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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调查 还是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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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述走访了康宁医院镇定剂涉案的几个患者,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第一家的家属,简单应酬了几句,说患者已经恢复,医院解决的很及时,赔偿也很充分。第二家和第三家,直接连门都没让进,在门口和秦述说事情已经过去,不要再来找了。
到了林醒家门口。
林醒遭遇了意外,林军因为持刀伤人现在还在拘留所里,家里只有林醒的妈妈曾雪梅一个人。
秦述敲了很久的门,一直没有回应,可他明明听到了里面有声音。在门口逗留了一会儿,秦述敲响了邻居的门。
“您好,请问对门的家庭您认识吗?”
“你是?”开门的是个阿姨,四十岁上下。
秦述掏出记者证,“我是东城新闻的记者,想要找对门的人了解一些情况。”
邻居卸下些防备,“唉,你是找林醒的爸妈吧,可怜他们两个人到中年,才有了这么个儿子,结果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林醒那孩子学习可好哩,又懂事又争气,还考了个好大学,你说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
“是啊,那么年轻。”秦述回应到,“您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吗?”
“我也说不清楚,不过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我们这小区以前是个工厂家属院,邻里之间都是同事,平时会聊些。”阿姨原本一直隔着一层防盗门在和秦述说话,现在看秦述是个正经人,于是推开了门,让他去客厅坐着谈。
阿姨好客又热情,秦述还没坐稳就被递了一杯水。
“林醒那孩子,从小就懂事,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要不是警察说,我真不相信那孩子会做出这种危险的事儿。”
秦述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简单记录了一下,“危险的事?是指车祸吗?”
“是啊,他借了家里的车出去旅游,结果喝醉酒开车,还在高速上超速行驶,和人飙车,最后就出事儿了。”
秦述顿了顿,略一思索,“这和他平时反差很大吗?”
“是啊,我也纳闷呢,那孩子从小就乖,见了长辈喊人也不含糊,成绩又好,从不惹是生非,他爸妈在厂里老被人羡慕了。”
“事发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邻居阿姨想了想,想到一件事:“他去年高考前,因为压力太大,好像是心理上出了些问题,不太爱说话。这病叫...叫那个什么...”
“抑郁症?”
“对对,是你说的这个,抑郁症,他爸妈带他去医院看,吃了药好多了。”阿姨说。
话音刚落,阿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虽然家里就两个人,她也向前探身说悄悄话似的,对秦述说:“我后来听人说,那药有古怪。”
“古怪?”秦述神色认真,表现出强烈的好奇和对八卦的尊敬。
“对,听说,那药吃了就停不了。”
“停不了?是在康宁医院拿的药吗?”
“是的,她妈妈跟人抱怨过,说那药不便宜,更何况是药三分毒,孩子年纪轻轻一直吃药也不是个事。”
秦述:“最近康宁医院的医疗事故刚刚曝光,是一种开给患者的镇定剂,被证实有成瘾性,是这个药吗?”秦述从手机翻出照片。
阿姨:“这我不太清楚,我以为这药跟降压药一样,就是得每天吃,没想到是药有问题啊。”
没有更多信息能挖掘了,秦述换了个话题,“林醒的妈妈最近在家吗?”
“在家,林醒出事儿以后,她就没来厂里上班了,旁边公园早晚的广场舞她也不去了。我前几天在菜市场遇到她一次,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都凹下去了,她跟摊主买菜,话都说不利索。”
两人又聊了几句,秦述记录完起身,从小本里撕下一页,“阿姨,谢谢你的信息,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叫小秦,之后你要是还有什么消息,麻烦第一时间告知我。”
离开林醒家所在的居民楼,秦述去了林醒之前的中学。
老师的说法基本和邻居阿姨一致。林醒之前的表现一直很不错,到高三学习压力大一些,睡不好觉,没有平时活泼,偶尔会有幻听,还经常走神。家人带他去医院看了之后,吃过药,孩子的情况好过一阵,就和普通同学基本差不多了。
但是老师补充了一部分,吃药一阵子后,感觉林醒的情况有些怪异,时好时坏,亢奋地时候特别亢奋,心情低落的时候更加不愿意说话。不过还好顺利度过了高考,结果也很理想。后来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秦述每天去菜场买了菜,放在林醒家门口,也经常在附近逗留。
几乎一无所获。
偶然几次遇到林醒的妈妈曾雪梅,都很难交流,她一直小声絮絮叨叨地讲着人都已经死了,已经进去了,已经遭到报应了,放过她吧,放过她吧,不要再来了之类的话,秦述也只能先放弃。
这天,照例把菜放在曾雪梅家门口以后,秦述往楼下走。
刚过了一层,秦述听到开门声,两个人在交谈,一个是曾雪梅,另一个声音很熟悉,他停住了脚步。
“谢谢你的谅解书,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曾雪梅说。
“没事,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另一个男人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赶快团聚,只要你们有彼此在,家就还在。”
秦述在楼梯拐角,透过扶手看着门口的情况。
曾雪梅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一边送沈辞出来,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沈辞稳稳扶住她,柔声细语地安慰着,把她送进去安抚好了才退出来。
在拐角看到秦述,沈辞眼中划过惊讶,随之马上恢复平静,“你来做什么?”
