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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科考 这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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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折腾,吃食都凉了大半,晏起让人撤下这桌,重新上菜,周衔冰还赖在怀里不肯走,笑嘻嘻地仰起脸,说:“你真好。”
晏起也看着他,忽然弯起唇角,也笑了笑:“你知道我今天去干什么了吗?”
周衔冰被这个笑晃了心神,情不自禁想吻他,喃喃地问:“干什么了?”
晏起说:“我抓到那个刺客了。”
周衔冰脸色骤变。
晏起很满意他的反应:“你猜他会不会把你供出来?”
“……”周衔冰慢慢稳住了情绪,“不,你骗我。你喝的酒是琉璃潭,那是女官爱喝的清酒,你明明是去见宛温如了。”
晏起没诈出自己想要的结果,不由得啧了一声,低头闻了闻衣领:“我不是换了衣服。”
周衔冰吓得不轻,还心有余悸,不理他了,自顾自跳下饭桌,手腕却被晏起抓住。
他挣了几下,那只手犹如铁钳,纹丝不动。
“干嘛?”
“生气了?”
“没有。”
“那是害怕?怕自己计谋败露,闹市斩首?”
周衔冰瞪了他一眼,凤眸狭长上挑,含着薄怒,却又像是在勾引。
这个时候的周衔冰才十七岁,还没有完全的长开,但那一份青涩的漂亮已经冠绝京华。
晏起的心脏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果……他想,如果周衔冰能够再乖一些,不那么倔强,他大概真的愿意把全天下的珍宝都捧到这人面前。
晏起叹了口气。
“吃完饭再走,爱去哪儿去哪儿。”
周衔冰仿佛故意怄气似的,闷不作声吃掉了一整碗米饭,撑得自己半夜睡不着,反手把晏起也推醒了,说:“我难受。”
以晏起的食量,倒不觉得周衔冰吃得很多,不过看他确实撑着了的样子,只好也跟着爬起来,问:“那你想怎么样?”
周衔冰看看他,忽然问:“宛温如跟你说了什么呀?”
“……”晏起道,“你还真是吃饱了撑的。告诉你了,你就不难受了?”
周衔冰用力点头,滚过来趴到他胸口上,好声好气地说:“夫君,你就告诉我嘛。”
“谁是你夫君。一点自觉没有。我们这种关系,充其量只能叫偷情。不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吗?”
晏起按住周衔冰的后颈,强迫他安静。他们挨得极近,彼此间心跳清晰可闻,周衔冰不动弹了,过了会儿,他说:“好硬啊。”
“哪里硬?”晏起明知故问。
“心肠。”周衔冰说。
“你的心肠也不见得软到哪里去。”晏起道,“看别人受苦受痛,你就这么高兴?”
“我高兴。”周衔冰咬字轻轻的,“他越痛,我就越高兴。”
晏起掌心扣住他柔韧削瘦的后腰,揉捏了几下:“你报复谁呢?明明最该死的人,是你不是吗?我和你之间的一切不是任何人造成的。你报复他,只有你自己会好受一点,难道我就会好过吗?”
周衔冰不说话了,小猫一样舔舐晏起的唇,月光透过格栏照在他脸上,乌黑纤长的眼睫微微颤抖着,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明日还有早朝,晏起被撩拨出了一身燥热,伸手想推开周衔冰,周衔冰却张唇,含住了他指尖。
晏起强忍着火气,说:“边上去。”
“告诉我嘛。不然,我要一晚上睡不着了。”周衔冰含糊不清道,“我这也是担心你。”
“我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担心的?”
晏起屈指按住周衔冰的舌尖,不让他乱舔,同时往里探了一个指节。周衔冰难受地想要退开,后颈却被摁在原处,动弹不得。
“躲什么。”他说,“受着。”
周衔冰果真乖乖不动了,眼尾泛泪,含不住的唾液从唇角流下,隐约能看见一点殷红的舌尖。
“刘家二少爷的舅舅在兵部任职,这些年为了赌博,倾家荡产不说,还偷偷变卖了不少军辎,五皇子手上那批火铳也是从他那儿拿的。”
“祁尧查出了线索,刘家登门送礼被拒之门外。所以又找上宛温如,试图从她下手。刘家很有诚意,所以宛温如要我提供更具分量的筹码。”
见周衔冰似乎真的要哭了,晏起终于大发慈悲,抽回了手。周衔冰软倒在他怀里,喘了几口气,问:“你答应给她什么?”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夫君要去拆人家的姻缘庙了,你怕不怕?”
周衔冰乐不可支,又问:“祁尧不管吗?”
“协办而已,他可管不着。”晏起放他到旁边,起身净手,“宛温如所求无非自立门户。断人生路的事,祁尧正人君子,怎么做得出来?何况他那么喜欢宛温如。”
周衔冰听着屏风后传来的水声:“我记得上辈子,到最后他们也没有在一起。”
晏起拿帕子擦干了双手:“一个人既然已经品尝过权力的滋味,怎么还会甘心困于檐下?”
“这话,你也适用。”
“欣喜和激动都只在片刻,更多的其实只有恐惧吧?”周衔冰趴在枕头里看他,“得到了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就整日地害怕失去。”
晏起不置可否,把他往床里面推了推:“说完了,可以睡觉了吧?”
周衔冰小声地告诉他:“我害怕失去你。”
黑暗中,晏起的神色似乎停滞了那么一瞬间。
下早朝后,晏起被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叫去了凤仪殿,太子不在,宫女也没见着几个,偌大的中宫只有他和皇后二人。
殿内燃了佛香,蟠龙柱上的夜明珠在烟雾缭绕中发着柔亮的光芒,晏起端坐下位,双手捧着茶盏,指尖被暖得温热。
皇后为何单独找他,他并不清楚,但总归离不开太子。晏起思虑再三,还是先开了口:“关于九幽的刺客,已有些许眉目了,娘娘不必担忧。”
皇后拨弄着腕间的佛珠:“可查出背后是何人指使了?”
