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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号房 兜帽摊贩承 ...
谢知渡没接话。他蹲在墙根下,跟那个兜帽摊贩对视,日光斜着打下来,把两人中间那几枚铜币照得反光。
“你说你铸的?”他开口,“那你倒说说,这铜币上刻的是什么。”
摊贩低头,枯瘦的手指从盒子里拈起一枚铜币,举到眼前眯着眼看:“回字纹,外圈十二道,内圈六道。边缘有个缺口,不是磕的,是铸的时候故意留的。”他把铜币递过来,“你手里那枚,缺口在左上方,对着回字第三道纹路。”
谢知渡没接。不用接了。他昨晚在灯下拿棉布擦过那枚铜币,擦了不下十遍,左上方那个缺口的小凹痕他闭着眼都摸得出来。摊贩说的位置,一字不差。
“你卖给他两枚,一枚在我这,一枚在校长书桌上。”谢知渡重复了一遍,“你是怎么知道另一枚在校长那的?”
摊贩把铜币放回盒子里,动作慢得像在数时间。“柯尔特三年前买这两枚币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一枚留给自己,一枚送给最该知道真相的人。”他抬起头,兜帽下那双眼睛浑浊得看不清颜色,“三个月后他没了。我后来打听到,他失踪前一晚,去过校长办公室。”
谢知渡没急着追问。他蹲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袋口。前任掌柜的日记里记过,柯尔特三年前来店里买走一枚纽扣,铜质的,表面有暗纹。当时他刚接手铺子,翻到那页时还觉得奇怪,一个炼金助教买纽扣做什么。现在又多了一条——柯尔特还从这摊贩手里买过两枚铜币,一枚自己留着,一枚给了校长。失踪前一晚去过校长办公室。这两条信息叠在一起,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卡上了。
“你找他?”谢知渡问。
“我做生意,不找人。”摊贩笑了笑,露出一排发黄的牙,“但那两枚币是我铸的,我总想知道它们最后去了哪。掌柜的,你要是哪天用完了那枚币,记得还我——我出双倍价收。”
谢知渡站起身,没应这个话茬。“你在这摆摊多久了?”
“三年。”
“柯尔特失踪之前,你就在这?”
“对。”摊贩收起木盒,慢吞吞地站起来,身形比谢知渡矮了半个头,“我在这摆摊三年,看着你们学院的人来来往往,看着他们买走我的东西,然后消失。”他把兜帽往下压了压,“掌柜的,你要是想查柯尔特的事,我劝你一句——别去炼金实验室。”
谢知渡眉心一跳:“为什么?”
“因为那枚徽章,就是从炼金实验室出来的。”摊贩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拐进了巷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谢知渡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徽章出自炼金实验室——柯尔特是炼金助教,他的徽章当然可能出自那里,但摊贩特意点出来,说明他知道的远不止表面这点。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进货单还在里面。他本来是要去进货的,但现在已经没那个心思了。他转身,朝学院的方向走过去。
炼金实验室在学院西翼,三层灰石建筑,外墙爬满藤蔓,常年飘着一股硫磺和草药混在一起的气味。谢知渡没进去过,但他知道位置。走到门口时正赶上午休,几个穿炼金系制服的学生端着坩埚和试管往外走,有说有笑。
他站在门口没动。大门旁边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旧通知,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来。他凑近看,三年前的公告,上面写着:“炼金系助教柯尔特,因个人原因离职,学院对其贡献表示感谢。”落款是学院教务处,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天。
“个人原因离职。”谢知渡低声念了一遍。一个失踪的人,被写成离职。他正要转身,余光扫到公告栏下方有一行小字,被上面那张遮了大半,只露出几个字:“……实验事故……调查中……”他伸手把那层泛黄的纸掀起来一角,露出下面那张完整的通知:“关于炼金系实验室三号房实验事故的调查通知。事故原因:待查。涉事人员:柯尔特(失踪),另有一名助教受伤。调查期间,三号房封闭使用。”落款是学院纪律委员会,日期比上面那张早了三天。
谢知渡把纸放回去,站在原地想了片刻。柯尔特失踪之前,三号房出过一次实验事故,一人失踪一人受伤,原因待查,房间被封。而柯尔特的徽章,昨天出现在他房间里——准确地说,是出现在柯尔特本人的房间里。那间房三年没人住了,徽章是被人放进去的。
他抬头看向实验室大门。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器皿碰撞的声音。他迈步走了进去。
走廊很长,两侧是编号的房门。谢知渡沿走廊往里走,路过一号房、二号房,在三号房门口停下来。门上挂着一把锁,锁上落满灰,但锁孔边缘有新的刮痕,像是最近被人打开过。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锁是普通的铁锁,刮痕很新,不超过三天。他伸手碰了一下锁面,指尖触到灰,但灰层很薄,不均匀——有人擦过这把锁。
“你在这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谢知渡站起来转过身。一个穿炼金系制服的年轻人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只烧杯,正皱眉看他。
“我找三号房。”谢知渡说。
“三号房封了三年了,不让进。”年轻人上下打量他,“你是哪个系的?没见过你。”
“我不是学院的。”谢知渡说,“我是街上那家杂货铺的掌柜。”
“杂货铺?”年轻人愣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了,“哦,那家破店的掌柜?你怎么跑这来了?”
