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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废品反收购 巴图上店收 ...

  •   夜色沉得发闷。谢知渡没走正街,从破店后门绕出去,贴着墙根往东巷拐。

      门没锁。

      锈蚀的铁门被他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在夜里格外刺耳。谢知渡停住脚步,等了几息,确认没惊动什么人,才侧身挤进门槛。

      他站在门口没动,先让眼睛适应黑暗。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柱,正对着屋子中央一张歪斜的工作台。台面上散落着几把锈死的钳子和一个倒扣的铁碗。

      谢知渡在系统面板上扫了一眼——店铺回收倒计时,还有两天。时间够。

      那是一座老式铸铁炉,半人高,炉膛口大敞着,里面堆着碎铁渣和灰烬。炉身通体覆盖黑褐色铁锈,但炉脚处的锈色明显比别处浅——那两只炉脚像是被人搬动过。

      他把手指探进缝隙,向上用力一掀。

      是字。刻痕很浅,被锈层覆盖了大半。他把锈屑拂干净,借着月光辨认,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钉子一类的东西划上去的:

      “炉底通东。门朝北开。铁板压盐。”

      铁钎弯了一下,但铁板动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像是有什么锁扣被撬开了。他把钎头换了个位置,又压了一下。这一次铁板松动了,边缘翘起一道缝,露出一截向下的阶梯。

      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风从缝隙里涌上来,扑在他脸上。

      他坐在炉沿上,把腿伸进竖井,脚尖踩在第一级台阶上。泥土的触感很扎实,没有松动的迹象。他试探着又往下踩了一级,确认承重没问题,才整个人钻进竖井。

      竖井很窄,勉强容得下一个人的肩膀。他弓着身子,双手撑着井壁,一级一级往下挪。空气越来越潮湿,气味从泥土和铁锈变成了水汽和石灰——像是靠近地下水脉的味道。他在心里默数着台阶数。

      是一条地道。

      这条地道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但挖它的人,三年前就在这里动了第一锹土。

      谢知渡站在地道入口处,朝黑暗深处望了一眼。前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潮湿的风从地下深处吹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那气味很淡,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发酵,又像是某种香料燃烧过后残留的尾调。他闻过这个味道——在破店后院那口井的井沿上。当时他没有多想,只当是井水返潮。现在他知道,那不是返潮。

      那是地底的呼吸。

      他没急着往前走。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道的夯土底面,指腹捻了捻土层。土质细密但不板结,表面有一层极细的浮土,像是被风慢慢吹积起来的。他搓开那层浮土,露出底下稍深的颜色。

      ——有人用扫帚扫过这条地道。扫得很干净,但浮土是新的。

      矿车旁边堆着东西。他看清那堆东西的形状时,脚步顿了一下。

      东巷商会每年年底会处理一批旧货,统一熔掉回收。烛台上的印记是前年的款。按理说,这东西应该已经被熔了。

      谢知渡把烛台放回去,目光扫过整堆废品。他数了一下,光看得见的,就有七八件带着东巷商会印记的物件。全都在账面上登记为“销毁”或“熔炼”。

      他没有翻动废品堆。转头看向矿车后方——那里还有一道更窄的通道,比来时的地道低一头,得弯着腰才能钻进去。洞口边缘的土被磨得圆滑,而且没有浮土。有人常走这条道。

      洞口旁边搁着一只旧铜钟摆,半埋在浮土里,表面的绿锈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泡过水又晾干的。谢知渡拿起来掂了掂,心头一动——前任掌柜的账本里记过这东西的名字:铜钟摆,破店旧物。他接店时翻旧账,还想着这笔对不上。原来沉在这里。他从怀里扯出半张油布,把铜钟摆裹好,别在腰后。

      他认出了那个符号。破店前厅柜台里侧的抽屉底板上,前任掌柜刻过一模一样的。当时他以为那是前任掌柜随手画的花纹,还拿抹布擦过——擦不掉,是刻进去的。

      谢知渡把拇指按在铁片符号上。土墙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咔”,木门的门闩自己弹开了。

      是破店后院的井沿味。

      木门内侧刻着一行字,笔画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类的东西划的:“东巷废铁铺的地下,连着破店的井。”

      谢知渡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木板轻轻放回去,重新钻进石室。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蹲在石室里那三只木架前,从最底下一层抽出一本封皮上没写年份的账册。

      这本账册比较薄,封皮发黑,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他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字,是前任掌柜的笔迹:

      “东巷废铁铺的地下,连着破店的井。巴图不知道他知道。”

