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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燎原 既见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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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清和这位陈小姐不是第一次过来吗?”她转眼看向陆时宜和廖思清,不解道:“你们见过啊”?
这时陆时宜定了定神,对沈静解释道:"就在来的路上碰到的,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我赶路的时候走太急没注意撞到蒋先生了",她不好意思的用手理了理鬓发。“哦原来如此,你们还真是有缘分呢”,此言一出,让这两人都颇为不好意思。
然而命运就是这样,总是在最不经意时遇见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陆时宜是这样,蒋南卿也是这样,他们都不知道在自己往后的生命里都与彼此紧密相依。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赵世珩一行人回来了,赵世珩一进门就看到了廖思清她们,原本严肃的神情一下子就缓和了不少,对廖思清说道:“听他们说你们上午就到了,抱歉抱歉,临时有要事,没能去接你们,不好意思啊”,廖思清只说道:“知道我们赵组长是个大忙人,我们就自己找过来了”,赵世珩听完后连声致歉,许久才把廖思清安抚好。
陆时宜她们一脸看热闹的神情,忍俊不禁。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中年男人,约莫三四十岁,瘦高个子戴副眼镜,他一见到沈静就连忙布置任务,说道:“小沈,你赶快通知所有人,下午两点在二楼会议室开会,所有人务必准时到场”,话音刚落,沈静立刻说道:“收到”。说完就小跑出了院子,她知道任务紧急。
赵世珩向这名男人介绍陆时宜她们,对他说:“李主任,这两位是廖思清和陈意,是这次过来给我们帮忙的”,陆时宜和廖思清赶忙站起身,挨个介绍自己,这位李主任也没多说什么,只道:“几日前就听世珩说过了,二位大老远跑来辛苦了,此次任务艰巨,随时面临危险,你们要时刻注意安全”,陆时宜她们忙点头答应。
两点会议准时召开,陆时宜廖思清和赵世珩蒋南卿他们坐在一排。会议开始后就一直听李主任讲话,大致内容是路矿当局欺压百姓,虐待旷工,拖欠工人工资,勾结军阀武力镇压民众等等恶行,俱乐部要联合工人组织大罢工,为工人争取合法权益,大致就是这么个内容,然后就是各个领导发言,就此次活动发表看法,赵世珩和蒋南卿都发了言,都表示支持。当然,基本上所有到会者都支持开展罢工游行。
会议通过所有工作人员举手表决,确定在明天凌晨五时整举行罢工活动,任何人都必须积极配合,确保活动顺利进行,然后会议室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陆续奔赴各个岗位,开始准备工作。赵世珩带廖思清和陆时宜问李主任怎么安排她们的工作,李主任想了想,说道:“就让思清跟在你身后帮忙,正好你们也熟悉;至于陈小姐嘛,就跟在南卿身边帮忙吧”,此言一出,陆时宜内心非常激动。
工作就这样安排好了,陆时宜和廖思清她们分了手,跟蒋南卿一起拎着几摞纸,向一间老房子走去。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走几分钟就到了。站在老房子门前陆时宜透过门缝朝里看了看,里面黑洞洞的,蒋南卿拿钥匙开了门,陆时宜心想:这房子这么破,还有必要上锁啊?
她们走了进去,奇怪的是,这房子从外面看破旧不起眼,里面却非常整洁,最里面有一间屋子,地上和桌子上都摆满了印刷的工具,蒋南卿接过她手里的几摞纸,靠墙放到了地上,对陆时宜说道:“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坐了一夜火车肯定累够呛,等七点钟我叫你,先养好精神,今天估计要忙一夜哩”,陆时宜点了点头。
她确实困不行,于是到旁边的屋子休息去了,里面有一张小床,陆时宜和衣而眠,躺上面没多久就睡着了。
等她睡醒时一看表,已经七点半了,她忽的起身,朝屋外走去,一眼就看到蒋南卿,问道:“你怎么没喊我呀?”蒋南卿笑道:“我喊你了,不过没喊醒,想着等一时再叫你呢”,陆时宜不好意思的笑了,看他不停忙活,于是说道:"我也休息好了,有什么能帮你的?你说",蒋南卿说道;"嗯,东西我已经弄好了,现在我们就开始印吧,要印很多呢",说罢他示意陆时宜过来,说道:“我负责印,你负责整理,这样快一些”。
于是工作紧锣密鼓的开始了,陆时宜的任务是把蒋南卿印好的纸先一张张铺开,等过个一两分钟上面的油墨干了后,再把它们收在一起码整齐。印的是《罢工宣言》明早要发到各个工人手中。她们一边聊天一边干活,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了。
在聊天过程中陆时宜得知蒋南卿是湖南人,今年二十二十,父亲在他幼时就病故了,有哥有姐,他是家中老小,母亲拉扯他长大,早年就读于师范学校,不过后来因交不起学费辍学了,而后参加的革命。陆时宜对他的经历深表同情,觉得世道艰难。也说起了自己的家庭:自己是上海人,今年十九岁,刚毕业没多久,父亲在自己十五岁那年就病逝了,家里有母亲和哥哥姐姐们,和蒋南卿一样,她也是家中老幺,此次出行就是准备南下到广州看望二姐顺路过来帮忙的。
两人都有相似的经历,所以谈话时分外投机,陆时宜还意外了解到蒋南卿目前是单身,这对于她来说更是意外之喜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半夜了,两人已经印了好几摞,陆时宜把它们都捆整齐,放好,这样拿的时候也方便。