“听说三号房出过事故,想来看看。”谢知渡没绕弯子,“你知道那年的事故吗?”
年轻人看了看手里的烧杯,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知道一点,都是听说的。三年前,柯尔特助教做实验的时候出了事,说是仪器爆炸,他当场就失踪了。另一个助教受了伤,休学半年才回来。”
“那个助教现在还在学院吗?”
“在啊,就是费恩教授,现在教初级炼金术。”年轻人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端着烧杯转身就走,“你别在三号房门口站太久,被巡查看到会问的。”
谢知渡没追。他站在三号房门口,又看了一眼那把锁。锁上灰尘很薄,锁孔边缘有刮痕——最近有人开过这把锁。而刚才那个学生说,三号房封了三年,不让进。那开锁的人是谁?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住了。门口的地砖上,有一枚东西半嵌在砖缝里,露出一个边角。他蹲下来,把那东西抠出来摊在掌心。一枚铜币。回字纹,外圈十二道,内圈六道,边缘有个缺口在右下方——跟摊贩说的正好相反,缺口的朝向不对。
谢知渡捏着那枚铜币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他眯起眼才看清:“三号房,勿入。”他把铜币握在手心,没有放进布袋。这枚铜币跟摊贩卖给柯尔特的是同一批,但缺口位置不同,不是同一枚。柯尔特买了两枚,一枚在自己手里,一枚在校长书桌上——那这一枚,是第三枚?
他走出炼金实验室,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把那枚铜币又翻过来看了一眼。回字纹,缺口在右下方。摊贩说的是左上方。他手里那枚是左上方,这枚是右下方。不是同一枚。那摊贩说的“两枚”,是从他自己知道的信息里说的。但实际上的铜币,可能不止两枚。
谢知渡把铜币收进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他往杂货铺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走到街道拐角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墙根。摊贩已经不在了,那个木盒子也不在了。墙根下只剩一小片被太阳晒干的泥土,和几道浅浅的痕迹。
他继续往前走,走回杂货铺。推开门,柜台上的铜秤还在原位,账本摊开着。他没有去看账本,直接走到柜台后蹲下来,看向那扇矮门。门缝里那股凉意还在,比早上更浓了。他伸手碰了一下门板,指尖触到的冰凉比之前更明显,像是门板另一侧有东西在持续散寒。他收回手,从内袋里取出那枚铜币放在掌心,对着门缝。铜币上没有反应,没有变热也没有变凉。他想了想,把铜币收回去,站起来走回柜台。
他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写:
“第二天补录。一,拐角摊贩称铜币由他所铸,三年前卖给柯尔特两枚,一枚在我手,一枚在校长书桌。二,摊贩说徽章出自炼金实验室,柯尔特失踪前一晚去过校长办公室。三,炼金系三号房门口的锁有近期开锁痕迹。四,三号房门口发现第三枚铜币,缺口方向与摊贩描述不同,背面刻字‘三号房,勿入’。”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接着写:“铜币数量与摊贩说法不符。要么摊贩撒谎,要么铜币不止两枚。另:三号房锁上的刮痕很新,不超过三天——有人在我之前去过三号房。”
他搁下笔,把笔帽盖好。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那枚铜秤上。秤盘里那层灰还在,薄薄地覆盖在盘底,比早上看起来稍微厚了一些。他盯着那层灰看了很久。昨天幽灵买走徽章的时候,灰消失了。后来灰又出现了。现在灰在慢慢变厚。他把铜秤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刻字还是那句话:“称记忆,不称物。”他想了想,把铜秤放回原位,从布袋里取出那枚铜币——拐角摊贩说的“左上方缺口”那枚——放在秤盘里。铜币落下去,发出一声轻响。秤盘没有动。没有倾斜,没有变化。但那层灰,在铜币放上去的一瞬间,微微凹陷了一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一下。
谢知渡盯着那个凹陷看了很久。他把铜币拿起来,灰层恢复原状。他又把另一枚铜币——三号房门口捡到的那枚——放上去。灰层没有凹陷。他把两枚铜币并排放在秤盘里。灰层仍然没有变化。他拿起第一枚铜币,单独放回去。灰层又凹陷了。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铜币,看着秤盘里那个浅浅的凹陷。这枚铜币上,有某种可以被“称”的东西。不是重量。是记忆。
他把铜币收起来,把铜秤放回角落。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扇矮门。门缝里的凉意还在,但这次他注意到一件事——门缝的灰尘上,有一道细细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滑进去过。那道痕迹很细,细得像一根线。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痕迹从门缝边缘延伸出来,在灰尘上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地板的纹路里。弧线的形状,像是一枚硬币的边缘。他站起来走回柜台,拿起那枚从三号房门口捡到的铜币,立在门缝边比了一下那道弧线的宽度。刚好吻合。