      他翻到第二页——空白。第三页,空白。整本册子,只有那一行字。

      他把账册合上,没有急着走。前任掌柜在这间石室里留东西,不会只留这一本册子。他借着洞口透进来的那点光,把石室四壁仔仔细细摸了一遍。

      石室不大,三只木架靠墙立着,架上落满灰,只有最底下一层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他蹲下来,把灰拂开,露出一只用油布裹着的东西。油布揭开,是一只铁匣子,锈迹斑斑,但没有锁,扣环一掰就开。匣子里面垫着一层油纸,油纸上放着一张卷起的羊皮纸,纸卷底下,卡着一枚铜币。

      铜币很旧,边缘磨得发亮。他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回字纹,外圈十二道,内圈六道。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没有刻字。他把铜币放回凹槽,展开羊皮纸。纸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几行字,落款处盖着一枚印鉴,那印鉴的样式他认得——前任掌柜在进货账本上盖过同样的。

      “若见井底碑文,可持此契至学院地务司,申请更正地契。”

      他把羊皮纸重新卷好,和铜币一起放回铁匣子。前任掌柜把更正地契和一枚铜币放在同一个匣子里,像是特意要让人一起带走。

      木架旁边还蹲着一口旧木箱,一尺见方,铁搭扣锈得发绿。他撬开搭扣,箱子里码着一摞账本,全是前任掌柜的笔迹,年份从三年前一直写到去年。他随手翻了翻,账目记得极细——卖什么、收什么、赊给谁、欠了多少,一笔不落。翻到靠中间的一本,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流水:“铜钟摆一只、铁秤砣两个、铜芯线三捆、锡壶四把——东巷废铁铺,按废铁价收。”他盯着那串字看了很久。前任掌柜把每一笔都记下来了。谁收走的、按什么价收的,一条没漏。

      墙角还码着一摞铜板。他掂了掂其中一块,压手得很,足有五斤重。数了一遍,三十二块,整整齐齐码在墙根,表面没有纹路,像是从哪口锅炉上拆下来的旧料。他想了想,拣了三块,用油布包了,和铜钟摆一起别在腰后——空口无凭,先带几块回去当证物。

      他正要站起来,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亮了一下。

      【提示:经检测,东巷废铁铺仓库现存黄铜九十七斤三两、铸铁件两百一十四斤、紫铜线四十三斤、铜钟摆一件……其中多数为破店流出旧物,去向登记:东巷废铁铺仓库。】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系统把每一件旧物都标了出去向。巴图大概不知道,他仓库里堆着的那些“废品”,加起来的价值足够买下整个东巷。

      谢知渡把账册合上,揣进怀里,又把铁匣子和旧木箱拢到一处抱起来,朝来时的地道走回去。他走到地道拐弯处时,忽然停住脚步。竖井口的方向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踩在台阶上,青苔被鞋底压碎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没动。那声音又响了一下,然后停了。地道里的风从他身后吹过去,带着那股熟悉的、井水返潮的气味。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指尖触到账册边缘,在黑暗里等着。

      地道里的风又吹了一阵,然后停了。那声音没有再响——像是踩碎青苔的脚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天亮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东巷废铁铺。铁匣子和旧木箱被他塞进了柜台底下,三块铜板用麻袋罩着,压在门后。

      谢知渡没停脚,走到柜台前站定,把手里那只旧铜钟摆放在台面上。铜钟摆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巴图这才抬起头来。他看了谢知渡两秒,锉刀搁下,用拇指抹了抹嘴角:“破店的?我记得你。”

      “我也记得你。”谢知渡说,“账本上你的名字出现过不少次。”

      巴图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把锯条往柜台底下推了几寸:“什么账本?”

      “前任掌柜的账册,记着一笔一笔从破店流出去的东西。”谢知渡说,“铜钟摆、铁秤砣、铜芯线、锡壶——都是你收走的。当时按废铁价给的,对不对?”

      “我要看你的仓库。”

      “仓库不给人看。”

      巴图的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就是块石头。”

      “那就当它是块石头。”谢知渡把钟摆放回柜台,退后半步,“你仓库里有多少这种东西,你心里有数。我出个价——你仓库里所有从破店流出去的东西,按原价三倍回收。你考虑一下,中午我来听答复。”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等巴图回话。巴图在身后喊了一声:“三倍?你拿得出来吗?”

