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风过花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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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春休
[第一章]
“余未雨！你狼子野心！你不得好死！”最后一名刺客被余未雨扯住领子，已经断了一手一脚，还不忘在他心里狠狠剜一刀：“难怪你就活该孤独终老！
“闭嘴！”余未雨彼时一身酒气，冷冷瞟他一眼，顺手将封酒的布塞到刺客嘴中，威慑道：“希望一会儿到了刑部天牢，你还有这副嗓子跟我喊。”
谁知，那刺客冷笑一声，将藏在舌下的毒药吞下，随即七窍流血而亡。
毒发之快，余未雨甚至都不及反应，最后一位刺客便殒命当场。
他的棠梨院中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下九名刺客，余未雨眉心一蹙，憎恶地将手中尸体扔在地上，一面从袖中掏出手帕净手，一面几乎咬碎银牙道：“打扰我怀念先雪，你们都该死！”
话音刚落，他的亲信林暗便带着一队人，匆匆忙忙推开了棠梨院的大门：“大人，属下来迟，请大人恕罪！”
余未雨盯着为首林暗，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罢了罢了，也是我下令让你们不可踏进棠梨院半步，但既然来了，就快把这几具腌臜东西送去刑部，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林暗闻言浑身一抖，恭敬道：“谨遵大人令。”
一阵动静过后，棠梨院才重新归于平静。
月色苍茫，琼光穿过海棠花枝，映在满地的梨花残瓣中，血色将半个棠梨院渲染。余未雨踢开脚边的酒坛，捡起一枝被刀剑砍断的梨花，蹲下身子，用衣袖仔细擦拭着，怅惘下来：“先雪，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风过花梢，满地残红。思念入骨，一半春休。
满腹心事的余未雨没有注意到，最高的那棵梨树上，正斜坐着一位墨衣青年。
看着余未雨失魂醉酒的样子，他眼底流露出不忍的神情，最后索性飘然跃下，落在余未雨跟前。
他眉如黛画，唇若朱染，一双美目更胜梨花，周身气度清冷，有如仙之姿。
冷艳全欺雪，余香乍入衣。或许就是形容此人。
余未雨怀疑自己是真醉了。
见眼前人怔愣许久，姚先雪挑眉，冲他挥挥手，无奈笑道：“怎么，三年不见，你是移情别恋了不成？”
抬袖间，便有草木清香扑鼻而来——这是姚先雪最喜爱的气味，也是余未雨一千多个日夜的魂牵梦萦。
余未雨用了些力气，将眼前人一把扯进怀里，沉默中含着哭腔：“若是梦，也请让我晚些醒……”
姚先雪此时已经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心里又疼又气，想要挣开怀抱，却只能拉开一点距离。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上他的鼻尖，佯装愠怒道：“又喝酒，早知你死性不改，我还回来做什么？”
看着眼前人水汽朦胧的双目，终究还是心疼占了上风，他轻轻吻上余未雨的羽睫，温柔道：“相信了吗？不是梦，我还活得好好的。”
衣袍翻飞，余未雨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进了屋子。
他将人轻轻放在榻上，伸出手，触上眼前人的脸颊。
明明酒已醒了大半，但他还是觉得不真实。
姚先雪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你这是近乡情怯了？”
不曾想，余未雨直接和衣将人扣在榻上，将姚先雪死死抱紧，头埋在他的脖颈间，贪婪地嗅着那草木清香——“今夜就这样睡，”
他抬首，直视着眼前人目若梨花，掌心发烫：“我怕我不留神，就又找不到你了。”
灯烛熄灭，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余未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心上人的睡颜。
睡梦中的姚先雪眉头紧锁，额头贴着他的胸口。余未雨心跳得很重，他想，自己的双手，竟一夜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身子。
余未雨眨眨眼睛，低下头，轻轻吻上了怀中人的朱唇。
明明是不大的动静，但姚先雪还是在双唇相贴的一瞬间，蓦地醒来。
“唔……唔……”察觉到姚先雪已经睁开了眼睛，余未雨终是没有忍住，托着他的后脑，将这三年的思念尽数倾注到这个吻中。
离恨远萦杨柳，梦魂长绕梨花。海棠犹新，一诉衷情。
不知厮磨了多久，余未雨才舍得将人放开，姚先雪此时已红了眼眶，气喘吁吁：“你……今日不上朝了?”