他慢慢站起身,看着那扇矮门。铜币是从门缝里出来的?还是说,有人把那枚铜币从门缝里塞了进去,然后它又滑了出来?他想了一会儿,没有答案。他把铜币收起来,回到柜台后坐下,拿起账本又写下一行字:“门缝灰尘上有弧形痕迹,宽度与铜币边缘吻合。铜币可能曾经进出过这扇门。”
他写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今天是第二天,倒计时还有六天。他闭上眼,把脑海里所有线索过了一遍。徽章出现在柯尔特房间——有人放进去的。徽章出自炼金实验室——摊贩说的。柯尔特失踪前一晚去过校长办公室——摊贩说的。三号房门口有第三枚铜币,背面刻着“三号房,勿入”。铜秤能称出第一枚铜币上的“记忆”。门缝灰尘上有铜币边缘的痕迹。这些东西串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柯尔特的失踪,跟炼金实验室三号房有关。而三号房,可能不止是一间实验室。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那枚铜秤上。他想起前任掌柜日记里那句话:“铜秤可以称记忆。”如果铜秤能称记忆,那它能不能称出——铜币上那段记忆的内容?他伸手拿起铜秤翻过来,又看了看底部那行字:“称记忆,不称物。”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下铜秤,没有再做别的。
天渐渐黑了。他点起柜台上的油灯,开始整理货架。他把货物一件一件摆好,把进账单夹进账本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直到他走到货架最深处,手指碰到一个东西,他才停下来。
那是一枚纽扣。铜质的,表面有暗纹,边缘有些磨损。他拿起那枚纽扣对着灯光看了看。前任掌柜日记里写过,柯尔特三年前来店里买走了一枚纽扣。不是这枚。那枚纽扣已经被柯尔特买走了。那这枚呢?他翻过纽扣,看到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他凑近灯下眯起眼辨认,那行字是:“另一枚在校长书桌上。”
谢知渡拿着纽扣在灯下站了很久。铜币是两枚,纽扣也是两枚。柯尔特买走一枚纽扣,留下一枚。铜币一枚给了校长,一枚在自己手里。而三号房门口那枚铜币,是第三枚。他放下纽扣走回柜台,在账本上又补了一行:“货架深处发现第二枚纽扣,背面刻字‘另一枚在校长书桌上’。纽扣与铜币数量均为二,但实际存在第三枚铜币。数量不对。”
他搁下笔。油灯的光在账本上晃动,把他写下的字映得忽明忽暗。他伸手合上账本,把铜秤挪到柜台中央。然后他坐回椅子里,看着那扇矮门看了很久。门缝里的凉意没有减弱,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门缝里那股凉意,比刚才淡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退了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矮门前蹲下身,伸手碰了一下门板。门板是温的。他收回手看着那扇门。凉意退了,门板变温了。像是门后有东西感知到了他的触碰,主动退开了。他想起昨晚听见的刮擦声。门后确实有东西。而那东西,在他碰门的时候,退开了。
他站起来退回柜台后。他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但他知道,门后的东西怕他。不,准确地说——门后的东西,在等他。
他坐回椅子里,把油灯调暗了一些。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枚铜币的样子。回字纹,外圈十二道,内圈六道,缺口在左上方。背面没有刻字。而三号房门口那枚,缺口在右下方,背面刻着“三号房,勿入”。他把两枚铜币都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柜台上并排摆着,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两枚铜币翻过来,背面朝上。一枚背面干净。一枚背面刻字。他把那枚刻字的铜币拿起来又看了看那行字。“三号房,勿入。”他低声念了一遍。然后他把这枚铜币收进内袋,把另一枚也收进内袋,贴着胸口放好。
他吹灭了油灯。黑暗里,他听见那扇矮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板上敲了一下。他没有起身。他躺在椅子里闭上眼,在黑暗里数着那扇门的呼吸声。一、二、三。第四声没有响。
他睁开眼看向矮门的方向。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门缝里有东西在看他。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壁,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去校长办公室门口看看。他想看看,校长书桌上那枚铜币,是不是真的在。