      【铜钟摆:破店旧物,井水浸泡七日,经蓝晶矿蚀化,表面铜锈为伪饰层。内含蓝晶矿结晶1枚(约2.3g),价值约27金币。附:该物件经巴图废铁铺转手,去向登记:东巷废铁铺仓库。】

      他估算了一下总价,停顿了两秒,又重新估算了一遍——三百多件材料的估值加起来,比破店欠的三千金币还要多出六成。

      谢知渡把面板收起来。东巷的风吹过来,卷着一股铁锈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铜钟摆表面的绿锈碎屑。他捻了捻,碎屑在指腹上留下一道灰绿色的痕。

      他转身朝破店的方向走回去,路过东巷口那家卖早点的摊子时,老板娘正俯身把蒸笼掀开,白汽扑了她一脸。她抬头看见他,拿围裙擦了擦手:“掌柜的,来碗豆浆?今天豆子磨得厚。”

      谢知渡停下来,掏出两枚铜板放在摊子上:“一碗豆浆,两个包子,带走。”

      老板娘动作麻利地包好递给他。他接过纸包,往破店走。豆浆的热气隔着纸包烫着他的手背,他换了个姿势,把纸包夹在腋下,推开破店的木门。

      他知道。前任掌柜知道巴图不知道破店底下通着废铁铺的仓库。而巴图大概也不知道,他仓库里堆着的那些“废品”,加起来的价值足够买下整个东巷。

      包子还是热的。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豆浆烫舌,他放下碗,看着柜台上的铜钟摆,在藤椅里坐了一会儿。

      他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碗搁下,走到柜台前,从最里面那层抽屉里取出四枚铜币——刻着“三号房,勿入”的,从门缝里滑出来的,摊贩说的“左上方缺口”那枚,还有柯尔特留下的旧币。他把四枚铜币并排摆在掌心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油纸包好,往后院走。

      井沿的砖缝里,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别处深一些。他昨天傍晚就注意到了,当时只当是水汽洇的。现在他蹲下来,用指节叩了叩,那块砖松了。他把它抠出来,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砖洞,洞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碎油纸,像是有人在这里藏过东西,又取走了。

      他盯着那几片碎油纸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他把自己那包铜币放进去,把砖塞回原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他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季临渊穿着那件灰白色的旧长袍,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拎着一只食盒。他看了一眼谢知渡攥着的手,又看了一眼谢知渡的脸,然后说:“路过,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把食盒放在门槛上,没有进门,转身走了。谢知渡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门槛上那只食盒。晨光从屋檐斜斜地切下来,把食盒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临渊的食盒在门槛上搁着,灰白色食盒配灰白色长袍,他走得不快也不慢,背脊笔直,像一截插在晨光里的灰竹。谢知渡目送他拐过巷口,才弯腰把食盒拎起来。

      两层,上层是两只蟹壳黄,下层是一碟腌萝卜,一壶茶,茶壶上还挂着水珠。他看了一眼,没动,把食盒整个搁在柜台后面的矮桌上,然后回到后院,蹲在井边。

      他盯着那几枚铜币看了很久,然后把铜币收进油纸包,重新藏回砖洞。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推门进了店堂。

      “掌柜的,早啊。”巴图跨进门槛,四下扫了一眼,“东西都收拾好了?”

      谢知渡没接话,指了指柜台上的账册:“清单在上面。”

      巴图拿起来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东巷废铁铺仓库,现存黄铜九十七斤三两、铸铁件两百一十四斤、紫铜线四十三斤……’你连我仓库里的东西都写进去了?”

      “那是清单的一部分。”谢知渡说,“你要收的是破店的废品,但破店的东西不光是店面里的。你收购单上写着‘破店现有全部废品及旧物’,没限定存放位置。”

      巴图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把账册合上,扔回柜台上:“掌柜的,别跟我抠字眼。你那破店能有什么废品?拢共就——”

      巴图没说话。

      巴图盯着那摞铜板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一块,掂了掂,又用手指在表面刮了一下:“……这是哪来的?”

      “井底石室里翻出来的。铜板,每块五斤,一共三十二块。”谢知渡说,“巴老板,你收购单上写的是‘破店现有全部废品及旧物’,我这些废品,都算破店的。”

      巴图把铜板放回地上,站直了,看着谢知渡:“你想说什么?”

      巴图的脸色变了一下。

      巴图沉默了很久。他身后一个大汉往前迈了半步,被他抬手拦住。他把那摞铜板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放回地上,然后看着谢知渡,慢慢笑了一下:“掌柜的,你这账算得清楚。但你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这些废品,是从破店后院井底捞出来的。”巴图说,“破店的地契和房契上写得明明白白——后院井壁及井底,属于‘公共水道’,不属于破店产业范围。你从井底捞出来的东西,严格说起来,不算破店的废品。”

      他说完这话,等着看谢知渡的反应。谢知渡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摞铜板,又看了一眼巴图,然后弯腰,从柜台底下最后一只麻袋里,掏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匣子。

      他把羊皮纸展开,平铺在柜台上。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几行字,落款处盖着一枚印鉴。

      巴图盯着那张羊皮纸,看了很久。他伸手想拿,谢知渡先一步把羊皮纸收了回来,卷好,放回铁匣子里,又把第五枚铜币从凹槽里取出来,揣回怀里。

      巴图没说话。他身后的大汉凑上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巴图听完,脸上的肉抖了一下,然后他看着谢知渡,慢慢眯起眼睛:“掌柜的,你这批废品,我收。”

