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知景年》今安口

35、库前截谍，夜设罗局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库前截谍，夜设罗局

　　距离国货织造博览会正式开幕，仅剩十二日。

　　连日筹备铺得如火如荼，沪上大小报章接连刊发预告，外地客商、文人名流、商事官员陆续寄来回函，确定赴展。城南织坊与选定的展会会场之间，样品、织具、展陈物料分批转运，一切在外人眼中井然有序、蒸蒸日上。

　　只有沈景叙手中源源不断递来的密报，时刻提醒着二人：暗处的利爪一直悬在头顶，只等一个破绽落下。

　　公馆卧房，天光初透窗纱。
　　许知言还陷在浅眠里，侧脸埋在枕间，发丝散在锦缎枕面上。沈景叙早已醒了，手臂环在他腰侧，掌心贴着衣料稳稳圈住人，目光安静落在他脸上，敛去对外的沉冷，只剩内敛的珍视。昨夜温存有度，顾及连日筹备耗神，缠绵浅淡，重在安放心神，而非纵情。

　　察觉到身侧动静，许知言睫羽颤了颤，缓缓睁眼，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轻哑：“今早要转运一批核心展品去会场库房？”
　　“是，辰时起运。”沈景叙俯身，鼻尖轻蹭他的下颌，低声交底，“暗线昨夜侦知，对方安排了一人伪装成临时搬运杂役，打算混在队伍里入库，伺机在展品上动手脚，或是标记库房值守轮换的空隙。只是情报模糊，不知他具体要做何种破坏。”

　　许知言眸色一凝，睡意瞬间散去大半：“不直接扣人，容易打草惊蛇，逼他们临时换方案，反而更难预判。”
　　“我也是此意。”沈景叙指尖轻轻摩挲他腕骨，“放他混进去，让他自以为得手，全程盯死，等他拿到关键指令、或是准备动手的一刻再收网，顺藤摸瓜挖出整条线、拿到完整谋划。只是风险不小，我已经加派双层暗哨，库房内外布好眼线，人不会真的靠近叠枝云纹绸的珍品存放区。”

　　“稳妥。”许知言微微颔首，唇角掠过一丝清淡冷意，“展品那边我再安排一层障眼法，真品单独锁在隔间，运过去的样品做外观一致的替代坯布，就算对方下手，也伤不到根本。”

　　晨起的相拥温存片刻便收束，二人起身梳洗、整理衣袍。人前依旧是体面自持的同盟主事，并肩用过早膳，各自奔赴事务。许知言前往织坊清点待运展品，核对替代样品的纹理与封签；沈景叙去会场外围调度暗线、核验搬运队伍名册，不动声色把奸细的名字记在名单之中，混入队伍。

　　辰时一到，运料马车准时抵达织坊后门。
　　木箱依次封签、登记造册，搬运工人列队待命，秩序规整。那名奸细混在队伍中段，一身粗布短褂，神色刻意装得木讷本分，垂着头不多言语，目光却时不时悄悄扫过箱封、库房入口、值守巡防的节奏。

　　队伍一路平稳抵达博览会专属库房。
　　外场值守按流程核验名册、开箱抽检表层物料，一切如常放行。奸细跟着众人搬卸木箱，趁旁人忙碌杂乱，借着整理绳索的间隙，不动声色记下库房门窗位置、守卫换班时辰、珍品隔间的大致方位。他自以为隐蔽，却不知自己每一个小动作，都落在四周便装暗哨的眼底，一举一动尽数被记录。

　　待到搬运收尾、工友陆续离场，奸细假意落下工具折返，试图靠近内层上锁的珍品隔间，指尖已经摸向藏在腰间的一小包腐蚀药剂，正要伺机抹在锦缎样品之上。

　　“站住。”

　　低沉一声自廊柱阴影里响起。
　　四周瞬间合围，前后通路尽数封死。奸细脸色骤白，转身想要逃窜，手腕当即被牢牢扣住，腰间的药包直接被搜出。人赃并获，无从抵赖。

　　沈景叙缓步从阴影中走出，神色平静无波，压迫感沉沉铺开：“不必挣扎。从你报名杂役开始，我们便看着你走到这里。说清楚，是谁指派、完整计划是什么，还有多少人、何时动手。”