第三天一早,谢知渡没去进货。他把店铺门板卸下来一块,在门口挂了块“午时回来”的木牌,然后往学院主楼走去。主楼在学院中央,灰白色石砌建筑,门前立着两尊石像,是知识之神持卷而立的雕像。他走到主楼门口时正赶上早课铃响,学生们匆匆往里走,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走进主楼大厅沿着楼梯往上走。校长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厚重的橡木门,门牌上写着“校长办公室”几个字。他经过门口时脚步没有停,但余光扫了一眼。门关着,但门边的窗子开着一条缝。透过那条缝,他看见一张宽大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叠文件、一只墨水瓶、一盏铜灯——还有一枚铜币。回字纹,边缘有个缺口。他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顿,像是只是路过。但他记住了。校长书桌上确实有一枚铜币,跟摊贩说的一样。
他走到走廊尽头拐进楼梯间下楼。走出主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心里在盘算。校长书桌上确实有铜币。摊贩说的是真的。那柯尔特失踪前一晚去过校长办公室这件事,也有可能是真的。他站在主楼门口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在心里把线索重新排了一遍。柯尔特买了两枚铜币——一枚留给“自己”,一枚送给“最该知道真相的人”。一枚在校长书桌上,一枚在自己手里。但三号房门口出现了第三枚。第三枚铜币背面刻着“三号房,勿入”。而徽章出自炼金实验室——如果有人把徽章放进柯尔特房间,那人很可能就是当年事故的知情人。那个人知道三号房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想让他去找三号房。但三号房门口那枚铜币,又像是在警告他:别进去。
谢知渡站在广场上,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想起昨晚那扇矮门背后退开的凉意。两件事之间有联系吗?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他得再回一趟炼金实验室。这次,他得进三号房看看。
他转身朝炼金实验室的方向走去。走到半路,他路过昨天那个拐角。墙根下空荡荡的,摊贩没有来。但墙根上多了几个字,用指甲刻在灰泥上,字迹歪歪扭扭:“别信他说的。”
谢知渡站在墙根前看着那四个字,站了很久。别信他说的。他说的,是谁?摊贩?还是另一个人?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行字。灰泥还是湿的,刻字的人走了没多久。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可疑的人。他把这四个字记在心里,继续朝炼金实验室走去。
这一次,他走到三号房门口时,锁是开的。铁锁挂在门环上没有锁上,锁孔里还插着一把钥匙。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低头看了看锁——锁孔边缘的刮痕还在,但多了一道新的,很亮,像是今天早上刚有人开过。他伸手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
三号房里面很暗,只有一扇高窗透进来一点光。他走进去,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味。房间不大,四周摆着实验台,台面上落满灰,器皿积着厚厚一层灰。他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明显异常。然后他走到最里面的实验台前,停住了。台面上有一小片区域是干净的,灰尘被擦掉了,露出一块金属面板。面板上刻着一行字:“称记忆,不称物。”
谢知渡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跟铜秤底部刻字一模一样。他伸手碰了碰那块面板。面板是凉的,不是金属的凉,是另一种凉——跟昨晚那扇矮门门缝里的凉意一模一样。他收回手站直身体,看向面板旁边。那里放着一只小木盒,盒盖虚掩着。他打开盒盖。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层薄灰。灰的形状,像一枚铜币的轮廓。他拿起木盒翻转过来。盒子底部刻着几个字:“第三枚。”
谢知渡放下木盒,站在实验台前没有动。第三枚铜币,曾经放在这个盒子里。现在盒子空了。铜币在他口袋里——三号房门口捡到的那枚。他把那枚铜币取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回字纹,缺口在右下方,背面刻着“三号房,勿入”。他把铜币放回木盒里。大小刚好吻合。这枚铜币,确实曾经放在这个盒子里。而盒子旁边那块面板,刻着跟铜秤上一样的字。三号房里的东西,跟他的店铺有关。