“还没有。不过依臣所见,左右也不过是那几位。”晏起说谎也是脸不红心不跳,有意往钰贵人身上引,“年年春猎都平安无事,偏偏是今年出了意外。”
皇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也不知那女人有何长处,竟勾得陛下神魂颠倒。”
晏起本想多问一句麝香,又怕确实只是周衔冰拿来诓骗他的把戏,无端令皇后多心,便暂且按捺放下,只道:“听说她从前,不过是个在观星台做些洒扫差事的宫女。”
他点到为止,皇后也心领神会:“还是阿起有主意。”
她面上忽然露出些微妙的笑意,“对了,听太子说,你们因为老七,闹了点不愉快?”
晏起一怔,还没想好该如何回答,皇后又说,“那孩子模样出挑,我是知道的,你年纪小,身边也没什么人,一时不察,难免行将踏错。”
“本宫有个侄女,今年刚满十六,容貌生得极好,性子也温婉淑静,不如找个时间,让你们见上一面,你若喜欢,我便替你做主,将这门婚事定下好不好?做不得正妃,做个妾做个侧妃也是可以。”
“……”晏起诚恳道,“舅母,我喜欢男的。”
皇后想了想,恍然一拍手:“那你看傅厌如何?”
晏起一口茶就这样喷了出来。
万景台与国子监只隔着条秦淮河,学生们每每扔下圣贤书,就投进了温柔乡,一整天的腰酸背痛、头昏脑涨在软香温玉红酥手中悄无声息化为了情意绵绵的春水,那滋味,别提有多销魂。
春闱结束,只余下寒门学生还留在西苑,帮工挣钱,做些杂活。虽然林舜时常接济他们,但谁愿意一直寄人篱下呢。
即使没有谁看管,他们也不会走进被明令禁止入内的地方。能考进国子监的都有傲气,哪怕被权贵像泥土那样在脚下碾来碾去,也尽量挺直了腰板做人。
几个布衣少年提着木桶到井边排队打水,有说有笑,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静谧的气氛忽然被一群冲进西苑的人马打破了,侍卫们蝗虫般四散开来,不由分说地捉住每个学生。一时间惊呼四起,学生们手上的水桶滚落,漾出一地清水。
绣春刀飞鱼服,是西厂的锦衣卫。
有人怒喝:“你们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直站在原地的锦衣卫指挥使转过了目光,冷声道:“科考试题泄露,相关官员皆已下狱,督主特命我等前来,带走所有参与科考的学生。”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有人当即站不稳了,颤巍巍道:“你……你说什么?”
试题若是泄露了,那这次科考的成绩便做不得数!他们之中多少人节衣缩食,拼了命才熬过这三年,家里连锅碗瓢盆都典当成了路费,穷得揭不开锅,就指望着一次中举衣锦还乡!
这、这……他们要怎么度过、如何度过又一个三年!
“你胡说……你胡说!”一个儒衣学生眼眶红欲滴血,冲上来就要纠扯指挥使,可他一届文弱书生,又哪是习武之人的对手?
“全部带走。”指挥使抬手一挥,飞鱼服在阳光下闪过一道暗色。
剩余那些不在国子监的学生,便多是权贵子弟,锦衣卫一一上门,宛府也未能幸免。
西厂多办朝堂重案,诏狱进去容易出去难。宛老爷屏退了下人,塞去一包银两,客客气气地问:“不知犬子犯了何事,竟惊动了锦衣卫?”
为首的人脸色稍舒:“宛公子参加了科考吧?今年科考有人泄题,上头要挨个问话,不是什么大事,问完了就放回来了。”
宛老爷听了这话心下也安定了几分,旁边的宛凌霄却是一下子惊掉了茶杯。
这番动静引过两人视线,宛老爷见宛凌霄脸色惨白,手哆嗦个不停,一颗心忽然又提了起来。
他对锦衣卫道:“犬子没见过世面,怕是听见要进诏狱,有点胆怯,劳烦大人稍等片刻,我嘱咐他两句。”
然后不由分说拎过宛凌霄的衣领,低喝道,“跟我来!”
待这对父子进了侧厅,宛凌霄再也站不住,软泥似的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宛老爷又惊又怒:“你怎么了!”
宛凌霄听见了父亲的声音,眼神清明了几分,双手抓住宛老爷的衣摆,喃喃道:“父亲救我!父亲救我!孩儿一时鬼迷心窍……”
“你!”宛老爷瞪大了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快说!”
宛凌霄嘴唇哆嗦着,像是被锦衣卫吓破了胆,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我、我买了考题……我……帮我写答案……对,对,严子明,肯定是他出卖我!肯定是他出卖我!父亲、父亲救救孩儿……孩儿只是想考取功名……我、我……”
宛老爷气急败坏,扬手就扇了他一耳光:“糊涂啊!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大的事情!孽障,孽障!你怎么不和我说?!”
“怎么办父亲?现在怎么办?他们找上门了!他们会杀了我的!我不想死!父亲,我不想死!”
宛凌霄眼泪鼻涕流了满脸,一叠声叫着父亲,宛老爷听着心痛不已,立刻道:“让我想想……我想想……这样,你先跟锦衣卫去,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别松口!其他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先稳住诏狱那边,千万别松口!”
他把宛凌霄拉起来,给他把脸擦干净,“现在就走,别让人起疑心!”
宛凌霄六神无主地点头,脚步飘忽地步回前厅。大难临头,此刻,他也只能选择相信他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