　　奸细起初牙关紧咬，硬扛不肯吐露半句。待到沈景叙拿出他与上线接头的证据、告知其罪责轻重与坦白从宽的余地，僵持半柱香之后，终于防线崩塌，全盘招供。

　　对方整套计划完整浮出水面：展会预演当日，先由此人标记布防弱点；开幕前夜，其余同伙潜入会场，优先损毁作为标杆的叠枝云纹绸展品；同时煽动几名被收买的临时匠人当众发难，散播同盟压榨匠人、偷换面料的谣言，双重打击国货口碑，让博览会彻底沦为笑柄，刚刚成型的同业同盟随之人心溃散。

　　听完供词，许知言恰好在此时赶到库房。他站在沈景叙身侧，神色清淡，没有暴怒，只冷静梳理破绽：“他们寄望于展品损毁+舆论突袭，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既然计划已经明牌，不必急着将所有余党一网打尽，不如顺势设局，引他们在预演之日全数现身，一次性收网。”

　　沈景叙侧头看向他，眼底掠过赞许：“和我想法一致。对外只宣布抓到一名偷盗物料的小贼，轻描淡写压下动静，不暴露我们已经掌握全盘谋划。布防表面维持原样，暗中调整值守，预设包围圈，等他们按原定时间集结动手。”

　　二人当即分工敲定反制布局。
　　许知言负责展品调换、布展预案、安抚匠人团队，提前甄别那几名被收买的匠人，不动声色隔离、留证，防止预演现场生乱；沈景叙调度巡防、暗哨布控、联络商事司人手待命，敲定合围时机、取证流程，保证抓捕合法、证据完整，让洋商残余势力再也没有翻供余地。

　　白日余下的时光，一切照旧。
　　许知言照常接待客商、核对展陈排布、和周伯确认现场织造演示流程，言谈从容，看不出方才库房擒谍的紧绷。客商只看见国货筹备有条不紊，样品华美，订单意向持续增加，丝毫察觉暗流汹涌。沈景叙出席同盟例行议事，讨论来宾席位、报章宣传，举止沉稳如常，私下持续传递密令，层层收紧罗网。

　　暮色沉落，街市灯火次第亮起。
　　忙碌一日，二人一同登车返回公馆。车厢里卸下人前的伪装，许知言微微靠在沈景叙肩头，轻轻吐了一口气：“总算拿到完整计划，不再被动防备。”
　　“再忍几日，预演一过，便是收官。”沈景叙伸手揽住他，掌心顺着脊背轻轻安抚，“余下的事交给我，你不必直面这些阴污手段。”

　　回到公馆，遣退下人，院落归于安静。
　　烛火在卧房摇曳，门闩落上，隔绝外界所有的筹谋、密探、博弈与压力。连日紧绷的心神在此处得以松弛。沈景叙将人拥入怀中，吻落在眉眼、唇角，温柔缓慢，不再带着白日算计的冷硬，只余下独属于二人的缱绻珍重。

　　帐幔垂落，暖意漫开。
　　没有急促强势的掠夺，是风雨决战前夜，彼此慰藉、彼此确认依靠的温存缠绵。所有重担、戒备、暗流里的刀光，在此刻暂时搁置，只剩下相拥的安稳。

　　温存过后，许知言倦了，静静依偎在沈景叙怀里。沈景叙一手环着他，另一手轻捏密信纸页，在脑中反复推演预演当日合围的每一处节点，堵住所有可能的疏漏。

　　“等预演顺利收网，这场持续数月的围剿才算真正画上句号。”许知言半阖眼眸，轻声低语。
　　“嗯。”沈景叙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等风波彻底平息，我们再好好静一静，不必日日在明暗双线之间周旋。”

　　一夜安睡，暗哨在外值守，罗网静静铺开，静待猎物如期而至。
　　预演之日将近，明面是万众期待的国货盛事彩排，暗处是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只待余党自投罗网，迎来终局前最后一次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