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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的秘密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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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一夜辗转后,我仔细观察着镜子里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自己。
和大学时候相比,眉目间好像没什么变化,但两颊的肉褪去了些,变得更棱角分明。是这张脸不再让她喜欢了吗?恍惚间,我伸出手用力捏了捏脸颊,试图恢复成大学时的模样。
直到脸上发红发痛,我才缓过神来,不禁笑自己天真。
她要是只看脸,就不会那么难才被我追到了。
我走到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饭。
周鹊并不是什么家务都不插手,从前她也会早早起来,做好精致的早餐,再用一吻唤醒我。可这样的事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过了,我突然有点想念她的手艺。
回过神时,锅里的蛋已经有点焦了,错过了她喜欢的火候。我把煎蛋盛了出来,恶劣地想,就让她吃这个来报复她。
烤好的面包迫不及待地跳起来,她却还没起床。她一定是昨夜睡得不错,还在留恋那个不被打扰的被窝。
好讨厌她。
倒牛奶的时候,终于听到门一声轻响,周鹊走了出来,她脸色不错,甚至称得上是容光焕发,但神色里却是藏不住的疲惫。
呵,看来昨天聊到很晚啊。
我故意抢先开口,说道,“工作进展的不错?”
她嘴角的假笑收了收,抿了抿唇,这才回道,“嗯,还行。”
早饭又是在沉默中度过。
她边看手机边吃,没有把目光分给我一寸,只拿起三明治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还歉意地对我说,“很好吃,我最近是想减减肥,有点胖了。”
看来那个人喜欢瘦巴巴的,真是无知。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饭后,她抢着去洗碗,我心知洗洁精用完了却故意没提醒她。
她单薄的身影站在水池前,把碗放了进去,反复按了几下洗洁精的泵头,却一无所获。
这一幕好心酸。
可我不会心软,这是我的报复。
我扭过头故意不看她。她果然出声问我,“家里还有新的吗?这个用完了。”
她扔掉手里的空瓶,看向我。
“没了。”
“那我下午出去买。”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把碗堆在水池,回去卧室了。
其实家里有新的洗洁精。我是故意没告诉她的。
我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周鹊又打开了电脑,决心搞清楚那里面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我翻出柜子里的新洗洁精,把碗洗了,之后还去卫生间找她的护手霜,给自己涂了厚厚一层。
安静像生秋葵的汁水黏哒哒地糊满了整个房子,在周末里这种感觉尤甚。
我被这种黏糊糊的液体盖住了眼耳口鼻,只剩一颗心咚咚乱跳,焦急等待着下午周鹊出门买东西。
“连苑?醒醒,别感冒了。”
周鹊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我猝然睁眼,才发现不知不觉我竟然在餐椅上睡着了。
“我竟然睡着了……你要出门了吗?”
周鹊一顿,似乎反应了一下,才说道,“对,我得去买点东西,你和我一起吗?”
“不了。”我快速答道,说出了早就想好的答案,“昨晚没睡好,我不太舒服。”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没感冒吧?”周鹊眼神里有一丝担忧,伸手来探我的额头。
她怎么还对我这么温柔。我心里的复仇计划几乎烟消云散,一个念头在我心里闪过:不然就这么下去吧,她不离开我就好。
但一想到这份温柔会有人与我共享,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没事,只是很困。”我垂下眼睛,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的。
“那你多睡会,我先出门了,有什么要买的发给我。”周鹊没有怀疑,只确认了我体温正常便放心离开了。
门锁“咔哒”一声闭合,一切重归安静,终于留我一人在这粘稠里挣扎。我像沼泽里的人,被看不见的恶兽拽着裤脚直往下坠。
终于,我拖动着沉重的双腿进了卧室,走到了放着电脑的桌前。
屏幕被合上了,桌上散落着一些化妆品,好奇怪,周鹊本来周末从不化妆的。
她又把东西乱放!我忍不住把化妆品盖子盖好放回原处,不然她找不到又要翻箱倒柜大呼小叫了。
做好一切,我终于坐到了桌前,掀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
密码错误?
怎么回事?
