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玩偶大人》叶青时

4、因为看你像好人 你晚上不抱

　　会谈的时间定在周一下午。

　　顾彻去厂子里转了一圈，指出几项卫生问题，又检查一遍安全设施，确认无误，便给自己提前下班了。

　　他想着小白熊说自己是魂魄，只是“不小心”穿到了自己的玩偶小熊身上，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可以穿到别的什么，类似于小狗小猫小鸡小鸭的玩偶上？
　　人都不可能只穿一件衣服，更别提把玩偶当身体的魂魄了。

　　何况来者便是客，他又能代替自己去陪顾星朗那小子，多少都得拿出点什么感谢人家的！

　　不吃东西，就多给他买些“衣服”。

　　于是顾彻开着车，往南禺市最大的玩具批发商城去。

　　小周知晓顾彻的行程，提前就在这里候着了。

　　顾彻刚停好车，小周就笑嘻嘻的迎上来：“哎呦顾总，您不在厂子的这几天，微臣简直是朝思暮想、魂牵梦萦、望眼欲穿、辗转难眠……哎呦，这什么啊？”

　　顾彻把一叠检查报告拍到他脸上：“下次投简历，记得把已入职的公司屏蔽掉。”

　　小周大致看了报告一眼，虽然看不懂，想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不然他亲爱的老板哪敢拿给他看呢？

　　他恭恭敬敬地把报告收起来，对着顾彻嘿嘿一笑：“顾总您这说得什么话？微臣得时时关注对家的情况呀！工资是最能体现公司发展状况的，我得盯紧了啊！”

　　顾彻冷哼一声，觉得小白熊的存在更合理了。
　　玩偶精、词典精、马屁精……
　　或许在人类无法观测的地方，许多东西都在默默成精，再慢慢混入到人群中。

　　他对马屁精的狡辩不予置评，两人进入商城，批了五百件各式各样的玩偶存在公司仓库，又随手挑了三十几个几个放在车上，这才回家。

　　打开家门，顾星朗一如既往地从卧室挪出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哥哥，晚上好。”

　　“嗯，你也好。”

　　顾彻把一大袋玩偶堆在地上，朝顾星朗挥挥手：“来来来，按照颜色深浅分个类，丢进洗衣机洗一遍。”

　　“哇哥哥！你买这么多玩偶？”

　　“嗯，挑喜欢的拿去玩儿。”他扫了屋子一眼：“小白呢？”

　　“他睡觉呢。”顾星朗忙着扒拉地上的玩偶，稀松平常道：“小白特别爱睡觉，像晚上睡不好似的，一到白天就报复性地补觉。”

　　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哦，这样啊。”

　　他绕过满眼都是新玩偶的顾星朗，推开自己的房间门，直入眼帘的是深灰色的窗帘，左边书桌上的东西鳞次栉比，右边宽大舒软的床上……
　　熊呢？

　　顾彻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成精的熊难道不在床上睡觉吗？

　　在树上？

　　在山洞里？

　　顾星朗已将玩偶按照颜色分好，恰巧他哥挠着下巴从卧室出来了。

　　“哥，你看这样可以吗？”顾星朗激动地合不拢嘴，但仍旧带着些小心翼翼，因为他哥没表情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我很凶会吃人”的错觉。

　　顾彻垂眸看了一眼，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问：“小白在哪儿睡觉？”

　　“在床上。”

　　顾彻觉得莫名其妙，顾星朗答得理所应当，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疑惑，又顺势抛出自己的不解。

　　“哪张床？”

　　顾星朗顷刻间心领神会，他噔噔噔跑到自己的卧室门口：“不是的哥哥，小白陪我做手抄报来着，但他太困就在这里睡着了，不是我故意偷哥哥的东西。”
　　说着他推开卧室门，看到小白窝在床上，双手高举捂着耳朵，满脸不耐烦地闭着眼。

　　薄薄的枕巾盖在他圆滚滚的肚皮上，毛茸茸的小圆脚露出一节，脚底板黑黢黢的，看得出这熊没少在地上乱跑。

　　顾彻的动作霎时慢下来，一边把顾星朗往屋外扯，一边轻手轻脚地关门。
　　顾星朗挠挠头：“没事的哥哥，他听不到我们讲话的，小白每次睡着就像去另一个世界似的，我喊都喊不醒呢！”

　　顾彻对他弟的话存疑，但也仅止于此，两人大致收拾一番，没一阵儿就把地上的毛绒玩具洗了出来。

　　小白睡醒推开卧室门时，差点以为自己进动物园了。

　　高高的三排晾衣架上，吊着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偶，什么鸡鸭鹅鱼、什么猫狗鼠兔……
　　还都冲着小白的方向，几十双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一滴一滴地往下渗水。

　　小白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一口气，又被头顶乍然响起的声音镇住：“咦？你醒了？”

　　顾彻笑嘻嘻地蹲在他面前：“等这些玩偶干了，你随便挑，不够的话我公司还有存货，实在不喜欢你可以指定外貌，我们能生产的！”