秦述如实回答:“林醒的死不是意外,镇定剂的事情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我来调查。”
沈辞面无表情地瞥了秦述一眼,脚步一瞬都没有停留,直接向楼下走去,秦述只能跟上。
一直到小区的停车场,沈辞回头不耐烦又戏谑地说:“秦大记者,你的电车在楼下,跟我来停车场干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秦述对他的调笑完全没有反应。
沈辞背倚在车上,从西服裤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旁若无人地点了一支。
烟雾从他的口腔和鼻腔里缓缓溢出,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朦胧,猜不透的心思。
秦述的眉头微微皱着,但烟雾飘来他也没躲。
沈辞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他总是这样,活得像个假人。上学时认真学习,从不迟到早退,老师看都不看的选修课作业也写得像毕业论文一样。进报社工作以后,工资低得可怜仍旧坚持跑新闻。接近三十岁的人,不抽烟,不喝酒,甚至不讲脏话,骑着他工龄七年的小电车,穿着起皮的假皮夹克和洗得脱浆的牛仔裤,在东城到处跑。对待所有事情一丝不苟,永远正确,永远正义,足以让任何人在他面前自惭形愧。他像一扇明亮得过分的镜子,让人心底那些灰色的、黏腻的念头无处遁形,那种浑然不知的优越感,就已经是对凡夫俗子的道德碾压。
你到底在装什么?
就你是救世主,你坚持正义,你一尘不染,你可以在这里义正言辞的质问,凭什么?
愤怒之中也闪回过一些场景,沈辞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那是秦述唯一卸下伪装,像个活人的时候,还挺带劲。
一支烟毕。
“七年没见了,刚见面,就差点交代在发布会上,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说说话,你就想聊这些?”沈辞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不聊这些是要聊什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秦述有些不知所措地沉默着,完全没了追人到停车场来的从容。
“我...”
沈辞哼笑一声,看他这幅样子,七年也没什么长进。
“不逗你了。”沈辞说:“发布会的袭击,我签了谅解书,林军马上就能出来,我来告诉曾雪梅这个消息。”
“她答应了什么条件?”秦述问。
沈辞几乎立刻就被点燃了,“你什么意思?你觉我用谅解书威胁她,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
秦述有些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毕竟你现在是康宁医院的公关,我怕你被蒙蔽了。”
沈辞听到他这么说,似笑非笑地走上前,“你既然知道我是,也该明白我的工作性质,怎么还来问我呢?新闻记者和职业公关,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你就不怕我骗你?”沈辞走得更近了,“还是说,你觉得我对你旧情未了,可以被你利用?”
秦述八风不动,抬手轻轻推开了沈辞的肩,不着痕迹地忽视了那些出格的话,“镇定剂的问题,绝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趁还没牵扯太多,别接康宁医院的委托了,好吗?”他言辞恳切,仿佛真的在替沈辞着想。
沈辞一改刚刚轻浮的神情,秦述永远都是这样,表面上为别人好,嘴里说着义正言辞的话,其实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傲慢,轻视,对他人的不理解和不打算理解。
“你算老几,你以什么身份说这话,你又凭什么对我的工作我的决定指指点点?”沈辞锋芒毕露,“我才应该劝你别瞎忙活了,这件事到现在已经结束了,出问题的几个病例医院已经全部赔偿,药品也下架了。”
沈辞拉开车门准备离开,又补了句:“曾雪梅这里你也别白费力气了,等她男人出来,让人家好好过安生日子吧。她心理创伤很严重,有明显的幸存者内疚,她需要的是家人的陪伴,不是你那几颗菜。”
说完,沈辞就上了车,宾利完全没顾及周边的人,喷了秦述一脸尾气然后扬长而去。
沈辞说的这些,秦述都知道。
曾雪梅的状况很不对,在楼下遇到她的那几次,她嘴里一直念叨都是自己的错,说如果不是她逼得太紧,林醒也不会抑郁,不需要看精神医生,不需要吃药,就不会有后来的一系列惨剧。又说是因为自己懦弱,林军才会有持刀伤人的冲动行为。
几乎把林醒的去世和林军的入狱全部安插到自己身上,恨不得自己去替他们受苦受难,每天食不下咽寝不安席,两眼没有一丝光彩,像飘荡在这附近的孤魂。
尽快让林军出狱,夫妻两人见面,相互扶持,走出丧子的阴影,拿到医院的赔偿。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或许真的是最好的解法。
沈辞的厉害之处就在这里,结果至上,也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处事老练无往不利的原则。
沈辞离开,林醒这条线暂时算是断了。
这时秦述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并不是关于镇定剂的新线索,但这个消息秦述也等了很久。
“秦哥,那小子找到了,现在在城宾的别墅里。”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