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玻璃钠

1、第 1 章 捡到重伤的

　　还未到天黑的时候，天色呈现一片金灿灿的暖意，周围的气氛却冷肃压抑，透着肃杀的血腥味道。

　　石猛蹲在垃圾处理机器人身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探头，前方不远处一群拿着危险激射枪的卫兵压着一个瘦弱的年轻男子远去。
　　他们动作很粗暴，二话不说闯进人房子，枪抵在对方脑门上，见其放弃抵抗，枪托猛地砸在太阳穴上，趁他昏沉的时候，死死捆住拖走。
　　随着卫兵齐整有素的脚步声远去，流了一地的猩红刺鼻的鲜血气味弥漫开来。

　　许久后，凝滞的空气才慢慢恢复了点生气。
　　石猛小心翼翼地竖起耳朵，打探消息，蓦地听到“偷渡”“死”这个残酷字眼，心底发寒，恐惧地缩了缩脖子。

　　几天前他还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单纯噬梦兽，跟随噬梦兽家族长辈去吞噬人类梦境。
　　哪成想睡了一觉突然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所有熟悉的长辈朋友都不见了，还变成了一个没有户口的男性人类。
　　如今看到了别的黑户是什么下场，物伤其类，闸刀就晃晃荡荡地悬在他脖子上，说不好哪一天就落下来了。

　　他好害怕。

　　石猛紧张又忐忑地嚼着哄骗来的脆脆果，听着越来越远的啪嗒啪嗒跑步声和小孩哭泣声，叹了口气，走进刚被腾出来的房子里，将身体砸在了床上。

　　什么？你说这是别人的房子？
　　没人的房子让他住住怎么了！

　　“这地方很邪门，以后回家还是不要从这里走了。”
　　“真的假的？”
　　“楼下的人被抓了，楼上还有个有钱人，失忆了变成傻子，你就说邪不邪门吧。”
　　听着门外路过的说话声，石猛意识渐渐消沉。

　　窗外渐渐陷入了寂静，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在屋内流淌。

　　咣当！

　　一声重响在耳边响起，惊得石猛一下坐了起来。
　　黑茫茫中，蓝紫色的雷电划过，照亮了迷茫又警惕的蓝眸，压抑着的轰隆声不规则响起，雨滴像是催债一样疯狂地打在窗户上。

　　是手里吃了几口的脆脆果掉下来了，发出了声音。
　　虚惊一场，石猛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周围灰蒙蒙的一片，已经很晚了。
　　到了进食梦境的时间了。

　　没有在意顺着门板的裂洞飘进来了的雨滴，念头一转，年轻男性的身体开始慢慢虚化，四肢开始慢慢缩短，变成了蓝色的水晶球球。
　　房间内悄然出现了一个通体蓝色透明的庞然大物，占据了房间大半部分。
　　长相凶狠，眼睛布满了蜘蛛网状的血丝，头上顶着两只锐利的、发着森寒光的犄角，犄角被数条细长柔韧的血红须须缠绕着，须须圆墩墩的头飞舞向四面八方，呼吸间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很快又合上。

　　他太了解人类了，这样的糟糕的雨天，绝对不会有人出来，发现他的异常。
　　石猛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咻！
　　忽然寂静的夜里传出了细微的声响，而后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在快速接近。

　　只见一个身影自上而下，以肉眼勉强分辨的速度破开房顶，砸到了脚边。

　　地板传来强烈的震感，将他颠得直直向上悬空了几厘米，石猛惊恐地睁开眼睛，一个激灵瞬间恢复成了人类身体。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一个满身脏污血迹，套着暗黑流光机甲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地躺在地板上，俨然一副有气进没气出的模样。

　　白光闪过，记录了这堪称凶案现场的一幕。

　　石猛一个箭步后退到几米外。
　　这可跟他没关系，他一分钱都没有，别想讹他。

　　他警惕地缩在角落里，过了一会儿，没发现某个正义人士出来指责他害死了人，砰砰直跳的心脏才缓缓落了下来。

　　按理来说，他不需要男人，老天爷就算是要满足他的愿望，也用不着添乱扔给他一个累赘。
　　看掉落的方位，莫非这人就是楼上的失忆了变成傻子的有钱人？
　　是老天爷看他缺钱，又不好偏爱得太直白，就拐着弯送来一个人形ATM机。

　　一想到人醒来，他就可以按照看到的梦境指示，拿钱去黑市找人买一个正式身份，再也不用担心被抓起来了，石猛看着地上人的眼睛都在发着光。

　　也是巧了，这人一掉进来，雨就渐渐停了。

　　石猛在屋内翻翻找找，终于在一个柜子里发现了医疗箱，星际文字他不认识，但梦境中看过大致都是什么用处。

　　他看不懂机甲要做成随环境变色隐藏的技术有多难，有多昂贵，就算有钱有势都难以拥有，每一个编号都代表着独一无二的身份，只是觉得非常硬。
　　以至于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将其剥离了昏迷人的身体。

　　裸露的胸膛浮现一个大洞，血红一片，和内里的衣服混合在一起，轻轻一动血就止不住地流。
　　用长镊子将嵌在糜烂肉里的硬片夹出来，还有泥土和矿石一样的东西细密地分布在每一块肉里，挑得他头昏眼花，眼前浮现了白光。

　　捂着头疼的大脑，石猛恍然想起他晚饭没吃。变成了人类，除了要吞噬梦境还要进食人类的食物。
　　好麻烦。

　　从地上捡起脆脆果，细致地清洗几遍，三两口吃完，头晕症状缓和了许多，他瞧了两眼谢昂。
　　两眼又两眼。
　　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又高又壮，一看就威慑力很强的样子。
　　他怎么就没长成这个样子呢？

