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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雨夜心潮,寸寸试探 入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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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沪城,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傍晚时分,暗沉的乌云压满了整片天际,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坠在租界林立的洋房顶端,晚风卷着湿冷的雨气穿街而过,卷起梧桐道上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景园雕花的铁栅栏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
姚蜜坐在二楼卧房的窗边,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玻璃窗。窗外的雨丝细细密密,织成一片朦胧的雨幕,将庭院里的海棠、青松都晕成了模糊的虚影。屋内暖黄的琉璃灯已经点亮,光影温柔地落在她素净的旗袍上,月白色的织锦料子,领口绣着细碎的兰草,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白皙温婉,只是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浅淡怅然。
距离那日码头一别,已是三日。
这三天里,司沛霖再没有踏足景园半步。
偌大的公馆安静得过分,下人做事都轻手轻脚,连说话都压着声息。谁都看得出来,公馆里的气氛不对,那位执掌沪城半片风云的司少帅,骤然断了所有往来,让原本暗流涌动的景园,彻底陷入了沉寂。
姚蜜垂下眼睫,收回落在雨景里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精致的雕花。
她心里清楚,那日码头之上,她那句决绝的“两不相欠”,终究是刺痛了司沛霖。
她从不否认,自己那一刻是带着赌气的成分。气他的强势禁锢,气他从不询问她的心意,气他将所有人的命运、所有的爱恨,都掌控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可话说出口的瞬间,看着男人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寂时,她心口便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怕的,从来不是他的冷漠,而是他们之间这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退回原点,甚至比从前更遥远。
“小姐,天凉了,窗边风大,回榻上坐着吧。”贴身侍女晚晴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轻步走进来,将白瓷碗盏放在桌边的梨花木托盘上,看着自家小姐落寞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劝慰,“司少帅许是军务繁忙,这几日租界不太平,各处稽查严密,他定然是抽不开身,并非刻意不来的。”
姚蜜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浅淡,落不到眼底。
繁忙?
沪城谁不知道,司沛霖手握重兵,租界军政事务一手包揽,可再繁忙,从前也从未断过来日景园的脚步。哪怕只是片刻停留,也会遣人送来消息,绝不会这般杳无音信,仿佛从未认识过她这个人。
她拿起莲子羹,舀了一勺送入唇中,清甜的暖意滑入喉间,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
“我知晓。”她轻声应了一句,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无力,“不用替他找借口。”
晚晴看着她落寞的侧脸,欲言又止。小姐性子温柔,骨子里却最是执拗,对待感情更是纯粹得极致,爱便全心全意,伤便默默隐忍。司少帅那般天之骄子,霸道偏执,两人都是骨子里倔强的人,硬碰硬,终究是两败俱伤。
正沉默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不同于下人走动的细碎声响,带着沉稳厚重的脚步声,径直穿过庭院,走向主楼玄关。
晚晴眼睛骤然一亮,立刻开口:“小姐!是司少帅!定然是他来了!”
