溺水，那个时候也是苏世宇值夜班的时候。
　　他们偶尔聊过几句，不算太深的交情。
　　比路人好一点。
　　苏世宇还是拿着葡萄糖，秦书瑶回头看他，想到了什么，笑了笑：“突然有句不合时宜的话想说。”
　　“你说。”苏世宇自己没什么可说的。
　　无论对方说什么，都可以。
　　秦书瑶指了指他的葡萄糖：“这个记我账上吧。”
　　“这个……”苏世宇沉默了好半天，“这个不重要。”
　　“你应该本来就好几天没睡了吧，医生很忙吧。”秦书瑶换了个方向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苏世宇。
　　苏世宇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偶尔，我已经算不忙的了。”
　　“你是要去休息吗？”秦书瑶问他。
　　苏世宇点头：“正打算。”
　　“为数不多的睡眠时间还要来看我？”秦书瑶还是笑，“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就那么喜欢他吗？”苏世宇这句话憋了很久了。
　　秦书瑶愣了愣，最终的反应是觉得好笑，她低头笑了很久才看他。
　　苏世宇确实不知道说什么，他总是不知道在秦书瑶面前应该说什么。
　　“是啊，很喜欢。”她还是笑着的，“有答案了就去睡觉吧，好好休息，再见。”
　　她抬手，挥挥。
　　苏世宇还想开口。
　　“我们又是什么关系呢？”秦书瑶还是柔和又锐利的。
　　他们两个，其实什么关系也不是。
　　苏世宇彻底没话说了，他退了两步走出病房，带上了门，长叹一口气。
　　他确实挺累的，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今年，真的很多事情。
　　他于秦书瑶，秦书瑶于他，都只是过客而已。
　　不要有更深的接触了，他知道秦书瑶是谁，秦书瑶也知道他是谁。
　　休息室很安静，苏世宇很快就睡着了，毕竟事情本来就很多，不是每件事情都会影响他的日常生活。
　　再次睡醒，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他坐起来，手机里没有什么新消息，他坐起来认真回消息。
　　然后走去食堂吃饭。
　　医院的食堂也像餐厅，没有标准的用餐时间，什么时候都有吃的。
　　他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看起来孤单了很多，不过这种时候不是他的常态，单独坐不到十五分钟，就有人过来找他了。
　　“苏医生，贺医生还在手术台，VIP病房的病人在发热，你先去看看吧。”护士长齐丹敏正好路过，她不是来找苏世宇的，只是看到了先通知他一声。
　　他毕竟是个医生，嘴里还塞着一大口饭菜，但人已经站起来了。
　　他跑到病房的时候，秦书瑶脸色苍白躺着，已经没力气说说笑笑了。
　　苏世宇给她开了新的处方，他坐在秦书瑶的病床前。
　　他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命悬一线。
　　不是大明星吗？不是中青娱乐的金字招牌吗？
　　为什么又好像那么不在乎。
　　老板不在乎就算了，为什么自己也不在乎，不是吃了那么多苦才有了新的人生吗？
　　秦书瑶摸索牵到苏世宇的手：“很苦恼吗？”
　　“谈不上。”苏世宇把她的手放稳，在抽出自己的手，“我算哪根葱啊。”
　　“至少是朋友吧。”秦书瑶没有强求。
　　其实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了。
　　他们好像聊不了太深刻的东西，因为无法认同，也不会改变自己的人生选择。
　　苏世宇摇头：“说不清楚。”
　　“你不会喜欢我吧。”秦书瑶终于严肃对话了，“别喜欢我了。”
　　苏世宇觉得好笑，但是笑不出来：“别太自恋了。”
　　“也是，你应该不会喜欢我的。”秦书瑶其实没这个自信，她其实早就失去了期待感情的能力。
　　她要靠外力才能活下去，苏世宇没有必要承担这样的责任。
　　谁也没有义务为了谁做什么。
　　苏世宇把输液的速度调慢：“贺医生的手术十分钟前结束了，他才是你的主治医师，我该走了。”
　　“好，再见。”秦书瑶闭上眼睛，和他道别。
　　苏世宇手搭在病房的门把手上，然后停住脚步，沉默了十几秒。
　　他把手放下，转身看向她。
　　他想问，为什么我不会喜欢你？在你眼里看来，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你眼里，你又是什么样的人？
　　他有很多问题，他希望得到答案，但是又不知道他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我明天开始要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大概要一周，最近我们不会见面了，安心休养吧。”
　　为什么说出口的话，总是会把人推向更远。
　　顾左右而言他，也是拒绝沟通的一种手段。
　　秦书瑶住院不会超过一周的，她有自己的工作要推进，她有自己要负责任的人生。
　　会有下一次见面的，下一次，不要在医院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