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月之神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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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月吉，天恩，神虑清净。
六曜，友引。
戌之刻，东南，惠方开显。
樱井神社洗去了几百年来堆积的浮尘，路上的杂草败枝尽数被清除。
周围的景色一新，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也有了精神。
众人各自忙着手中的事情。祭祀是个繁琐的事情，从器物的准备，参礼人员的安排都有特殊的流程。
鸟居是神域的入口，包括三道门。
越过高大的松木鸟居，就直直看见正中的神乐殿。
参道前，庭院里都亮起了灯笼，照的殿前亮如白昼。
神乐殿是神社四季祭祀的地方，行礼乐之仪，通古今之事。
祭祀是连接神明与天地万物的通道，是既定的规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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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井兰打开黑色的吉他包，把里面的一把竖着的长方形古木轻轻放在地上。
这块古木自从她有记忆起，就被要求随身携带。
因此，她拿年少时搁置的琴包装着它，一晃就过去了十几年。
磨损的边缘光滑的古木上刻满了不同的符咒，一圈一圈的灰色绳结紧紧缠绕在它的身躯上。
每一张结代表着樱井家设立的一重封印。
樱井家先祖死后，他们的灵魂会回归本初，沉睡在这块古木里，守护着这重要的封印。
神乐殿四角的屋檐飞起，立着几只栖息的黑鸟。
沿着房檐的高处，悬挂的注连绳表面磨损的发黄，依然坚硬地紧紧凑在一起。
和千年前没什么不一样。
……
祭祀的时间到了。
人们都停下来，目光汇聚在神乐殿的中央。
金发女孩立在殿处的阶梯，白色袖子绣着几朵小小的樱花，在手肘处堆叠。
她按住腰部的绯袴，打了个仓促的结。
身侧侍女恭敬起身，踮着脚将鎏金的髻饰插进女孩盘起的发间。
随后端来一盆清水，里面放了几片青色的杉叶。
樱井兰伸出手略微沾了上面的水。
……
琴师罕见束的起了长发，屈膝跪坐在神乐殿右侧略低一步的阶梯前。
他那宽大的手掌轻拂过古琴，流淌出恢弘厚重的声音，响遏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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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礼开始了。
女孩单手执铃，迈着细碎的步伐轻轻走到殿前。
这是神乐舞，千年以来的祭祀礼仪上，被选中的巫女会手执神乐铃向神明祈祷。
樱井家代代信奉月神。此次祭拜的对象就是月神。
……
一拜礼。
她轻轻弓身，双手的掌心平贴着宽大的衣袖，微微下垂。
这是在起舞前，通过向神明行礼，表达舞者真挚的敬意。
二之舞。
女孩高高举起素白的双手，踮着脚尖，向上展开柔软的身体。
这是将身躯与天地感应连接，传达祷者的祈愿之音。
三之舞。
女孩双手略微平展开，轻轻摇晃手中的神乐铃，铃声清越。
她小步旋转着，身下红色的绯袴荡起流淌的波纹。
这是用铃声调和万物之形，祈求庇佑的意思。
四之舞。
金发的女孩缓步后退，收起铃铛置于浅白的广袖中，轻轻躬身再次行礼。
这是祈愿结束了，感谢神明屈身聆听的含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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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小小的神乐殿里暂时静止下来。
带着惨白的能面面具的巫者，口中唱起了代代相传的祷词。
‘
知晓前尘与未来的，伟大的月之神。
月之女将沿着先辈循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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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觐见您的尊容，
您的泪水淌成时间的湖泊，
隔绝了世界凡尘的角落。
您的神谕响彻无岸的囚徒之耳，
忏悔者宽恕怒火。
……
神域之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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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上紧贴的符咒在狂风中骤然飞起，一圈一圈的绳结断裂，女孩手中的神乐铃疯狂颤动——
霎时间天地失色，乌云翻涌。
待到樱井家的人在剧烈的风暴平息后睁开眼，殿上的那个女孩已经消失不见。
周围的几块木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碎裂，粗壮的神殿柱子表面全是细密的划痕。
只剩那块古木静静待在地上。
樱井风绪理了理袖口，神情并不意外，“你们先收拾一下现场吧。等那孩子回来吧。”
琴师默默收起琴，不带感情看了一眼樱井风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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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真实与虚无的间隙，在过去与未来的等分线上。
在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
金发的女孩静静睁开了双眼。
这里是神域，月神会短暂降临的地方。
封存着樱井家先祖们三十一代人的灵魂。
没想到真的来到这里了，很奇妙的感觉。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存在啊。
