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难越》落原秋野

1、黑夜 『关山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美国德克萨斯州正下着雨，不算小，但是雨幕之中的二人只是静静的看着金碧辉煌的市中心。
　　高山远瞩，尽限大佬风范。
　　“是在这里，年前还在华盛顿，年后就跑这了。走的无声无息，要不是我在她身上安了定位器，我都找不到她在哪。”
　　身后传来清岁晚的言语声。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大衣，隐匿在黑夜中。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映照在二人脸上，显出些许斑驳。
　　“恩人，你什么计划，透露几句呗。”
　　“计划？哪来的什么计划？这人以后不用管了，没死就行。”盛知夏冷哼一声，抬眼看这太平间，眼底尽是疲倦。
　　半框眼镜遮了一些，还能显出一丝温文尔雅，但他着实有几夜没睡了。
　　“或者……把账算明白再问。”
　　“不是，虽说我理科成绩很好，但那个账真算不明白啊。”
　　盛知夏半阖眼眸，未发表评价。
　　毕竟这事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盛知夏名下有一家商铺，干的是赏金猎人的活。
　　而清岁晚作为财务，整天玩忽职守、不思进取，导致去年的财报少了近一千万。
　　这中间的贪污人员，到现在都没有揪出来。
　　效率奇差。
　　也幸亏老板是盛知夏，换别人那账已经摁财务头上了。
　　而现在老板本人也要对账，可以说是倒反天罡。
　　“好了，不说这个，我之前觉得她不对劲，便题了以前的事，你猜他说什么。”
　　盛知夏淡淡往后瞥了一眼，冷声道：“什么？”
　　“她说她不记得了，在大学受过伤。”清岁晚翻了个白眼，又说：“无语吧，不记得了，还是大学。”
　　盛知夏微微一皱眉，问：“她有说过是哪个大学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学校还是那个学校。”
　　盛知夏冷了脸，肉眼可见心情挺差。
　　突然，清岁晚掏了枪，冲林间开了一枪，那里传出了重物落地声。
　　子弹正中头颅，仿佛预演过数千次那样。
　　盛知夏的脸更臭了。
　　从他和清岁晚相见不过十分钟就有人来听墙角……
　　不是吴丹青又是谁？！
　　干这活的人总共就那么多，也只有吴丹青敢跟他对着干。
　　但他也清楚，吴丹青身后至少有有一名神眷。
　　但是谁，就无从得知了。
　　他在心里啐了一口，转身就去察看那人的尸体。
　　那个人戴着覆面，扒下来一看，便是那难以言说的……脸？
　　算是吧……
　　反正清岁晚顿时恶心的不轻，转头就去吐。
　　而盛知夏也皱着眉，举伞的手轻抵鼻尖，嫌弃都写脸上了。
　　覆面底下的皮肤组织已经溃烂发炎，底下甚至能看到有东西在蠕动。
　　“卧槽，怎么又是这病？！”清岁晚在身后直飙脏话，盛知夏也低声暗骂了一句。
　　“吴丹青有病吧，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这么喜欢让这种人来跟踪我们，故意恶心人啊？！”
　　身后的人依然在咆哮，听得盛知夏心生烦躁，便低声斥了一声：“闭嘴！”
　　盛知夏也被恶心的不轻，但相较于恶心，他更受不了别人骂脏话。
　　他大致看了一遍便不再看了，起身的时候差点把晚饭给吐了。
　　盛知夏活了三千年有余，见过比这还恶心的，但这几十年的法治社会几乎让他忘却，何况是才活三十几年还没咋见过世面的清岁晚。
　　安稳日子过久了，居然看见这个就会犯恶心。
　　真是……退步了啊。
　　盛知夏暗暗地想。
　　大衣的下摆已经被雨水咽湿，现在还正值寒冬，盛知夏今天穿的还少，现在已经快被冻死了，清岁晚这个榆木居然还没察觉到异样。
　　会晤结束，清岁晚沿着山路下山，盛知夏则往深林中走去。
　　那条路漫长又无边际，似是要走很久。
　　等看不到清岁晚的身影后，躲在暗处的宋夏清才现身。
　　胳膊上还挂着一件羊毛大衣，灰白色的瞳孔亮着光，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身上没有任何避雨物，却一滴雨都没有淋到。
　　他走到盛知夏的伞下，羊毛大衣披到盛知夏的身上，伞从他手中拿走。
　　“穿这么少你不冷？很抗冻啊，手给我。”宋夏清呵斥一句。
　　盛知夏也只有在宋夏清面前老实很多，乖乖伸了一只手。
　　冰凉的手被握住，感受到了一片温热。
　　身上
　　的大衣也发挥效用，身上逐渐暖和起来。
　　盛知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转手给一个备注‘沈教授’的人拨了个电话。
　　对面几乎是秒接，一道沙哑古朴的声音传来，应当是几天没睡好。
　　“盛先生好，什么事？”
　　“怎么样了？有什么东西不够吗？”
　　“这个还要几天，别急，最快后天就能出。”