      他回头冲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去,回铺子取钱。一百零三枚金币,一枚不少。”

      巴图的人走后,店里安静下来。谢知渡把铁匣子从柜台底下拿出来,重新展开那张羊皮纸。油纸边缘卷起一角,露出一行小字——昨晚在地道里光线太暗,他只读了正文,没注意到底下还有字。他伸手把油纸抚平,凑到光下看。

      “若见井底碑文,可持此契至学院地务司,申请更正地契。”

      前任掌柜留的这张羊皮纸,最底下还压着一行更小的字,几乎被油渍浸透了:“更正费需另付三枚金币。”

      谢知渡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巴图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没走。他手里攥着那张收购单,指腹来回摩挲纸边,像在盘算什么事。他的大汉手下站在门口,堵着半边门框,外头巷子里有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往店里看,又缩回去了。

      谢知渡把羊皮纸卷好,放回铁匣子,合上盖。他没急着把铁匣子收回去,就放在柜台上,不轻不重地压着。

      “巴老板,”他说,“你在这儿等着取钱就行,不用盯着我。我又不会跑。”

      巴图眯起眼睛,没接话。他低头看了那张单子一眼,忽然说:“掌柜的,你这批废品,真是按新市价七成算的?”

      “你自己估的价,单子也是你自己开的。”谢知渡说。

      “那单子是我昨天开的。”巴图把单子往前一推,“今天的新市价,跌了。”

      谢知渡看了他一眼,没动。

      巴图慢悠悠地说:“今早东巷口那家铁匠铺收了批旧铜,比你这批成色好,出价是昨天的八成。你要按七成算,我不亏,但也不赚。掌柜的,做生意讲究个公道,你按八成算,我这就把钱给你。”

      他身后那个大汉也往前迈了半步,影子罩在柜台上。谢知渡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摞铜板——三十二块,每块五斤,是他从井底石室里翻出来的底牌。

      他伸手把那摞铜板拢到掌心,一枚一枚码齐,然后抬起头看着巴图。

      “巴老板,”他说,“你听说过一件事吗?”

      巴图挑了挑眉。

      巴图没说话。

      巴图的眼皮跳了一下。

      “前任掌柜跟我说过一句话。”谢知渡把铜板收进掌心,“他说,废品这东西,值不值钱,从来不在东西本身,在人。人认不出它值钱,它就是废品。人认出来了,它就是宝贝。”

      他把铜板揣回怀里,看着巴图:“巴老板,你收了我三年的废品,收得顺手,觉得我就是个收破烂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收走的那些废品里,有几件,是你认不出来的东西?”

      巴图沉默了几息。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谢知渡说,“你收走的那批货,货单在你自己手里。你回去翻翻,看看有没有一件东西——铸铁底座,上面有个圆形凹槽,凹槽周围刻了一圈符文。”

      巴图脸上的肉又抖了一下。

      巴图的反应证明他认得那件东西。

      “你回去好好想想,”谢知渡说,“等你取钱回来,咱们再谈。”

      巴图盯着他看了很久。他身后的大汉往前压了一步,被巴图抬手拦住了。他慢慢站起来,把那张收购单折了两折,塞进怀里。

      “我很快就回来。”

      他带着大汉出了门,脚步声往巷子东头去了。谢知渡站在柜台后面,等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柜台上那只铁匣子,油纸还卷着边,底下那行小字被油渍洇得有些模糊。

      “更正费另付三枚金币。”

      那块碑。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行字。

      【提示:废品收购交易完成度——对方已接受报价,交易进行中。剩余时间:约两炷香。】

      谢知渡把铜币收好,看了一眼店门口。外头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巷子里的人声渐渐稀落下来。

      巴图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铁箱子。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其中两个抬着一只更大的木箱,放在店门口,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一百零三枚金币,掌柜的,你点一下。”巴图把铁箱子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金币,在暮色里泛着黯淡的光。

      谢知渡没有马上伸手去点。他看着巴图,忽然说:“巴老板,你回去翻货单了吗?”

      巴图的手在箱子盖上停了一瞬。

      “翻了。”

      “那件铸铁底座,还在吗?”

      巴图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慢慢直起身,看着谢知渡,脸上露出一丝笑,那笑没到眼底。

      “掌柜的,你打听那件东西做什么?那批货,我三年前就收走了。按咱们这行的规矩,出了手的东西,跟你没有干系了。”

      谢知渡看着他,没说话。他伸手从箱子边沿拿起一枚金币,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放回去。

      “巴老板,你说的对。出了手的东西,跟我没有干系。”他说,“但那件底座,你卖给谁了?”

      巴图的表情变了。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废品反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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