　　小白刚睡醒本就很懵，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更是晃神许久，愣愣道：“挑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送你啊！”顾彻看着他圆乎乎的脑袋，很想拍一拍。

　　连着在心里默念三遍“对方是成年人”，才压制住这无礼的想法。

　　“你给一个玩偶送玩偶吗？”小熊满眼不解，头微微歪了一下。

　　“这不是方便你换嘛！”

　　小白没说话。

　　“这个旧熊都好几年了，长得没那些新玩偶好看，棉花也没那些新玩偶蓬松，重点是我晚上不抱着这玩偶，我睡不着啊。”
　　顾彻一向对自己的脸面问题视若无睹，什么都往外抖搂：“之前咱俩不认识，我不知道这茬事，事情发生也就发生了。但既然知道了，你总不能一直在这小白熊身体里吧？”

　　小白还是没说话。

　　“喏，我看你在这玩偶里挺憋屈的，我特地买了个大的。”他指了指洗衣房，顾星朗正抱着一个比他还高半个身子的大熊出来：“你去到那个玩偶身体里，做事会方便许多。”

　　小白仍旧一言不发。

　　顾彻讲完了，挑眉道：“怎么样？你怎么不说话？”

　　小白：“……”

　　顾彻：“？？？”

　　小白：“……”

　　小白：“……你晚上不抱着这个玩偶就睡不着？”

　　顾彻愣愣地点点头。

　　小白：“…………”

　　顾彻：“你什么意思？”

　　小白顿了顿，仿佛没听见顾彻刚才的高谈阔论似的，只是淡淡回复一句：“我知道了。”
　　他就转身回到顾星朗房间去了。

　　顾彻有种不详的预感。

　　顾彻预感的很对，小白再没提过换身体的事。

　　晚上大致到了睡觉时间，顾彻眼看着钟表跳到十一点，他静静躺在床上，玩不下去手机也无心处理工作，全身心都黏在卧室门上。

　　他要去关门吗？

　　小白大概还在陪着顾星朗，他不知道那玩偶今晚要在哪里留宿。

　　没戳破他的秘密前，小白理所当然地睡在顾彻这里。戳破秘密后，双方作为两个独立的成年个体，没有任何理由躺在一起，因此小白留在顾星朗那里好像更说得过去。

　　本该是这样的。

　　但顾彻只恨自己这张臭嘴，非要说什么“没你睡不着”这种话，虽然他不是那个意思，但他就是那个意思！

　　人家当听不见也罢了，偏偏对方还答应他了。

　　顾彻实在躺不下去，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准备出去探探情况。

　　他鬼鬼祟祟溜出门，见顾星朗屋里的灯灭了。
　　这小子睡得早，平时十点半就入眠了，也不奇怪。

　　顾彻越过他弟的房间，走到厨台边，给自己打了一杯水。
　　水刚抿至嘴边，余光瞥见沙发靠垫动了动，顾彻以为自己眼花了，咕嘟咕嘟几口水下肚，他重新把目光送到沙发上。

　　黑暗中，他的所见并不真切，好在那沙发垫没再动弹，顾彻便神经大条地移开目光。

　　那沙发垫又动了动。

　　顾彻啪一声打开了灯。

　　这下看清了！

　　小白搁这儿躺着呢！

　　原来没在陪着顾星朗啊！

　　小白坐了起来，似是被灯刺到了眼睛，他双手捂着眼，蹙了蹙眉头，缓缓看向顾彻。

　　“你怎么睡在这儿？”

　　顾彻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明明是自己说没小熊睡不着的，这话却像在怪罪对方。
　　他问完才觉自己话有不妥，于是一拍脑门又补一句：“你怎么不进去找我？”

　　小白从沙发上爬起来，尽力使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可怜，一本正经道：“这是你家。”

　　“不管谁家你也不能睡沙发呀？是不是顾星朗那小子把你赶出来了？”顾彻说着撸起了袖子：“这小子怎么回事儿，谁教他这么没礼貌的？”

　　“是我嫌热。”小白从沙发上跳下来，试图去关客厅的灯，但个头太矮，他也不愿意求助别人，独自做了半天无用功。

　　顾彻伸手啪一声关了灯：“不嫌弃的话，你可以跟我睡，只是我睡相有点差。”

　　小白没说什么，跟在顾彻身后进了卧室。

　　顾彻一进屋就把自己的枕头移了移，拿了床被子放在床右侧，又在那边的地面铺上软被。

　　“万一我无意识把你推下去，你也不至于摔着。”

　　他还搬了个小矮凳放在床尾，方便小白上下床，一切准备就绪，顾彻朝小白笑了笑：“好了，睡觉吧！”

　　小白靠在墙边，看着顾彻忙上忙下，几度欲言又止。
　　顾彻说完这句，小白终于忍不住了，他站得直溜溜的，满脸真诚地问：“你就这么相信我？你不怕我害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