　　脑子没那么晕了，又开始继续琐碎的工作，万幸地上的仁兄始终一副气若游丝，将死未死的模样，却任由他治疗折腾了这么久也依旧维持着最后一口气。
　　忽然一个绿豆大小的平面圆块吸引了他注意力，夹了半天，怎么也没夹起来。
　　这么一个顽固分子骤然激怒了石猛，他就偏偏不信那个邪了，对着石块猛猛操作。

　　忽然，手腕忽然搭上了一个仿若尸体一样冰凉的东西，阴冷的湿气顺着皮肤攀上了他的手臂。
　　石猛太过专注，也没多想，一挥手，将碍事的东西甩开了。

　　没一会儿，又攀上了他，石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扯开了。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当有什么东西第三次打扰他工作时，被细碎工作折磨得烦躁的心，瞬间烧起来了。
　　没完了，他要生气了！

　　石猛转头怒视着罪魁祸首，就见到一直昏迷的人睁开了眼睛。

　　谢昂身体被刀片切割又用辣椒水泡澡一样疼，大脑更是千万根针在里面不停刺来刺去，扎得他痛不欲生。
　　就算是无意识的状态下，他也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和异兽搏斗的躯体伤是小事，内奸释放药剂对精神的不可逆损害才是他致死的真正缘由。

　　尽管不甘，尽管求生意志再坚韧，尽管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他也清楚自己只能等死了。
　　帝国最权威药剂师制作的精神治疗药剂作用都微乎其微，更何况他还没有回归帝国。

　　难道还会有奇迹发生吗？

　　心中的烛火被狂风吹得就剩米粒大小不到，下一秒就要消逝了。
　　一个庞大的散发着无尽光辉的中空球体骤然靠近了他，二话不说就罩在了他头顶，将危险狂风挡住，用热度将火苗滋养。

　　谢昂的头神奇地没那么疼了，生存的意志驱散了死亡，挣扎了许久，才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他看不清人是谁，只能从模糊的身影感受到自己渴望的能量，下意识就死死抓住了救命稻草。

　　突如其来，没有任何征兆的诈尸就在眼前上演，石猛头皮发麻，一瞬间做了很多，又什么都没做。
　　最后只能迅速从地上捡起一块血腥布料，盖他脸上。
　　等再慢慢掀开的时候，人果然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梦境诚不欺我。

　　追到屁股后面的死劫躲过了，石猛狠狠松了一口气，对谢昂身上倔强的平面圆块都没那么纠结了。

　　正当他打算放弃时，石猛赫然发现，虽然它看上去四分五裂……
　　但它是一颗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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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他怎么都扣不下来呢。

　　好不容易把人清理干净，用治疗喷雾冲着伤口均匀喷洒了一遍，面积太大，一罐都几乎用空了。

　　直到一切都完成后，石猛累得长舒一口气，也不想动，胳膊抵着大腿，手撑着脸放松，他歪头盯着谢昂的脸，渐渐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本以为有胸肌，有肌肉，受那么严重的伤，还能顽强不屈地活着的人，长相也该坚硬些。
　　怎么跟个以色侍人的小白脸一样。

　　揪住他散乱的湿发向上扔，露出了野性的眉毛，看着硬挺些了。
　　将头发随意薅了回来，又变回原样了。

　　连续玩了好几下，最终石猛还是决定放下来，大家住一个屋，你又高又壮，我又帅又酷，这才公平。
　　等谢昂醒了，要到锻炼身体的秘方，作为交换，再把他头发抓上去。

　　起身后，石猛才发现人躺着的地方妨碍了他变身，试图将人抱到床上，但明显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最后不得以拖拽到了角落。
　　他已经放轻了手脚，可包扎的布还是渗开了血。
　　确定谢昂自生自灭也不会死了，也懒得再收拾一遍，到空着的地方变了身。

　　梦境中的酸甜苦辣会让噬梦兽感受很深，石猛不喜欢收敛情绪，吃到好吃的就会笑得开心，吃到苦的就会泣不成声。
　　此刻也不会因为屋内多了一个人类而改变。

　　谢昂感觉到那股让他安心又舒服的能量源远了，脑海中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的精神又开始躁动。

　　忽然，脑中出现了一个门，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门拼命奔跑，跑得血液沸腾得像是要炸开了。
　　正当他感觉怀疑自己要渴死累死时，眼前蓦地出现了一只凶恶的庞然大物。

　　他从未见过这种凶兽，通体诡异蓝色，明明体型堪比城堡，飞舞的血色眼睛让人毛骨悚然，但他就是感到了莫名安全感。
　　明明凶兽和人类是互相残杀吞噬的关系才对。

　　凶兽赶走了邪恶的门，谢昂生出了要靠近凶兽，抓住他不放的心思。
　　正当他要联系人把凶兽抓捕到他的领地，用防备最严密的机器人二十四小时看着时，一片大雾升腾起来，凶兽后退到了雾里。
　　谢昂慌了，他本能向凶兽跑了过去，然而凶兽已经消失不见，徒留不知道哪来的哭嚎声在耳边不断回响。

　　石猛哭得很用力，没过一会儿吃了另一个梦境，又笑开了。

　　谢昂精神放松，对着耳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痛骂，一会儿跟着某个节拍敲敲打打的高亢噪音充耳不闻。
　　一心只想要把那只他无比渴望的凶兽抓到，锁起来。

　　他念念不忘了一晚上，再次醒来看到人影时，黑眼圈都重了好几圈。