她收好神乐铃，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朝前走。
什么都看不见。
周围的景象既不是黑的，也不是白的。
存在着能够活动的空间，但是，什么也触摸不到。
她用手轻轻掐了一些自己，有明显的痛觉。
五感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方向，我，真的在行走吗？
……
樱井兰慢慢朝着前方走，她不知道自己在朝着那边。
这里没有方向，也没有道路。
看不见到底是什么样子，尽头也许是一片虚无。
她喘了口气，又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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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有人吗？”
“有人吗——”
她的声音在这偌大的空间失去了存在，很快消失。
没有回声，没有回应。
“神明到底在哪儿啊……”
樱井兰又站起来，继续朝着前方走。
不会饥饿，不会口渴。
我到底走了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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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清瘦的身影孤零零立在这片空间，放弃了寻找出口。
这里根本没有方向，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
不知过去了多久。
她的眼前突然显现出一条光滑如银绸般的丝带，周围散发着月白色的荧光。
女孩抬起手，在这个空间第一次触摸到了实感。
这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不是幻象。
皎白的绸带蜿蜒向上，通向极遥远的，无法看清的高处。
这是路吗？
樱井兰试探性地走了上去，可以行走。
她很快沿着这条路奔跑了起来。
前方的路越来越宽阔，女孩也终于看清了尽头的那位存在。
一对巨大的白色翅膀，霜月般的长发，额前一轮新月的印记。
那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神明吧……
月之神闭着眼，神情悲悯。
从四周响起空灵的回音，“月之女……
月之女，我的孩子……”
金发的女孩猛地瞪大双眼。
……
“什么意思，你是……妈妈？”
月之神伸出一只手，接引了女孩。
女孩的身体不由得漂浮起来，她跪坐在月之神宽大的手掌中间，抬起头神情恭敬却压不住心头的疑惑。
霜雪般的神明继续说：
“我看着你长大的……你就是我的孩子。”
好吧。
樱井兰理解了眼前神明的意思，心中顿觉气馁。
……
又想多了。
“伟大的月之神，信徒有一个问题，祈求您的解答。”
“请问，你知道樱井家第三十二代家主，樱井风音，是否还活着吗？”
月之神淡淡看了她一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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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一下子不说话了。
她眼睛慢慢变红，脸上却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
“啊，果然吗……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早就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了……不是吗？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心理波动，还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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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井兰轻声继续问，“那，请问你知道她的遗体在哪里吗？”
月之神张开辽阔的翅膀，翅膀的尾羽朝着远方伸展，神明飞了一小圈回到女孩眼前。
清冷的声音再次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响起，那位神明纯白的眼瞳中不带任何情感，
“这个问题涉及到了高规则的时间回溯。”
“给我，你的身体部分。”
樱井兰立马扯下一根头发。
那根弯曲的头发在月神手中飞起，不断延展，伸长——
看不到这跟金色的丝线延伸的尽头。
月之神空灵的吟唱响起。
“往生的亡灵啊，前尘缘起之初，今世缘灭之线。
都在我的神域里显现吧……”
樱井兰看着突然出现的画面，猛地瞪大了双眼。
那是一个女人的脸。
那是妈妈。
……
月之神看到女孩的表情，不由得觉得有趣，于是她说：
“过去的事情无法更改，世界线编出的部分已经成为真实。
但是，我可以让你再次回到那个时空，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一些发生过的事情。你愿意吗?”
金发的女孩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回到过去，作为一个无法插手的，看着那些悲剧发生的旁观者。
的确很痛苦。
但是无论怎样都想要更了解爸爸妈妈他们一点。
至少想要知道，那个故事最初的模样。
想要知道他们的选择，他们的人生以及他们是抱着怎样的想法生下自己的。
这也许会成为她以后人生新的意义。
还有，就算他们已经死去，至少我要知道他们的遗体在哪里。
我要带他们回家，回到家族的墓地好好安葬。
……
月之神笑了笑。
她明白这个女孩心里所思所想。不过她并不吝啬于实现人类这些小小的心愿。
对于神明来说普通人一生中所求的大部分事情，不过是挥挥手指就能做到。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神明手指轻点，绘出一个花纹繁复的漩涡。
“那么，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月之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