余未雨将他的手握紧，温柔地替他暖着手：“我今天想告假，陪陪你。”
姚先雪苦笑：“又意气用事，快起来，我帮你收拾衣裳。”
余未雨不情不愿地从榻上爬起来，姚先雪平了呼吸，将散乱的衣襟收拢好。
余未雨此刻已净了脸，慢吞吞地将绯红官服套到身上，见姚先雪过来，便很自觉地将双手抬起，让他帮自己理衣服。
姚先雪会意一笑，细心替他束玉带、系珠扣。
恍惚间，仿若回到了曾经两人正恩爱的时光：身为帝师的姚先雪总会比他先到宫门，看他系错的珠扣，会一边责怪他不仔细，一边又伸手帮他重新扣好。
帮余未雨更衣时，姚先雪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对他说：“昨日那些刺客可能是靖王余孽，你这几日多小心些。”
靖王，当今圣上亲叔父，三年前趁陛下御驾亲征之时谋权篡位，将朝野上下反对他的人杀了个干净。
其中，就包括时任丞相、帝师的姚先雪。
那时任太尉的余未雨随皇帝征战，听闻此事，带着三万大军回长安与靖王拼死一战，竟真的逼靖王自尽，将皇位还给了小皇帝。
因此，当他听到姚先雪的话时，眸间的光彩骤然黯淡：“要不要我在棠梨院周围派些护卫？”
姚先雪此刻已将他的官服整理好，正退后打量着，闻言一愣，温和地拍拍他的肩：“放心，你在棠梨院布置兵力反而惹人注目，待你上朝回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同你讲呢。”
余未雨明白，姚先雪假死一事一旦曝光，少不了要在朝堂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况且，依他的话，靖王篡位一事似乎并未了结，他点点头，不放心地对姚先雪嘱咐道：“你千万要注意保全自己，我很快就回来。”
姚先雪笑得温柔和煦：“放心。”
余未雨无奈，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棠梨院。
海棠鲜妍，梨花成雨。姚先雪静静地立在树荫下，伸手接住了一朵落花，美玉似的手指渐渐收紧，直至不见血色。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余未雨手持笏版，手指也攥成玉色。
理由无他，今日朝会上，御史大夫直言故丞相大人离世已久，请圣上另觅贤者，好担任丞相和帝师之位。
御史大夫说得天花乱坠，连花白的胡子也随之乱颤。完全无视了脸色阴沉的太尉大人。
文武百官心惊胆战，心头只萦绕着一个问题：御史大夫是老糊涂了，还是不想活了？
满朝皆知，先帝离世前亲自任命姚丞相为帝师，还令太尉余未雨尽力辅佐。更何况，天下谁人不知太尉一掷千金为搏故丞相一笑，是何等情深意重？
兵部侍郎陈长风瞄了一眼余未雨的脸色，心中暗叹：“这下要完，师兄生气了。”
十六岁的小皇帝绷直身子坐在龙椅上，不敢置信地注视着唾沫星子飞溅的御史大夫，怔愣道：“宋大人，姚师父现在还生死未卜……”
“陛下！您还抱有什么希望？！”御史大夫越说越激动，最后竟险些栽倒在大殿上，痛心疾首道：“丞相亡于乱贼刀下，人尽皆知。国事大权由下面官员独揽，这是国乱之兆啊陛下！”
“依臣看，丞相在天之灵，若看到如今朝局这般模样，才是真正的死不瞑目啊！”
朝廷里，气氛一下被推到冰点。
余未雨危险地一眯眼睛：“宋大人，你的意思是，姚大人如今尸骨未寒，你就迫不及待地要陛下另择良师，是不是？”
“还是——”他语调一转，陡然冷峻：“你想让天下人都说一句陛下不仁不义？”
“余太尉！你这是什么意思？！”御史大夫已忍无可忍，眼看就要指着余未雨的鼻子骂，幸好小皇帝及时打断了二人充斥着火药味儿的对话：“宋大人，余太尉此言有理，此事以后再议。”
御史大夫宋奠川终于闭嘴，只能对余未雨怒目而视。
小皇帝环顾朝堂，静静道：“诸卿可有要事要奏？”
鸦雀无声。
明黄衣袖一摆，身边的宦官立马上前：“今日议会已毕。”
余未雨正欲离开，却被小皇帝喊住：“余太尉留步。”
“陛下，您还有什么事吗？”余未雨转身，看着面庞尚且稚嫩的小皇帝，语气缓了下来。
“余大人……姚师父，还未消息吗？”
“……”余未雨一时语塞。
他很想安慰小皇帝说尽管放心，你师父活得好好的；但如今敌暗我明，他万万不能暴露姚先雪的一点消息。
他看着小皇帝亮晶晶的圆眼睛，不忍道：“陛下，姚大人已亡于叛贼之手。”
他依稀记得自己带小皇帝御驾亲征时，势如破竹、战战大捷。于是满怀希冀地给远在长安的姚先雪寄去捷书，告知爱人自己凯旋的消息。
可余未雨收到来自长安的家书时，只有一块沾血的梨花锦帕和一封挑衅的战书。
最后，他胜了，甚至将靖王逼得自尽，可那又如何？
重回昔日庭院，空见棠梨无故人。
一半春休，触目凄凉，惟余肠断。
小皇帝泄了气，闷闷道：“朕明白了，余太尉请下去吧。”
余未雨行礼离宫，上了回棠梨院的马车。
“林暗，去长街。”余未雨靠在马车后，慵懒道。
负责驾车的林暗目光一滞，不可思议道：“大人，您今天……有什么事吗?”
“先到成衣铺子走一趟，再顺便买些点心，”
当余未雨购置完毕后，刚命林暗驾车出了长街，陈长风就匆匆忙忙地驾马将他的车拦住，冲他大喊：“余师兄，不好了！昨夜你送来的那几具尸体都被烧了！”
余未雨闻言，心头一凛，怕那些人又会冲棠梨院下手，随即对陈长风吩咐：“小长风，你先回刑部待我指令，我先回棠梨院一趟。”
陈长风：“……师兄啊……”
余未雨的马车踏着春光，消失在陈长风的视线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