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晚风》九尾狐的第九根尾巴

1、巷口相遇 学霸遭校园

　　江城，十月的风已经浸了凉，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撞在旧教学楼的砖墙上。

　　后巷偏僻，连路灯都没装，只有尽头墙头上的杂草，在暮色里晃得人心慌。

　　苏晚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指尖死死攥着校服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张雅捏着她刚发下来的数学月考试卷，鲜红的 “148” 在昏暗里也扎眼。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分数栏，语气带着笑，话里却全是刺：“苏大学霸，又考第一啊？这么拼命，给谁看呢？”

　　旁边两个女生跟着哄笑，伸手去推苏晚的肩膀。她踉跄了一下，书包 “啪” 地掉在地上，里面的课本、练习册散了一地，被她们抬脚就踩。

　　“说话啊，哑巴了？” 张雅上前一步，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苏晚，“平时装得那么清高，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苏晚咬着唇，没说话。

　　回忆里反抗应该是没用的。上次她鼓起勇气顶了一句嘴，第二天课桌里就被倒了红墨水，课本笔记全毁了。告诉老师？张雅会哭着说 “我们只是开玩笑”，老师只会和稀泥，让她 “搞好同学关系”。告诉妈妈？妈妈刚下夜班，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只会皱着眉说 “你要学会搞好同学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

　　苏晚在心里想，忍一忍就好了。她总是这么对自己说。再忍一年，高考完就好了。

　　张雅见她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觉得没意思，随手把试卷撕成几半，往苏晚那发白的脸上一扔。纸片划过苏晚的脸颊，留下一道浅红的印子。

　　“真没劲。” 张雅撇撇嘴，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杯，拧开盖子就往苏晚的课本上倒，“给苏大学霸洗洗书，省得上面的知识太金贵，我们碰不得。”

　　冰凉的水泼在纸页上，字迹瞬间晕开。苏晚眼圈微红，伸手想去抢，却被旁边的女生一把推回去，撞在墙上，后背生疼。看着这一幕，张雅把手上的水杯往远处丢去。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怒哼。

　　所有人都顿住了动作，齐齐回头看过去。

　　男生斜靠在斑驳的墙垛上，校服拉链敞开，露出洗得发白的灰 T 恤。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微微垂着眼，下颌线绷成锋利的弧度。抬眼扫过来的时候，眼神懒懒散散的，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是江屹！

　　这所学校没人不认识他。打架出名，教导处的常客，是老师嘴里 “烂泥扶不上墙” 的坏学生，也是普通学生不敢招惹的存在。

　　张雅显然也有点怕他，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江屹，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会要给苏大学霸出头吧？”

　　江屹没应声。弯了弯腰，拨弄起脚边一个破烂的水杯。是刚才张雅随手扔的，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鞋尖上。

　　他手指转了转破裂的水杯，玻璃壳发出细碎的轻响。下一秒，他直起身，踩着影子往前走了两步。

　　没撸袖子，没放狠话，就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声音很低，带着点少年人的沙哑，语气懒却冷，“滚。”

　　张雅脸色阴郁，咬着唇僵持了两秒，终究是不敢惹事，狠狠瞪了苏晚一眼，“以后少靠近景然”说吧骂骂咧咧带着人快步走了。

　　不多时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晚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腿有点软。她慢慢蹲下身子，开始捡起地上的书。书页上全是脚印和水渍，撕烂的试卷泡在水洼里，字迹模糊成一片。

　　“谢谢。” 她小声的说，声音还有点发颤，抬头看向江屹。

　　江屹已经收回了目光，正低头点烟。打火机 “咔哒” 一声，火苗窜起来，映得他眉眼明明灭灭。他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道谢，转身就往巷口走。

　　背影融进暮色里，走得干脆，没半分留恋。

　　苏晚蹲在原地，怀里抱着湿漉漉的书本，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风还在吹，刮得脸颊发凉。可她摸着怀里被水浸过、却终于不用再被踩的课本，忽然觉得，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次萍水相逢的意外。

　　第二天，周一的早读课，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你们都安静一点，整个年级就你们最吵”安静下来后班主任说起了年级组新出的 “优生带后进生” 帮扶政策。

　　“为了提高班级整体合格率，也为了不让任何一个同学掉队，咱们班实行一对一结对。成绩靠前的同学，利用课余时间帮基础薄弱的同学补补课。”