　　“没事，不急，有什么不够吗？”盛知夏象征性安慰了一下，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那个……盛先生，样本不太够，还有吗？”
　　“嗯，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您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样本我会派人送过去的，回见。”盛知夏淡声道。
　　嘟——
　　电话被盛知夏掐断。
　　沈元亦暗暗松了口气，转头就叫人来看着，自己则是去门外透气。
　　他觉得刚才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
　　雨渐渐大了。
　　周围变得模糊不清，他们走在泥泞上，军靴踏下一个个脚印。
　　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光点，再到一个轮廓，最后便是一栋小洋楼。
　　宋夏清这一路上格外沉默，显然累的已经不想说话了。
　　之前为了找南宫浅观废了不少功夫，人脉却没动用多少，这是他一惯的作风。
　　能自己干绝不干扰他人。
　　再熬了两个通宵之后，光荣找到了人，但自己却累的不轻，现在只想洗了睡觉。
　　“动下人能要了命吗？”
　　开了门，屋内的暖气开的很足。
　　盛知夏把大衣挂在衣架上，看着正在收伞的宋夏清说。
　　自从得知了商铺高层里有人贪污他就忙了很多。
　　一改平日，晚睡早起已经成了常态，作息非常混乱，宋夏清都管不住，只能任他去了。
　　但还是监督着他的一日三餐。
　　“还真能。”
　　眼见宋夏清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盛知夏连忙出声制止：“好，闭嘴，你那两千多年的履历我都听三遍了。”
　　包括年少被人烙下心理阴影，又是怎么放下的。
　　但心疼和烦是两码事。
　　但凡有一个人天天在你的耳边说好几遍他的人生，你都会觉得烦。
　　尤其像宋夏清这样活了三千多年，从出生到现在的事一个档案本都写不完
　　“好，听你的，我不说了。”
　　而宋夏清算好说话的，基本上不会不听，但仅限于盛知夏。
　　宋夏清脱外套的时候往旁边看了一眼，就看见盛知夏还靠在墙边看着他，笑了一声。
　　“怎么？这么喜欢看？”
　　盛知夏淡淡‘嗯’了一声。
　　“在床.上更好看，想不想看？”
　　盛知夏顿了一下，转头就走。
　　宋夏清笑着，挂上衣服就去了浴室洗澡。
　　盛知夏上了二楼，盘腿坐在书房的席垫上，开了电脑，调出数据，开始对账。
　　等听到宋夏清的喊声时，他才挂电话。
　　“知夏，帮忙拿一下毛巾！”
　　“……”
　　盛知夏无语了一下，“就来！”
　　盛知夏游荡了一圈，抓着毛巾就下了楼。
　　开浴室门的时候甚至都没犹豫。
　　预想的水汽没有扑面而来，只是一片潮湿，和阵阵冷气。
　　“？”
　　“你洗冷水澡？”
　　宋夏清‘嗯’了一声，调笑道：“心疼我？”
　　“冬天洗冷水澡，够狠。”
　　“你不是知道吗，我不怕冷。”
　　“……”盛知夏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也够狠。”
　　宋夏清借过毛巾，见盛知夏还在那站着，挂着笑说：“还在这站着看，进来看啊。”
　　“邀请我？”
　　“唉，开个玩笑。”见盛知夏真要进来，宋夏清连忙关上了门。
　　“不是喜欢我吗？咋不让进？”盛知夏笑了一声。
　　“那不行，你是我弟。”宋夏清的声音在门后显得有些空旷。“到时候让你背上天谴就不好了。”
　　“那贺落和张鹤漾为什么行？”
　　“因为落自己把天谴背了，漾根本就不知道有天谴这回事。”
　　你还真信。
　　盛知夏淡淡地想。
　　“行，洗了就去睡吧。”但嘴上还是这么应着。
　　说完，他便上了楼，接着去对账了。
　　宋夏清没过多久就上来了，身上裹着睡衣，有些松松垮垮。
　　盛知夏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还在对？”宋夏清开口问。
　　盛知夏淡淡‘嗯’了一声。
　　“对出来没有？”
　　“没。”
　　“这么难找？”宋夏清又问。
　　“大概。”
　　宋夏清看着盛知夏这种恹恹样子莫名觉得好笑。
　　也真的笑了一声。
　　“睡你的觉去，别来烦我。”而听见这声笑的盛知夏直接被惹毛了。
　　宋夏清则是惹完了人就溜。
　　待一切恢复了寂静，盛知夏点了根烟，半垂着暗金色的眼眸，出着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而宋夏清侧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混乱，雨声渐渐远去。
　　直到梦的开头，在结尾时又隐隐能听见。

作者有话说

封面在画了 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