周鹊的所有密码向来都是同一串数字,她天生对数字不敏感,总是记不住密码,这才都改成了我的生日。
但现在,无论我输入几次,屏幕上提示密码错误的那一行字都纹丝不动,在我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变得像是一张女人嘲讽的脸。
我胡乱揉了一把眼睛,和泪水一同擦掉的还有我的最后一丝幻想。
原来不是我敏感,不是我胡思乱想,她就是明明白白地把我踢出她的世界了,连一丝余地也不留。
她知道我敏感多疑,从来都是把手机电脑大大方方给我看,刚谈恋爱的时候我不好意思,还是她拉着我看的。可现在一切都变了,我登不进她的电脑。
那她的心呢?还有我的一点点位置吗?
我不死心地一遍遍尝试着,几乎失去理智。但在把所有能想到的都试了一遍之后,电脑提示再输错一次彻底锁死。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在做什么?她会发现的。
我慌张地摸手机想寻找解决办法,却听到钥匙插进房锁的声音。
周鹊回来了。
我的手机“啪嗒”砸在地上,滑进了床底,我下意识去捡,蹲下身子摸索的时候,听到了周鹊的声音响起。
“你在做什么?”
我狼狈地紧紧握着手机站了起来,手机的边角被顶进掌心,可我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这点疼破开了我五感的迷蒙,让周遭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我……”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写着锁定八小时的字那么清晰,周鹊站在门口都能一目了然。
“你想看我电脑?”周鹊的声音冷淡又平静。
我的心虚东躲西藏,终于被恼怒层层包裹,变成了可怕的东西冲昏我的头脑。
“是又怎么样!”我大声说道,“我不能看吗?还是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想被我看到!”
“我……”
现在换成周鹊沉默了。
其实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明明是我偷看她电脑在先,我却恶人先告状。
“嗯,你不能看我电脑。”周鹊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涩得像是生柿子,我不敢细品。
“抱歉,我没办法。”她垂着头,说完便进屋拿起电脑,回了客房紧紧关上门。
我站在原地没法动弹,什么叫没办法?什么叫不能?她只是不想罢了。
一直到晚饭时间,周鹊还是没有从房里出来。
我把晚饭摆上桌子,去敲她的房门,她的嗓子哑哑的,只隔着门说谢谢,她不吃了。
我第一次放任她不吃晚饭,没有多劝,只是把没动过的饭菜包好放进冰箱,拿出了早上她剩的半个三明治。
窗外的天色黑沉沉的,像冰冷的爬行动物侵袭到了客厅。
我打开灯,三明治干硬的面包和冰冷的蔬菜在嘴巴里咀嚼,周鹊那句“我没办法”反复在我脑海里盘旋。
印象里,她从来都是温柔而强大的。
周鹊,国内首屈一指的玻璃艺术家,她的作品要在超1000℃的炉火前进行,窑炉还要24小时不间断工作。
可她从未叫过苦叫过累,反而常常安慰心疼她的我,说她在其中获得的快乐要比汗水多。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这样的一个人说出“我没办法”这几个字。
是那个人的身份特殊吗?
还是她……怕我会去伤害那个人?
我艰难咽下嘴里的三明治,冰冷的黑色巨蟒缠住了我,我快无法呼吸。
我无法回到那间刚刚发生过对峙的房间入睡,于是吃过饭,我侧躺在沙发上,蜷着腿让自己勉强能被容纳。
我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和推测,却不敢去当面质问周鹊,我不知道我的报复计划下一步还要做什么。
我希望周鹊怎么样呢?到底报复她到什么程度我才会满意。
是要她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吗?还是要她歇斯底里跪地求饶?
我不知道。但上述的画面我根本连想象都做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整个城市都被黑色巨蟒环绕着沉静下来时,我竟然隐隐约约听到周鹊的屋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的心神瞬间清明,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原来她每个晚上都是在和别人打电话吗?
我没办法假装听不到,最终还是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周鹊的房门前,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只有周鹊一个人的声音,她在细细碎碎地说话,声音放得很低。
我仔细辨认,却还是听不清她说话的内容,但我却惊讶地发现,让周鹊言语变得细碎的,竟然是她的哭腔。
周鹊在哭。
一定是我听错了,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怎么可能?那样完美强大的周鹊,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周鹊,我崩溃时告诉我一切都有解决办法的周鹊,什么事能让她哭?
她甚至哭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那些断断续续的话变成了细细碎碎的冰碴子,直扎进我的肺里。
我的手悬在半空,僵硬成一个敲门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