　　底下学生们一片抱怨，苏晚握着笔的手没停，依旧低着头背单词。这种事向来轮不到她选，也轮不到她拒绝。

　　果然，班主任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常年趴在课桌上睡觉的身影上。

　　“苏晚，你跟江屹一组。他基础差，你多费点心，争取期末让他把主科都提到及格线，别让他的成绩常年霸占年级倒数第一了。”班长（苏景然）你去带其他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苏晚笔尖一顿，抬起头。她下意识地往最后一排看，江屹还趴在课桌上睡觉，黑发遮住了眉眼，像是完全没听见自己的名字。

　　苏晚抿了抿唇，轻声应了句：“好。”

　　旁边传来张雅嗤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跟混混一组，可别到时候成绩没提上去，自己先被带坏了。”

　　苏晚假装没听见，重新低下头，心里却有点乱。

　　她不是没听过关于江屹的传闻，说他打架狠，说他混社会，说他将来早晚跟他爸一样进去。可那天后巷的画面总在脑子里晃 —— 他明明可以不管的，却还是开了口。

　　第一节课下课，班主任把苏晚叫到办公室，叮嘱了半天，无非是让她多用点心，别嫌弃江屹基础差。苏晚一一应下，抱着一沓整理好的基础知识点回到教室。

　　她微低着头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江屹还在睡，侧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半截鼻梁很挺。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他的黑发上，竟显出点少年人的软感，完全没了那天巷口的戾气。

　　苏晚犹豫了一下，轻轻的把那沓整理好的知识点放在他桌角，没吵醒他，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一直到下午自习课，江屹才睡醒。迷迷糊糊抬起头，揉了揉眉心，一眼就看到了桌角的纸。

　　封面上写着 “数学基础知识点汇总”，字迹娟秀工整，末尾标了个小小的 “苏” 字。

　　他挑了下眉，伸手拿过来翻了翻。知识点归纳得很细，连初中的公式都标了出来，重点部分用荧光笔做了标记，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旁边的兄弟看见江屹醒了，凑过来刚想问问今晚还去不去网吧，瞟了一眼，咋舌：“可以啊屹哥，学霸亲自给你做笔记？这待遇可以啊。”

　　江屹没说话，随手把笔记本塞进了桌洞。

　　他没说谢谢，也没扔。

　　正式的补习从周三下午的活动课开始。
　　活动室在教学楼顶楼，没人打扰。苏晚早早就到了，摆好了习题册和草稿纸。再次看到江屹，他踩着点进来手里还拎着瓶冰可乐，随手拉开椅子往她对面一坐，就又开始犯困。

　　“我们先从初中的二次函数开始补，可以吗？” 苏晚小声问，语气很客气。

　　江屹 “嗯” 了一声，趴在桌上，眼睛半睁半闭，不知在想什么。

　　苏晚也不催，就自顾自地讲，声音轻轻的，像温水。讲完一道例题，她小心的把精心挑选的题目推过去：“你试试这道题？很基础的。”

　　江屹慵懒的抬了抬眼皮，扫了眼题目，身体没动。

　　苏晚也不尴尬，收回草稿纸，又换了道更简单的：“那要不要看看这道题？”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一下午的补习，安静得过分。她讲，他听，多数时候是她在讲，他在走神不知在想什么。放学铃响起的时候，苏晚缓缓收拾东西，照例把当天的知识点总结放在江屹面前。

　　“今天讲的都在这里了，你有空可以看看，”苏晚抱着书包小声的说着。

　　江屹 “嗯” 了一声，看着她收拾好书包走出活动室，背影瘦瘦小小。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叠着整齐的练习题，指尖敲了敲桌面，最终还是拿起来，硬塞进了校服口袋里。

　　下楼的时候，太阳马上下班了。江屹出了校门掏了掏口袋拿出根不知什么品牌的烟叼在嘴里，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眼角不经意间往校门对面的梧桐树下看了看，只见树下站着一个眼熟的身影 —— 几个混混，正堵着一个娇小的女生调笑。

　　那女生背对着他，穿着干净的校服，扎着低马尾，手里抱着书包，正是刚刚给他补习的苏晚。

　　江屹眉头皱了一下，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