姚蜜握着银勺的指尖猛地一僵,心头骤然一颤,原本沉寂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望向房门,心跳骤然加快,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三天的沉寂,三天的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以为他真的会就此放手,真的会顺着她的话,与她两不相欠。可心底最深处的期许,从未熄灭。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稳、有序,带着独属于司沛霖的压迫感,一步步踏上木质楼梯,清晰地传入卧房之中。
姚蜜迅速放下手中碗盏,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故作平静地坐直身子,佯装依旧看着窗外的雨景,仿佛对他的到来,毫不在意。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带着一身雨夜寒凉气息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司沛霖今日一身深色戎装,墨色的军装一丝不苟,肩章熠熠生辉,衬得他身形挺拔颀长,眉眼深邃凌厉。外面风雨萧瑟,他肩头落了细碎的雨珠,黑色的披风边角沾着湿冷的水汽,周身裹挟着彻骨的寒意,与屋内温暖的气息格格不入。
他没有说话,进门之后,深邃的黑眸便直直落在窗边女子的身上,目光沉沉,带着三日积压的情绪,晦暗不明,让人看不透分毫。
卧房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可闻。
晚晴识趣地敛了神色,躬身行礼:“少帅。”随即轻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将一室静谧与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房门合拢的轻响落下,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对峙般的沉默。
姚蜜始终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看似平静,可微微紧绷的肩线,却暴露了她心底的忐忑与不安。
司沛霖缓步上前,沉稳的脚步声停在她身侧一米开外的位置。他垂眸看着她纤细单薄的背影,看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挽着,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看着她望向雨幕的侧颜安静淡然,心底积压三日的烦躁与郁结,骤然翻涌而上。
三日里,他处理完堆积的军务,推掉了所有应酬,遣散了所有凑上来攀附的名媛权贵,唯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念。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日码头边,她红着眼眶,字字清冷决绝的模样。
“司沛霖,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这八个字,像一根细密的针,日日扎在他心头,让他彻夜难安。
他执掌权柄半生,杀伐果断,从不受任何人掣肘,可唯独栽在了姚蜜身上。他可以掌控沪城的生死荣辱,可以左右军政局势,却掌控不了一颗偏向疏离她的心。
“还在生气?”
良久,司沛霖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打破了一室死寂。他的声音带着雨夜沉淀的沙哑,褪去了往日的强势霸道,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与妥协。
姚蜜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酸涩蔓延,她缓缓转过头,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冷冽强势的眸子,此刻藏着复杂的情绪,有愠怒,有无奈,有隐忍,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温柔。
“少帅日理万机,何必专程过来问我是否生气。”姚蜜的声音清淡疏离,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我说过,你我两不相欠,我的情绪,与你无关。”
她刻意重复那日的话,字字清晰,带着浅浅的抗拒。
司沛霖眸色骤然一沉,周身的寒意瞬间浓重几分。他上前一步,骤然逼近,高大的身影将窗边的暖光尽数遮挡,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距离骤然拉近,属于他清冽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雨后的草木寒气,熟悉得让人心慌。
“无关?”他低低重复两个字,尾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黑眸死死锁着她的眉眼,“姚蜜,你再说一次,与我无关?”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灼热,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直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看清她眼底所有的忐忑与口是心非。
姚蜜被迫抬头看着他,脖颈微微绷紧,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却依旧硬着头皮逞强:“本来就是无关。少帅从前管束我太多,如今我只求安稳度日,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结局。”
“互不打扰?”司沛霖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沉沉的凉,“你想的倒是轻巧。”
他垂眸,视线缓缓扫过她白皙精致的眉眼、柔软微抿的唇瓣,目光一寸寸沉下去,积压多日的情绪尽数翻涌出来。
“姚蜜,你以为一句两不相欠,就能抹掉所有过往?就能让我放手?”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眉眼之间,语气带着偏执的笃定,“从你住进景园的那天起,从我第一次护着你的那天起,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你的安稳度日,从来都只能由我给,旁人给不了,你自己也求不来。”
强势的话语,依旧是熟悉的霸道口吻,可细细听来,却藏着极致的珍视与不肯放手。
姚蜜心口狠狠一颤,眼底瞬间涌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懂。
他身居高位,杀伐缠身,前路风雨飘摇,他的世界布满硝烟与算计,太过危险。她只是寻常女子,渴望安稳平淡的余生,不敢贸然深陷,怕最后落得遍体鳞伤,连全身而退的机会都没有。
“司沛霖,你何必如此偏执。”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委屈,“你有权有势,身边从不缺心悦你的人,何必偏偏困住我?”
“旁人再好,都不是你。”
男人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字字郑重,落在姚蜜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少帅,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我偏执,只对你偏执。”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缠绵不绝。屋内灯光温柔,气息缱绻,原本僵持对峙的氛围,悄然染上一层暧昧又酸涩的温柔。
姚蜜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刻意疏离,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真的栽在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