四点二十的时候有人敲门,蒋南卿出去开门,不一会儿领进一个人,是赵世珩。赵世珩拿出油皮纸包的东西给陆时宜她们,说道:“这是几张油饼,是思清给你们带的,赶紧趁热吃吧,等天亮了忙起来了就没时间吃饭了”,说完他把油饼放到桌子上,在跟蒋南卿说了几句话后,就走到墙边,把印好的几摞纸都拎走了,临走时还说;"再印一些就差不多了",然后就走了,消失在暮色里。
陆时宜走到桌子前打开了油皮纸,里面有五张酥油饼,看着很美味,她拿起一张还冒着热气的饼给蒋南卿后,自己也拿了一张,两人趁热把这几张酥油饼吃完了。
之后两人又印了一会儿,蒋南卿看印的差不多了就停下来了,嘱咐陆时宜把印好的纸张捆好,他把东西整理了一下,两人弄好后便拎着印好的一摞纸走出了屋子,朝煤矿方向走去,那是这次罢工的中心。
陆时宜跟在蒋南卿身后,她看道路两旁都插满了罢工的白色旗帜,墙上也挂着白色横幅,横幅上用黑墨印着罢工口号,即:“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陆时宜一路走一路看,不一会儿就到煤矿路口了。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五点,这里已经人山人海。铁路工人拉响汽笛,卸下机车的重要部件,停开列车;煤矿工人砍断井下电源,高举斧头,岩尖,如潮水般从矿井,工棚,街头巷尾蜂拥而出,工人们集结在一起,足足有五六千人,他们人手一份《罢工宣言》,站成好几队,高喊:“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口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他们被剥削压迫太久,终于到反抗的时候了。
李主任和赵世珩他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除了陆时宜认识的几个,还有其他陆时宜不认识的人,大概有二百多号人,蒋南卿让她跟在自己身后,别走丢了,陆时宜点点头。
李主任一行人站在最前头跟路矿当局的官员们交涉,两方谈的并不愉快,路矿当局还派出了许多拿枪的警察,他们摆好姿势试图恐吓工人们,当然他们并不敢真的开枪,这么多人,要是闹出了人命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双方就这样一直僵持到上午九点钟,谁也不肯退让,虽然路矿当局前后共有四五位官员前来交涉,但只要一谈到工人薪资及保障其合法权益时,这些官员总是支支吾吾,故意拖延时间,又或者干脆置之不理,谈判一度陷入僵局。
陆时宜一直站在蒋南卿身后,她看到这几个来谈判的官员各个都脑满肠肥,一身横肉。不由的感叹道:“这世道,真是饿的饿死,撑的撑死”。
她和廖思清在来的路上看到一个妇女抱着一岁多的孩子沿街乞讨,女人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孩子则由一块破布包裹着,也是瘦瘦的,她们见到陆时宜和廖思清,连忙请求她们施舍自己一些食物或零钱,陆时宜她们见状也十分同情,后来了解到这名女子的丈夫原先是附近煤矿的一名下井工人,半年前不幸遇难,死后连尸体都没找到,婆婆听闻儿子离世后悲愤交加,不到两月也含恨而终。煤矿部门拒付赔偿金,也不肯发放抚恤金,女人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来要饭。她一边说一边抹泪,让陆时宜她们十分同情,陆时宜把自己的零钱全都给这位可怜的女人了。
总有人为了能吃口饭而拼尽全力,而有的人明明已经衣食无忧,却还想要更多。
蒋南卿听到陆时宜的感慨,回头对她笑道:“这世界本就有许多不公平,我们要做的就是使不公平变得公平”。陆时宜听他说完,顿时觉得蒋南卿的形象又变得高大光辉了。
就这样一直到下午,谈判也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路矿当局依然不同意工人代表们提出的要求,任然选择无视工人诉求,而以李主任为首的俱乐部则代表广大工人们,表示如果当局不同意罢工条件,就会一直罢工到底,绝不妥协。
这期间陆时宜她们匆匆吃了一顿大锅饭。
到了晚上,路矿当局把警察们都撤了,而罢工地点除了留一部分人坚守阵地外,其余人也都先回去休息了,陆时宜也跟着回去了。她走在蒋南卿身旁,说道:“唉,真难啊,也不知道明天是个什么情形呢?”转而又说道:“希望明天会有好消息吧!”蒋南卿没说话,直到走到门口时才缓缓开口道:"希望承你吉言,明天有好消息"。
说罢,他打开门锁,让陆时宜赶紧进屋休息,陆时宜问他:“我睡床,那你睡哪啊?”陆时宜知道这房子虽然有几间空房,但里面啥也没有,更没有床,不免好奇蒋南卿睡哪呢?
蒋南卿听了这话先是一愣,而后笑了笑说到:“我就睡在椅子上将就一下”,他走进屋里,把几张椅子排成一排,对陆时宜说道:“这就是我的床啦”,陆时宜看了看他,知道他这两天只能在椅子上将就休息。
蒋南卿见她沉默不语,双手扶着陆时宜肩膀说道:“好啦,别担心我啦,赶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等好消息呢,快去睡吧”,陆时宜点了点头,回到了她睡觉的屋子里。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和衣而眠,心里一直想着事情,好久之后才睡着。
凌晨四点的时候陆时宜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赶忙走出屋子,看到蒋南卿已经出来开门了,进来的是一名青年。
那名青年一看到蒋南卿就说道:“蒋股长,不好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