他走出三号房把门关好,把锁重新挂上但没有锁。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影子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影子里滑过。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道裂纹。指尖触到冰凉。他猛地收回手。影子是凉的。他站起来快步走出炼金实验室,走到阳光下。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正常了,没有裂纹,没有异常。但他的手心还残留着那股凉意,跟昨晚门缝里的凉意一模一样。
他站在阳光下,阳光很暖风也很暖,但他感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门缝里的凉意,三号房面板上的凉意,影子里滑过的凉意——是同一个东西。他攥了攥拳头,把那枚三号房捡到的铜币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阳光下照了照。铜币表面反射着日光,边缘的缺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他翻过来看背面那行字:“三号房,勿入。”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铜币收起来,转身往回走。
回到杂货铺时木牌还挂着。他卸下木牌推门进去,把门关好。他走到柜台后蹲下来看向那扇矮门。门缝里的凉意还在。但他现在知道了,那不是门后的凉意。那是三号房里的凉意。是他在炼金实验室里碰到的、影子里滑过的那股凉意。他伸手碰了一下门板。门板是凉的。他没有收回手。他按着门板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缝里没有回应。但他注意到,门缝里的凉意淡了一些。像是门后的东西,在听他说话。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回柜台。他拿起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第三天记录。一,校长书桌上确有铜币,摊贩所言属实。二,三号房内发现金属面板,刻字与铜秤相同。三,三号房木盒内曾放第三枚铜币,铜币在我手。四,影子里滑过凉意,与门缝凉意相同。五,我在三号房门口,别信他说的。”
他写完搁下笔。然后他从内袋里取出那枚刻着“三号房,勿入”的铜币放在柜台上,用铜秤压住。他盯着那枚铜币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货架。他伸手从货架最深处取出那枚背面刻着“另一枚在校长书桌上”的纽扣,拿回柜台放在铜币旁边。两件东西并排摆在柜台上。铜币和纽扣。一枚说“勿入”,一枚说“在校长书桌上”。他把两件东西翻过来,背面朝上并排放在一起。然后他愣住了。
铜币的背面和纽扣的背面,在灯光下露出同样的暗纹。回字纹。他慢慢伸手,把铜币和纽扣叠在一起。边缘完全吻合。纽扣是铜币铸出来的。同一个模具,同一个人铸的。
他放下纽扣拿起铜币在灯下转了转。回字纹,外圈十二道,内圈六道。跟摊贩说的一样。但纽扣上的回字纹只有外圈十二道,没有内圈六道——因为纽扣中央被挖空了,正好是内圈的位置。他把纽扣放在灯光下,透过中央的孔洞看出去。孔洞的形状,像一枚钥匙的轮廓。
他放下纽扣坐回椅子里,看着柜台上的两件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纽扣和铜币一起收进内袋贴着胸口。他吹灭油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那扇矮门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板上敲了一下。他睁开眼看向矮门的方向。黑暗里,门缝下有什么东西在灰尘上慢慢滑过。没有光,只有凉意。
他站起来走到矮门前蹲下来。门缝里的凉意比刚才更浓。他伸手碰了一下门板。门板是温的。然后他看见,门缝下有什么东西在动。黑暗里看不清,但那东西在灰尘上慢慢滑过。他凑近眯起眼。那枚东西滑到门缝边缘停住了。是一枚铜币。回字纹。边缘有个缺口。他伸手把那枚铜币从门缝里捡起来。铜币是温的。他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字:“别信他说的。”
他攥着那枚铜币蹲在矮门前没有动。他手里现在有三枚铜币。一枚刻着“三号房,勿入”。一枚是摊贩说的“左上方缺口”那枚。一枚刚从门缝里滑出来,刻着“别信他说的”。三枚铜币,三个方向。他慢慢站起来,把三枚铜币并排放在柜台上。然后他坐回椅子里,在黑暗里看着那三枚铜币看了很久。他没有点灯。他只是在黑暗里,听着那扇矮门后面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本章完)
第三章正式改名《三号房》,这一章总算往炼金实验室深处走了。
铜币、纽扣、门缝的凉意,线索一条接一条往外冒。摊贩的话不一定全是真话,谢掌柜自己也知道。别急着下结论,后面还有反转。
下一章,轮到谢掌柜洗清嫌疑了。记得收藏,别让线索断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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